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见孟知祥诧异地望着伊柔，低声告知他，此乃李存勖的表妹。她暗自揣测：莫非是曹夫人派伊柔来监视她？
“原来是伊表妹。”孟知祥起身，拱手施礼。
金娘子见到伊柔，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伊柔敛衽还礼，笑言：“姨母自幼看着一娘长大，如今一娘大婚，姨母心中难免失落，特命我将一娘平日所用之物一一送来，言这些皆是一娘惯用之物，换了旁的定不习惯。又将自己多年珍藏、不舍用之物取了些赠予您，道她膝下仅您这一位娘子，定要让您风风光光出嫁。”说着命人将一箱箱箱笼细软抬了进来，里面放着妆奁器具、玉镯发簪、胭脂水粉、耳坠项链……尽是女儿家出嫁必备的陪嫁之物。
“替我谢过母亲。”李凌薇起身施礼。
“姨母一直将您视作亲生女儿般疼爱。这是大王与王妃特意为您备下的一支百合花玉簪，寓意百年好合。”伊柔双手奉上玉簪。
李凌薇看着玉簪，犹豫是否要去接。
金娘子笑着接过玉簪，插入李凌薇的发髻中，“王妃还真是心疼一娘，这玉簪老身见过，还是王妃当年的陪嫁之物呢。”
“那便多谢王妃了。”孟知祥再次拱手施礼，“伊娘子，快快请坐。”
伊柔盈盈一笑，款步至李存勖身旁跪坐，轻执酒壶，为他斟满酒，含情脉脉地递上。又为自己斟满，抬起头对着李凌薇和孟知祥说道：“我代大王和王妃，还有姨母，祝一娘和孟郡校新婚大喜，白头偕老，早得贵子。”
“知祥多谢大王和王妃，多谢曹夫人，多谢伊表妹。”孟知祥笑着举起酒杯。
李存勖见状，亦举酒以应。
李凌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举起酒杯，那一刻，她的目光刚好与李存勖碰在一起，她掩饰不住失望，直勾勾地盯着李存勖。
许是李凌薇寒冷的目光太过刺眼，李存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将头低下。
伊柔的到来使方才尴尬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她在一旁偶尔说一两句闲话，才把局面维持得不冷不热，却透着另外一种异样。席间李存勖冷峻的目光不时朝李凌薇这边望来，她故意不去看他，却又忍不住用眼角偷偷瞄着他。
“表兄，少吃些酒。”伊柔体贴地为李存勖布菜，拿起勺子盛了一碗鱼羹递到李存勖面前，“吃些鱼羹吧。”
李凌薇闻言抬眸，见伊柔含情凝睇李存勖，心中恍然，伊柔对他亦是情深意重，一股莫名的恼火悄然升起。
“伊娘子快帮我劝劝世子，世子吃了好多酒了，不如伊娘子先扶世子回去歇息？”金娘子有意支走李存勖。
“无妨。”李存勖挥了挥手，复又连饮三杯。
“表兄不必过于担心，一娘与孟郡校成亲后，很快便会回晋阳省亲，表兄也还是能时长见到一娘。”伊柔小声佯劝，“孟郡校有所不知，表兄可是一娘照顾着长大的呢。”
“姐弟情深，我自是理解。知祥同样也有长姐，也是这般感情深厚。”孟知祥笑着道。他转头看向李凌薇，见她面色苍白，关切道：“李娘子哪里不舒服吗？”
李凌薇低叹一声，带着报复性的目的朝着孟知祥微微摇头，而后嫣然一笑。
孟知祥怔怔地看着李凌薇。这是从出发到现在，李凌薇第一次露出笑容。
李凌薇转眸偷睨了李存勖一眼，看到他愕然的神情，心中一阵窃喜：哼，就许你和你的表妹打情骂俏，我就不能与我的夫君恩爱了吗？她举箸夹起一块玉露团放到孟知祥碟中。
孟知祥见李凌薇给自己布菜，喜不自禁，道谢后低首咬了一口，顿觉香甜可口。
“李娘子也多吃一些。”孟知祥关切道，也往她碟中夹了一块水晶龙凤糕。
李凌薇尝了尝，“味道不错。”
李存勖举着酒杯的五指变得苍白，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李凌薇得意扫了李存勖一眼，嘴角流露出挑衅的微笑，沉吟未语。
李存勖脸色骤然转青，一饮而尽杯中酒，随即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胸中怒火翻涌，迫于顾忌，终是压下。
“你也少吃些酒，明日还要赶路。”李凌薇对孟知祥说道。
“是。”孟知祥毕恭毕敬道。
李凌薇心中忧闷，听得树上知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愈发焦躁。她拿起酒杯猛地吃了一口，辛辣的后劲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也跟着簌簌流了下来。
“李娘子无碍吧。”孟知祥关切道。
李凌薇轻轻摇头，拿起酒杯兀自吃了起来。她向来自持分寸，从未如此失态，只一味一杯接一杯，借酒压抑心绪。
“还说让我少吃酒，你自己竟吃了这么多。”孟知祥笑道。
李凌薇冲着他笑了笑，她吃得面色泛红，人显得娇艳无比。
孟知祥定定地看着李凌薇，一时忘记了开口。
李凌薇笑容灿烂，双眸顾盼生辉，趁着孟知祥愣神，又连饮数盏。
孟知祥拿过酒壶，柔声哄劝，“真的不能再吃了。”
“孟郡校当真体贴，对我们一娘照顾无微不至，一娘这真是嫁对了人。”金娘子笑着说道。
“大王和王妃自是不会看错人。”伊柔笑着说，“自然是会为一娘做最好的选择。”
李存勖一语不发地盯着李凌薇二人，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李凌薇只觉得在这里的每一个刹那都无比难熬，她抬眼望向深沉窅远的天空，胸口仿若压着一块沉石，憋闷得几乎要窒息，便低声对孟知祥轻语，“我去更衣。”
孟知祥轻点头道：“好，娘子小心。”
李凌薇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孟知祥忙扶住她，“我陪你去吧。”
“无妨。”李凌薇挣脱开孟知祥的手。
“老身陪娘子去吧。”金娘子欲上前。
“不必！”李凌薇喝道，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一惊。她随即又笑了笑，“我可以，你们放心。”遂一个人歪歪扭扭地走出了正堂。
李存勖连连灌着酒，一句话也不说，站起来朝外走了出去。
李凌薇慢慢地穿过树荫下的小路，只见头顶的星光稀疏，洒落在院中几株白色芙蓉花上。皓月当空，空气清新甜美，整个人瞬间舒服了不少。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李凌薇身后传来李存勖愕然的声音。她转过身，一副茫茫然不知的神情盯着他。
李存勖二话没说，沉着脸拉起李凌薇快步走进一间耳房，反手将门关上，将她抵在墙上，仔细地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不可捉摸。
两人都凝神注视对方，谁也没有开口。
李凌薇借着酒劲儿，捧起李存勖的脸，不满地问：“我怎么了？”
李存勖愤怒道：“你居然对着他笑！”他的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心头那股无名业火腾腾地难以按捺。
“扑哧。”李凌薇轻轻地笑出了声，捏了捏李存勖的脸颊，笑着说，“我说晋王世子，我对着我的夫君笑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你说什么？你的夫君？”李存勖脸上的青筋暴露得根根清晰可见，双颊涨得通红，“他不是你的夫君！”
“只许你和表妹亲热，就不许我和夫君恩爱啦？”
“你！”
李凌薇见他两颊涨得通红，一副欲辩无言、有苦难言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畅快。
“你明知道柔儿来是受了母亲的指派，却还跟我发小脾气。”李存勖压低了声音责问。
李凌薇嘟起嘴巴，“不是你听从你母亲的安排，把我嫁给孟知祥吗？”
“我怎么会这么做！”李存勖愤恨道，“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那你刚才见到孟知祥时，为何不直接说出真相，反而假装我是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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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呢？”李凌薇不满地问，她亟须一个解释。
“我……我不想让阿爷和阿娘为难。”
“所以你便让我嫁给孟知祥，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有这么点分量。”
“阿凌，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解决这件事，只是我不舍得你和他走，我就……”李存勖的手不住地发抖，他双眼一酸，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
李凌薇不忍他落泪，捧起他的脸颊，换起一副笑嘻嘻的口吻，“李存勖，你方才是在吃醋吗？”
李存勖一语不发，仍是一张阴戾的脸。
李凌薇不肯轻易放过他，笑着连续追问：“是不是嘛？是不是嘛？到底是不是嘛？”
“是！是！我就是吃醋了！我讨厌看见你和他坐在一起，讨厌看见他为你布菜，更讨厌看见你对着他笑！”李存勖被激怒了，往日处变不惊的风度全部丢掉，连珠炮地发泄了这一晚上蓄积的种种不满。
李凌薇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呆呆地看着他。
李存勖大多时候能克制自己的情绪，显得冷若冰霜、不动声色，此刻却如火山爆发般彻底失控。
“平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晋王世子，今日怎么变得暴跳如雷了？”李凌薇挑起眉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还不是因为你，你就是我今生的克星。只要在你面前，我就会这般冲动，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看见你伤心，我会失控；看见你对别人笑，我也会失控。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中。我的喜悲，都随你而动。”
李凌薇看着如此幼稚的他，竟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你的小福星吗？怎么如今又变成你的克星？你这人真是反复无常。不过……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真是太……呜……”
她的话尚未说完，李存勖便托起她的后脑，势如破竹地吻了上来。缠绵的吻一点点麻痹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脖颈，忘情地回应着他。
“一娘，一娘。”金娘子等了半天都不见李凌薇回来，赶紧出来寻她。
李凌薇瞬间清醒，她惊出一身冷汗，一颗心七上八下，动荡得久久不停。她注意听着房外的动静，待金娘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才稍稍舒了口气。她不安地推开李存勖，压低了嗓子说：“咱们快走吧，孟知祥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那又怎样？”李存勖扬起剑眉，戏谑地轻刮李凌薇的鼻尖。
泪水蓦地流了下来，李凌薇唤着他的名字，“阿勖……我这几日就像是掉进一个洞穴中，看不见天日。我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都是欢喜，都有你陪在我身边，没想到……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为什么咱们的爱情这么艰辛，这么难……咱们走了这么久，和老天爷搏斗了那么久，却还是不能……”
“不哭不哭。”李存勖的心也跟着颤抖，“我会想法子。我一定能想出法子。咱们一定能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咱们。”
李凌薇推开李存勖，把李存勖的脸揉搓成一个面团，又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他衣裳上，双手掰着他的脸逼问着：“你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无用。”李存勖捧起她的脸颊，再次吻上她，小舌轻轻撬开她的牙齿，与她的舌头紧紧缠绕在一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两人意乱情迷之际，李凌薇逐渐感到李存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下身炽热的欲望！他潮红的脸颊显示着蠢蠢欲动的情意……
李凌薇脸上飞烫似火，喘着急急的粗气推开他，“不要这样，这里不合适。”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李存勖低吼一声，喉结上下滚动，又吻上李凌薇的唇，肆意地划向她的锁骨，“我要你！我要你！”
酥酥麻麻的感觉使李凌薇空白的大脑几近窒息。恍惚中，她感到李存勖的手又试图去解开她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