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两银子!
孔希学瞬间如遭雷击,瞪着双眼不敢置信。
“小千岁,你在开玩笑吧?”
朱旺斜眼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说道:“当然是开玩笑了!”
孔希学也笑了,吐了一口长长的气,笑道:“小千岁还真会玩笑,孔家哪里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啊!”
朱旺似笑非笑的说道:“刚才说错了,本王要的是二百万两银子!”
“什么?”
孔希学吓的猛然起身,随即却是尴尬一笑道:“小千岁莫要玩笑了,这样吧,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在下捐二万两银子,资助小千岁远征剿倭,保国护民!”
要不是下面的亲军都尉府太吓人,不愿意招来麻烦,他一个子都不会拿出来的,这二万两银子,就全当破财消灾了。
什么剿倭,什么远征,和他孔家有啥关系啊,那倭寇的刀又顶不到他孔家的鼻子尖上。
朱旺冷着脸说道:“衍圣公,本王没给你开玩笑,本王多了不要你拿,就要二百万两银子,而且要一次性捐完!”
孔希学愣住了,他收起笑意,看着朱旺的眼神,凌厉且严肃,此时他已经确认,这个小千岁没有在开玩笑。
“小千岁啊,你……你这是要了我们孔家的命啊!”
孔希学苦着脸说道:“我们上哪去弄这二百万两银子啊,就是把圣人祖宗留下的祠堂卖了,那也凑不够啊!”
朱旺眉头一皱:“哭穷?”
“在下哪里是哭穷啊,是真穷,孔家早就不如以前了,如今就守着那些祖田生活,别说二百万两银子了,就是二万两银子都要回去凑凑!”
朱旺听后缓缓起身,走到孔希学背后,吓得他一身冷汗。
“好,你说没钱,本王来给你算算账!”
朱旺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本王曾经看过户部的黄册,你们孔家在兖州,曲阜,邹县,泗水等地,有私田二十万亩上下,大明开国后,朝廷又赐两万多顷的祭田,专供孔庙祭祀,也就是说,加上各种隐田,你们孔家如今起码有一百五十万亩左右的地,佃户起码两万多户,挂靠在你们孔家名下的土地又不知道有多少……”
“另外,孔家名下的铺面,山林,河泊渔产,果园等,遍布曲阜附近州县……”
“还有,各地士人拜谒送礼,地方官逢年孝敬,挂靠土地,历代香火供奉,各地捐建银……”
“你挂着衍圣公的爵位,朝廷年俸,四季,祭祀赏赐,节庆赐银,绸布……”
“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孔家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世家了,受历朝历代的尊崇,太远就不说了,自宋元开始,累积的金银,字画,玉器,珍宝,就不少吧!”
朱旺的语气越来越冷:“而且,你们孔家免钱粮,免杂税,免徭役!”
凡是孔家名下的土地不用向朝廷交税,孔家族人不用服徭役,孔家人的店铺,商铺,山林,各种产业都不用交杂税。
孔希学越听越害怕,如今是彻底慌了,后背都被汗浸透了,他感觉孔家已经被这个小千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扒个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在想,孔家的这些底细,本王是怎么知道?”
朱旺再次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这一次,孔希学吓的全身一哆嗦。
“正因为知道,本王才能开这个口!”
朱旺冷声道:“华夏这片土地养了你们孔家几千年,如今,倭寇作乱,骚扰沿海,杀我大明百姓,你们孔家也该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了吧!”
孔学希身吸一口气,小千岁,你给我讲大义,你怕是忘了,天下大义是我孔家的祖宗制定的。
“小千岁,你错了!”
孔学希突然起身,对着朱旺行了一礼,缓缓说道:“孔家的地,是属于整个孔家的,并不属于我孔学希的个人私产!”
“小千岁说的对,孔家确实有一百五十万亩田,但这其中有百万田是当今圣上钦赐的祭田,庙田,当年陛下下过明旨,孔氏祭田,乃圣人香火之资,永免赋税,任何人不得侵夺变卖……”
“这些地的收成,一分一毫都只能用来祭祀圣人,修缮孔庙孔林,供养守庙户和洒扫人丁……”
“别说我孔希学,任何人也不能动这些地,若是今日我把祭田卖了换银子,明日天下读书人就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孔氏不肖,变卖祖宗,我担不起这个罪名……”
“剩下的五十万亩里,有二十多万亩是孔氏全族的族田,孔氏自春秋至今,传了四十多代,族中丁口有数万之众,这些族田的收成,要用来赡养族里的孤寡老弱,开办义学供族中子弟读书,修撰族谱,救济灾荒年景里流离失所的族人……”
“我这个衍圣公,不过是替全族代管这些田产罢了,没有权力私自处置,若是我把族田捐了,数万族人衣食无着,我这个族长实在愧对圣人先祖!”
“至于最后那二十多万亩……”
孔学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继续说道:“山东各地的百姓,为了逃避朝廷的赋税徭役,纷纷把自己的田产挂在孔府名下,孔府碍于圣人后裔的情面,怜惜百姓疾苦,不好拒绝,只能替他们代收一点微薄的管理费,一年下来不过千两银子而已!”
他说着,对着朱旺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小千岁,孔府看似风光,实则处处都是开销,每年祭祀圣人要花数十万两,修缮孔庙要花数十万两,养着几百号仆役,护院,教书先生,还有数万族人要接济,别说二百万两,就是二十万两,孔府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在下并非不愿捐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孔学希唧唧歪歪说个没完,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我没钱!
朱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正看着斜对面的亲军都尉府,回头之时,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胡党!”
短短的四个字犹如惊天霹雳,狠狠的劈在他的头上,整张脸吓得比死人还白,嘴唇哆嗦道:“小千岁明鉴,在下冤枉啊,在下世代忠良,衍圣公府受大明厚恩,怎敢与胡惟庸逆党勾结,这……这是天大的污蔑啊!”
朱旺却悠悠说道:“孔家数万族人,胡惟庸主政中书十年,你这个衍圣公可提了不少孔家的子弟啊!”
孔希学深吸口气,说道:“在下是按朝廷律令行事,大明凡正五品以上官员皆可举荐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学之人为官,在下身为大明衍圣公兼正三品曲阜县令,并没有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