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前,三人各据一方,谁也不理谁。
怀疏坐在宽敞舒适的躺椅上,逍遥地吃着刚从凉水盆里拿出来的西瓜,如同君临天下般,扫视了面前垂着脑袋一声不发的两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没有什么是她怀疏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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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着嚣张,实则窝囊;有些人,看着憋屈,实则记仇。
而有些人,看着嚣张,实则也记仇。
很不巧,她就属于这一类人。
面对争吵,不要说不,而是主动退出,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为了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教训,她决定把今天的西瓜全部收入囊中,一块都不留!
她抬头,抬头,又抬头,叹气,叹气,又叹气。
既然不肯言和,那就好好在这反省吧!
而声称自己不累还可以再大战三百回合的祁晏和骆潇,在怀疏威胁的眼神和强有力的逼迫下,结束了这场荒谬的闹剧,规规矩矩地一人站在一侧。
暂时平息了风波。
初见便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在这点上倒是形成了难得的默契。
他们谁也不愿挨着谁,如同把对方看成扫把星一般,一定要划清界限,否则就浑身难受,一点儿也不得劲。
依怀疏来看,就是恨不得隔开一个太平洋,独自一个星球生活。
祁晏和骆潇垂着脑袋,手紧紧贴着裤腿,站得笔直,一副很老实本分的样子。
看着很乖,被压制得死死的,不敢轻举妄动,实则眼神里那不服的冷光和跃跃欲试的动作,暴露出了各自不太平的心思。
空气里火药味十足,在怀疏的视线死角里,两人眼神交锋,进行无声的对峙。
噼里啪啦作响。
时间来到半小时前。
在祁晏搞不清楚自身位置,装大尾巴狼喊出那句“你在帮他说话”后,还不依不饶地要她给个说法后,怀疏终于受不了了。
她是喜欢会吃醋的不错,可不是这样吃的,三脚猫功夫还没学精就跑来邀功,这对她来说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就在她准备上前揪住祁晏耳朵拖到一旁教训的时候,隔壁家的张大娘顶着头泡面卷,身着正红色连衣裙,踩着新上市的小羊皮高跟鞋款款而来。
怀疏只好暂时放下还没解决好的纠纷,微笑邀请张大娘进来坐坐。
笑声持续不断,两人聊得很是投机,简直就是相见恨晚。
纵使迟钝如祁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几分钟前的做法有多么不妥。
那么幼稚愚蠢的做法,不仅一点都体现不出他的男子气概,反而还会让怀疏的耐心告急。
他刚才是被鬼上身了吗?说完“你在帮他说话”后,就应该装成大度体贴的正宫夫婿,或者是不善言辞深沉闷骚只是眼神失望不甘的痴情男人,这才对啊!
怎么能够像个毛头小子非得要个交代啊!
他内心那叫一个悔啊,绕着树走了一圈又一圈,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悄无声息正在向他逐渐逼近的骆潇。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祁晏心头一震,看清是谁后,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他实在没有心情在这跟他扮演什么兄弟情深。
眼看着怀疏就要聊完了,他的死期也要到了,他就站立难安,恨不得抛下这乱得像一锅粥的局面转身逃跑,谁喊都不回头。
“你靠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祁晏不疑有他,凑了过去,结果被一把勒住脖子,紧得他差点没缓过气来。
“你松开!干什么呢这是!故意的吧你!”
一把怼开那只碍眼的手,祁晏态度恶劣,面色难看,程潇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并不觉得他安的是好心。
“好嘞!”骆潇好脾气地应了声,把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声音轻缓又温柔,根本没把祁晏的语气放在心上。
在三番两次的安慰下,祁晏的戒备心被一点点瓦解。
他的脸色刚缓和了几分,就听见耳边的声音有些变调。
“我觉得......”
你就是个傻帽!哈哈哈哈!”
“......”
他没招了。
“小师妹平生最讨厌别人上赶着烦她,你还硬往上凑,”骆潇贱兮兮地对着祁晏挤眉弄眼,唯恐天下不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揍你还能揍谁呢?这回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咯!”
当然了,他这个神仙也并不想救他。
祁晏很想笑,是那种觉得事情开始变得荒唐又诡异的好笑。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骆潇现在在他心里,和一个快乐低智的疯子没有两样。
可以没有负担、没有负罪感、没有同情心地直接划上等号。
相信他。
不再理会笑得肚子疼蹲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骆潇,他转身就是大步离开。
他当然知道骆潇的意思,他就是在直白地告诉他,此时的怀疏笑得有多甜美,一会儿面对他的内心和手段就会有多狠。
最后看了一眼树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骆潇,他绷紧唇线,暗暗记下了一笔。
——
张大娘送来了一盘拉丝鸡翅和一碗红烧肉,色香味俱全,引得在场的三人胃口大开。
她临走前表示,由于要和爱人去远方旅行,所以想辛苦一下祁晏和程潇,去她们家的牛棚里掏下牛粪。
牛粪不多,也不是很臭,所以只要一个人去就可以,剩下的另一个,就负责帮忙看下门店。
“都是很轻松的活,”张大娘亲昵握着怀疏的手不肯放开,“我知道的呀,这两个小伙子身高体壮,一看就是干活的好苗子,好好培养以后绝对不差。”
“那是。”怀疏摆出一副遇见知己恨不得多聊几句的姿态,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张大娘,“你这就说对了,我家这两个男人啊,就是得多干活,你瞧那大块肌肉,不去下地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我就乐意跟你聊天,你这小妮子和我很投缘啊!”张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改明儿我送你一盒胭脂,现在的时髦年轻人,就喜欢这款,你长得这么水灵,涂上去指定好看。”
祁晏和骆潇不约而同看向张大娘那血红的唇,又默默低下了头。
这是吃了几个小孩啊......
“那我就等着了,您慢走啊,有空再来!”怀疏将张大娘送到门口,旋即转身面向那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男人,“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完了。
——
烈日炎炎下,祁晏和骆潇,头顶草帽,脚踩胶靴,手拿工具,为谁去收拾牛粪而唇枪舌剑。
两人各持己见,振振有词,谁也不服谁。
怀疏抱臂,自顾自叫店里的伙计端来几盘凉菜,开了一瓶新鲜酿造的水果酒,笑容和煦,满面春风,对二人此刻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不着急。”
很早以前欠的人情,这下终于能够还了。
怀疏心花怒放,抱着前来撒娇求抱抱的小猫咪么么么亲了好几口。
而一旁的两人,仍在坚持不懈地,据“理”力争。
——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祁晏和骆潇还是没有商量出结果。
争吵声越来越大,烦得怀疏不得不出声制止:
“好了没啊,到底谁去啊,赶紧给一个人选,不然咱就抽签了。”
祁晏听到这话,心神一转,有了对策。
吸取了先前的教训,他在怀疏不耐地撇第二次嘴之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凌厉的气势,从一个质问妻子被伤透心的孤傲男人,摇身一变为心碎脆弱的可怜小狗,
像一道闪电冲了过去。
骆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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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住面前的腿,祁晏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抬起眼帘,瞳孔里水光潋滟,藏不住情意,带了钩子般,一副随意任对方处置的模样,领口半开,白皙的胸肌随着凌乱的呼吸起伏,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直直往怀疏怀里钻。
“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你师兄来了,一时没忍住,所以才和你师兄争风吃醋,惹得你心烦。”祁晏的脑袋蹭了又蹭怀疏的脖颈,嘴角上扬,眼里带着挑衅的火焰直直看向骆潇:“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骆潇:兄弟,你是疯了吗?
这也忒不要脸了吧!
他正欲上前理论,就听见祁晏的鬼话像不要钱的纸一样,一个劲往外扯:“都是我的错,咳咳......我愿意亲自去收拾牛粪,苦了累了我不要紧,就是不要让师兄为难。”
“虽然我也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刚才还嘲笑我是傻帽,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用我的真心感化师兄,让他认可我的。”
他双手紧紧攥着怀疏的衣角,眼睫轻颤,鼻尖泛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气音,低低嗯了声,委屈巴巴地把自己往里送去,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空隙才肯作罢。
“还是宝宝身上暖和,还香香的,不像师兄,有一股馊味。”
“噗嗤。”怀疏没忍住,一秒破功。
我的刀呢???
他抱紧怀疏的腰,深深吸了口气,眼角眉梢都带上薄粉,不自觉凑得更近,“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师兄有宝宝这样一个完美的师妹很幸运,开心得好几天都忘了洗澡,但是也要好好收拾下自己呀。”
祁晏轻叹,语气幽幽道:“邋里邋遢的,谁会喜欢呢?难免未来师嫂也会嫌弃的。”
他仰头,亮晶晶地看着怀疏,像是眼里只剩下她一人,“我说的对不对?”
“......对。”
骆潇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吼道:“小师妹,你怎么可以被色所诱,你难道忘记了大明湖畔下,与师兄的过往了吗!”
“咳,这不是他体弱嘛,”怀疏心虚不已,“干不了粗活,你孔武有力、虎背熊腰的,体格健壮,对,体格健壮呵呵......”
“我虎背熊腰?”骆潇彻底崩溃了,指着祁晏控诉道:“你变了,我太难过了,你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个小白脸,这么对我,师兄回去......”
“一周游行费用全包,地点你挑,没有期限。”怀疏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山路十八弯骆潇硬是刹住了车,夸了句漂亮话:“师兄回去一定要好好告诉师父,师妹出类拔萃、才华横溢,把师兄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呵呵呵呵呵.......”
她能说她是被祁晏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取悦到了吗?
虽说他是明哲保身为了不去打扫牛粪才这样,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肯为本小姐花心思就好。容疏脸不红心不跳,暗暗想着。
不过,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在怀疏眼里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祁晏,落在骆潇眼中,可以用厚颜无耻、矫揉造作、假仁假义、卖乖讨巧等一系列贬义词来形容。
经过这事,他和祁晏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从这以后,二人皆是在对方的手下,被摆了好几道。
而身为中间人的怀疏,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维护,谁也不搭腔,甭管撒娇卖萌还是撒泼打滚,都不管用。
她撑着腰,反问道:“为什么要我来处理?你们自己的事情当然自己解决呀,我又不是你们的管家,关我什么事?”
要是有找死的还想继续说服,就会被怀疏手上的扫帚,打得满地乱窜。
这铁面无私的态度,倒是让骆潇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些。
但,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安分不久的两人,又因为怀疏出远门带谁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