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92. 争吵
    李凌薇来到小厨房,屏退下厨娘,让她回家过年守岁,自己忙了起来。子时三刻,她精心烹制了一桌佳肴,有李祚钟爱的玉露团、冷蟾羹儿,阿耶喜爱的缠花云梦肉,阿娘情有独钟的酸枣糕,李存勖爱吃的天花饆饠,还有正日必备的元阳脔,佐以一壶葡萄酒,大汗淋漓的她心中甚是满足。

    她换上李存勖为她准备的新年礼服,上身着一领如意云纹宝相花背子,下着一条红底牡丹纹长裙,绣工精绝,粲然夺目。

    “阿祚,你还好吗?有没有长高?阿姐好想你。”李凌薇端起酒盏,顺着北斗星找到曹州的方向,“来,阿姐同你一起吃酒。”

    “砰砰砰……”震天的爆竹声响起,天祐五年来了!

    “阿祚,阿姐祝你新岁快乐!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着满桌珍馐,却毫无食欲,只得百无聊赖地浅酌。

    烛花轻声一爆,烛光一点点熄灭,李凌薇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倍感孤单,她忆起去岁除夕,身旁尚有阿诺相伴,如今却孑然一身,纵有李存勖在侧,亦难时刻相随。

    一想到此,心便不由地悸动,仿佛一切皆空,长夜漫漫,竟不知如何消磨。她急于要找一件能够使自己集中全部心力去做的事情,好忘掉此刻的慌乱,却不小心碰到了酒杯,葡萄酒沿着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滴,像迟迟的夜漏,一滴,一滴……

    “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一夜长。”她口中默念着,泪花跟着涌了出来。

    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听到他的脚步轻轻地落在了地上,遂激动地坐起身来,转念又想到伊柔有了身孕,便不动声色地将蜡烛点燃,花焰微微跳跃,烛光刹那间映照出李存勖的面容。

    李存勖一时僵在那里,有种心虚的忐忑。

    “你怎么回来了?”李凌薇面带微笑地问道,“不是说要早上才能回来吗?”

    “我想你了。”李存勖坐到她身旁,柔声问道,“晚饭吃过没?”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今日阿爷身子格外好,大伙就想着趁过年多热闹热闹,让他老人家多高兴一些。”

    “晋王身子好转,自然是应该热闹一下。”李凌薇观察着李存勖的表情,“许久没有这么好的消息了。”

    李存勖听她回答得绵里藏针,知道她生气了。他一得知她知晓了伊柔怀孕,便找了个借口匆忙赶回。他知道硬对付不行,遂转移话题,“你一个人我很是担心,今儿个是除夕,怎么能留你一个人。虽已过了子时,但天还没亮,就不算元日,我陪你再吃些吧。”

    李凌薇夹起一块天花饆饠,笑着对他道,“昨日你都没有用心吃。”

    “昨日被阿爷的事情烦心,今日不同了,我好好尝尝。”李存勖夹起放入口中。

    “好吃吗?是不是凉了,不如我再去热热。”李凌薇欲起身。

    “不必了。”李存勖按住李凌薇的手,“很好吃。”

    李凌薇提起酒壶,“这是我亲自酿的葡萄酒,你也尝尝。”一缕紫红色细流自壶口倾坠而下,注入夜光杯中。

    李存勖端起夜光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恭贺你得子之喜。”李凌薇说得相当自然平静,但李存勖听后如遭雷殛,无言以对。

    “柔儿有了身孕是好事,晋王也算放心了。以后你有时间,可要多陪陪柔儿,女子有孕之时最是需要陪伴,这样才能生下一个健康乖巧的孩儿。”

    “你非要如此吗?”李存勖皱起眉头怒气冲冲道,“我知道你心里面不高兴,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这般冷嘲热讽?”

    李凌薇若有所思地盯着李存勖,心情有些复杂。她顿了顿,反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发脾气。”李存勖脸上的怒气立刻变成了负疚的歉意。

    “为何要道歉?你也没错,总不能让晋王他老人家留遗憾吧。”李凌薇酸溜溜地说,心底泛起一丝报复的快意。

    “阿凌,你莫要再这般说了,对不起。”

    这话听起来颇为无奈,李凌薇一时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她望着李存勖失落的眼神,心口不一地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

    “我想是我自己的错吧,是我自己不够争气。”李凌薇倏然起身,只想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

    “不是你的错,是我,都是我!”李存勖从后面紧紧抱住李凌薇,低声下气地哀求着,“是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情,你怎么说我都是应该的,我只求你能原谅我,不要推开我。”

    李凌薇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房中瞬间安静下来……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充斥着内心,李凌薇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我确实有些累了。你也回去吧,多陪陪你阿爷吧,还有柔儿。”

    “阿凌,我的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李凌薇冷笑了一声,“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

    面对李凌薇的咄咄逼人,李存勖再一次无言以对。

    “回去吧。”

    李存勖耐着性子说:“我今晚哪儿也不去,我陪着你。”

    “不必。”

    “你非要这般伤害我吗?”李凌薇的话似乎挑战到了李存勖的极限,“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以前很清楚,可现在不清楚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不是。这几天我的心情也很糟,我怕你生气,所以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讲。”

    李凌薇身子一颤,沉默如围墙般将两个人挡开片刻,又是一阵深沉的沉默,房内的气温顿时降到最低点。

    李凌薇的胸口涌动着生气和痛苦两种情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存勖猛地抱住她,“阿凌,莫哭,莫哭。”

    “你莫要碰我。”李凌薇一把将李存勖推倒。

    李存勖顾不上撞痛,“阿凌,你不要这样。”

    李凌薇感到心力交瘁,“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凌……”

    “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存勖欲握住李凌薇的肩膀,却被她激动地挣脱开,衣襟也被抓破了一道口子。

    李凌薇双目紧紧地盯着那里,李存勖的胸口绣了一只醒目的纤纤细手!

    “阿凌,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出去!”李凌薇语气尖锐,用力推搡着他,“你走,你走。”

    “阿凌,你冷静一些。”

    “我冷静不了,你总是说你爱我,可到头来每一次都伤害了我。李存勖,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永远被你愚弄的玩偶吗?”

    李凌薇的控诉一句比一句深刻,字字诛心让李存勖又羞又愧,“阿凌,我爱你。”

    李凌薇因激动变得疲累,默默道:“我恨你!”

    李存勖听罢,目光中有种茫然,似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眼神盯了李凌薇半晌。他愤怒地将李凌薇紧紧拥入怀中,炽热的唇如烈火般压上她的,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切与霸道,天旋地转间,眩晕感如潮水般将李凌薇彻底吞噬,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涌上心头,猛地用力推开李存勖,愤怒地扬手打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李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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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勖缓缓抬手,轻抚着自己那火烫的脸颊,眼中交织着质疑、痛苦与迷茫。良久,他拂袖而去。出门时,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天空一点点地亮了起来,晋阳城中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万物都在寒冷的夜中冻僵了,凝固了。

    ——————

    一朵朵鹅毛般大的雪花从天空无声无息地飘落于地,夜已深,李凌薇没吃晚饭,独自支颐坐在暖阁里,看着烛火一点一点燃尽,人愈发地焦躁不安。

    她仰望着这场已经足足下了三日三夜的大雪,内心也像被冰冻冷藏了一般,种种纷乱的思绪在心头翻来覆去,不觉两滴清泪滑下来了。

    这三日光景,竟似熬过三载春秋。刚开始第一日,她尚有底气,静候李存勖来赔罪;及至第二日,李存勖依旧没有出现,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后悔那晚对他冷漠的态度和绝情的话语。她的气恼渐渐平复下来,转入冷静地思考:伊柔、韩云舒,她们都是他的女人,她不可能将她们一个个从李存勖的生命中抹去,迟早有一日她们都会有李存勖孩子。

    一阵冷风从缝隙中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如今,已经是第三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夫人。”伊柔出声轻轻唤醒了李凌薇。

    李凌薇抹去眼角的泪水,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嗓音,“进来吧。”

    伊柔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您已经两日没怎么吃东西了。”

    李凌薇摇了摇头,“我不饿。”

    伊柔舀起一碗百合粥,劝说道:“我煮了些粥,您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表兄会着急,会责怪我没有照顾好您。”

    “你现在有了身子,安心养胎,就不必照顾我了。”

    “我无碍,表兄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听说您两日未进米食,特意让我熬些清淡小粥。”伊柔说着,将粥递到李凌薇面前。

    “他……”李凌薇迟疑地问道。

    “大王这两日的病情加重了,表兄忙着照顾大王,才没有来。”

    从伊柔脸上恳切的表情显示出她没有说谎,李凌薇默不做声地反思起自己的行为。

    伊柔将碗放下,“表兄为了您真的是用心良苦,他怕大王、姨母知道您回来了,又怕您一个人住在这里无聊,便特意把我接过来照顾您,对外宣称是怕我和世子妃不和,特意将我安置在私宅,又故意在外人面前装作很宠爱我,其实都是为了您啊。”她用平和的语气叙述着这一切,目光中有种置身事外的宁静。

    “对不起……”李凌薇握住她的手,心怀不忍地问道,“为了我,你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吧?”她暗思着:怪不得自己住在这里这么久都能相安无事。

    “表兄从小照顾我,能嫁给他,我很知足。”伊柔用力地反握住李凌薇的手,“您不要再怪表兄了,其实他也有很多说不出的苦。”

    “他?”李凌薇讷讷道,“我……”

    “大王病重的那些日子王妃一直逼表兄和我圆房,表兄被逼无奈才会……”说到此处,伊柔的脸一下子羞红起来,“您就不要生表兄的气了。您的心里也知道他有多爱您,这两日您不吃东西,表兄也没有怎么吃,他还要照顾大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让人看着很是心疼。”

    “谢谢你,柔儿。”李凌薇感激地朝她一笑。

    “夫人不必客气,您开心了,表兄才能开心。表兄开心了,柔儿也就开心了。”

    院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了,李凌薇竖起耳朵听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一点点在向自己靠近,不禁喜上眉梢。

    她和伊柔相视一笑,不禁握紧了手心,心怀忐忑地等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