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你是想,回应我的心意?”怀疏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先从好朋友做起吗?”祁晏神色赫然,耳根发烫,“我不知道怎么去和一个人相爱。”
“都行啊,”怀疏兴致缺缺,打着哈欠,头顶上的阳光眯得她头脑发昏,“什么交易你赶紧说吧,我要回去补个觉。”
“其实我的本名,不叫祁二,我叫祁晏。”他挠了挠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薄红,不好意思道,“当时没跟你说实话,还随便找了个名字糊弄你,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这没什么啦,一个名字而已,好了,说重点。”怀疏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我从前几年开始,每半年嗅觉就会出一次问题。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种味道,在你的鼻子里四处乱窜。”
“有的时候,”他有些无奈,轻笑出声,“说是有一个我的鼻子里住了一个垃圾场,都不为过。”
怀疏挑了挑眉,好奇发问:“我听明白了,你这种症状,最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什么情况?”
“头痛欲裂,神志不清,甚至......可能会流血身亡。”
怀疏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形成一个O字形。
想不到这男人,身上竟有这么一坎。
倒像是天赋带着诅咒,天赋愈盛,代价愈沉。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种情况,以前并没有发生过,祖父曾经告诉过我,待我来到此地,这个症状便会发作。”祁晏顿了顿,低低补充了一句:“具体是为什么,也没说清,只是说这是家族遗传,加上妈妈生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我的鼻子扭到了,所以我不得不承担着这些。”
......这么草率的么?
“......听起来你还是蛮可怜的。”怀疏在一旁默默补着刀。
眼看是无法回去补觉了,叹了口气,便拉了把椅子,削起了苹果。
“祖父还说,此番到这,是为了让我体会到人世间的爱恨悲欢,补齐情丝,我愚钝如木头,但愿此生,能遇到命定之人,与她琴瑟和鸣。”
“这是祖父的愿望。”
他回过头,眼神格外认真,沉静又淡然,好似将一切都收入其中。
却又有些飘渺,疏离遥远,抓不住摸不透。
像是从远方山谷飘来的风,本不属于这里,却又只能暂居这里。
“但我目前,对于心上之人,还没有过多想法。我来到这里,接触得最多的异性,便是疏疏。”
怀疏:?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我倒是觉得,我的命定之人,说不定就是你呢?”
祁晏神色闲适,语气含笑,桃花眼潋滟多情,右肩微微下沉,单手搭住椅背,身子前倾,带着些许柔情,缓缓靠近怀疏,将她半圈在怀里。
怀疏的脑袋蹦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号。
气息落在耳侧,漫不经心的坏笑格外撩人。
嘴角处的梨涡,像是在春天用百花酿出的汁,纯粹澄净,不含一丝杂质,
只为了引诱蝴蝶汲取。
怀疏的耳尖本能地瑟缩了一瞬,激起了一片颤栗。
“可以答应我吗?”
天朗气清,温度宜人,正是谈恋爱的好日子。
可此刻的怀疏,没有半分被撩到的心动,只有赢过他的欲望。
请问,谁家好人,说自己没谈过恋爱,却这么会用美人计啊?
表面上是在示弱,实际上却趁机用美色迷惑,意图让她失了心答应。
怀疏握着拳头,使劲打着脑海里那个痛得龇牙咧嘴的小祁晏。
真是个心机boy!
罢了罢了!
作为新一代独立女仙,她胸怀宽广,仁慈有大爱,给每一位失意人一个承诺,又能何妨呢?
对于那些真正有需要帮助的人,例如张大爷,她自然是会无私帮助,不需要任何回报。
可像这些一开始就存着心思,还仗着有点姿色就胡乱撩人的人,她自然是得,讨一些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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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漂亮的人和事物,她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既然他三番两次要求,她要是不满足他,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装模作样地撇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怀疏露出几分讶异与欣喜,吃惊捂嘴,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像是被来之不易的惊喜砸到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吗?”
“当然,疏疏于我而言,是最特别的。”
情话对于祁晏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在浮花洲的时候,青崖就常常找州里最会谈恋爱的长老讨要经验,搬来的书籍起码有一个桌子高。
那时的他不屑一顾,只觉得青崖幼稚,每天和萌萌玩着这些过家家的游戏。
长老捋着胡子,一边欣赏着青崖,一边对他铁不成钢。
于是趁机向母后告状。
这下好了,长老有了母后这座靠山,每天对他耳提面命,从如何追求异性,到约会必备的100句情话,再到如何与女朋友升温感情,讲得滔滔不绝,浑然忘我。
磨得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只不过,祖父说过,是不是命定之人,并不是我说的算。如若不是,到了时间,自然就会分开。”
“可......”
很可惜,祁晏并没有继承到祖父的高情商。
真是服了。
“闭上你的嘴,别说那扫兴的话!”
“哦。”祁晏悻悻地闭上了嘴。
还用手在唇边比了个封口的拉链姿势。
......可恶真想揍他!
祁晏有些埋怨又有些委屈地看了容疏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了闭。
其实他还想说的是,如若不是命定之人,在肌肤触碰之时,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例如——推开。
通俗点来讲,就是浑身不得劲。
可他先前和她接触的时候,并没有想推开她的想法。
所以,他说她是他的命定之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摸了摸鼻子,祁晏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咳咳,别在意,刚才是我的暴躁人格上线了,你习惯就好。”怀疏眨着眼,blingbling的大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关系!”祁晏面色一喜,这题他会。
不错,孺子可教也。
“那,男朋友的日常义务有什么?”
“女朋友的话要听,女朋友要求的事要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天大的事,也要排在女朋友后面!”
当时长老在教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可笑。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女朋友是比怪物还要可怕的存在吗?搞得这么卑微,一点尊严都没有。
他以后绝对不可能这样。
否则他自己都鄙视他自己。
听了他的话,长老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年轻妖,还是不懂啊。”
说完之后,还发出了一连串历经沧桑体会颇多这小子还是得练练的笑声。
祁晏额角青筋挑了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径直离开。
想到这里,祁晏不仅觉得好笑。
“不错不错,那么作为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我们就来个拥抱庆祝一下吧!”怀疏发出了提议。
祁晏认同地点了点头,张开双臂等待。
怀疏像只欢脱的小雀儿,身姿轻盈一头扎进他怀里。
眉眼羞涩,两只手却十分大胆,对着那漂亮的八块腹肌,就是一通蹂躏。
祁晏闷哼,手臂下意识圈住她的腰,愣了又愣。
“年轻人,还是要多练练啊,这手感,可以是可以,就是比起来,就有些差劲了。”肌肉被狠狠拍了下,祁晏皱眉低头,只看到一个乌黑圆润的脑袋在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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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怀疏毫无察觉,仍在指点江山:“薄肌细腰,腰腹紧实,不过缺少点力量感,再练练啊。”
“你还摸过谁的?”方才的温存散了些许,祁晏神色淡淡,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醋意。
怀疏一脸懵逼,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满是小老弟还挺上道的赞许。
哟,这做戏还懂得做全套。
她懂!
“没摸过谁的啦,就是随口说说,你吃醋啦?别难过,你的腹肌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怀疏嘿嘿直笑,又摸了两把。
“嗯。我会回去练的。”
想了想,祁晏觉得有必要说下,就又提了一句:“那你以后不能摸别人的腹肌了,知道了吗?”
“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他双唇微抿,“这样做,我会不开心的。”
“明白明白,以后就只摸你的。”怀疏暗自发笑。
佩服他敬业的同时,又觉得他黏牙得很。
二人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心思,紧紧相拥,眉眼间都染着融融暖意与甜蜜。
周身气场契合得很,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
此时谁都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竟有人真的动了心。
———
要是从前,祁晏一定不会相信,未来的自己,竟然会将弱点暴露在一个底细不明的人面前。
但现在,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想过自己撑花落期,可是这几日的疼痛,已然是先前承受的两倍。
他也想过自己缓解,可这里是人间,并没有他在浮花洲的镇定之物。
这些天,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下降。
如若不借助外力,这次,他恐怕撑不过去。
而眼下他暂时能够信任的,能够帮助他的,也就只有她了。
祖父曾经告诉过他,到了人间,要用心去感受,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要随意相信别人,也不要轻而易举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祖父告诫他的话,他一直铭记在心。
初见那天,她笑意盎然,像一束阳光,毫无保留穿进了他枯寂冰冷的心。
无论怎样,他都很感激那天她救下了他。
她出门办事的那个晚上,不知怎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催促着他,吸引着他前去。
他便忍着疼痛,集中意识,悄无声息分出一道花影,跟随其后,果然看到了一幕令他意想不到的画面。
张大爷在吃下怀疏带去的那碗饭后,整个人又哭又笑,脸色不再苍白,竟渐渐有了光泽。
担心时间长了会被发觉,到此祁晏便迅速收回花影,假装无事发生,开始制作那些辣鼻的香水。
他收得太快,以至于没看见花影收回时,怀疏嘴角的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而后张大爷来店里的那天,容光焕发,气色红润,看起来不再被病痛折磨,都年轻了好几岁。
他感到意外,面上不显,只照常做着工作。
她可能很擅长治疑难杂症。
这是那天他对她下的定义。
他知道怀疏不是寻常百姓,也曾嗅过她身上的味道,却没发现异样。
从任何一面来看,她的确是人类,一个在此处生活过很多年的人。
身上早已融合了此地人文风情和烟火气息的味道。
可他又觉得有哪里对应不上。
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想不出来,那便不想了。
祁晏理好脑海中的线后,身体不再紧绷。
他能闻到千百种味道这并不重要,让旁人知道了无非也就是归结为奇病怪症。
重要的是这些味道的实际拥有者是谁,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妖,怀疏并不知道。
这就足够了。
他只要保证,在还没彻底搞清怀疏身份之前,做到不动心,就行。
在这场各取所需的关系里,他和怀疏都很清醒。
不管怎样,他确信他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