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奉天殿上,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郁,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带着惯有的锐利和威严。
涂节猛地从班列中跨出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满腔的义愤,拱手道:“臣,御史中丞涂节,有本启奏!
“讲!”
“臣弹劾都尉府亲军都尉,昭信王,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私通外夷,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百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朱元璋的眉头猛地皱起,手中的玉圭微微一沉:“涂节,你说什么?”
涂节毫不犹豫的重新说了一遍,声音更加的洪亮。
“涂节!”
太子朱标面沉如水,问道:“诬告官员是要反坐的,诬陷郡王,罪加一等!”
“臣不敢诬告!”
涂节将提前准备好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字字铿锵道:“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证据,昭信王第一条大罪,便是仗着亲军都尉府的权势,讹诈江南士绅商人,中饱私囊!”
“去年,昭信王以巡查海防为名,在苏州,松江,嘉兴,杭州等地大肆勒索富商大户,稍有不从,便罗织罪名,以抄家灭族威逼……”
“江南富户被他以‘通倭’、‘私盐’的罪名抄没家产,所得金银财物全部流入了他的私囊!臣这里有数位受害商人的联名状,其中不乏皇商,请陛下御览!”
云奇快步走下丹陛,接过涂节手中的奏折和状纸,呈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翻了几页,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随手交给了朱标。
就在这时,工部侍郎韩铎也跟着出列,朗声道:“臣……附议,昭信王第二条大罪,便是公然违抗朝廷海禁,私造海船,大肆进行海上走私……”
韩铎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道:“昭信王公然违抗朝廷海禁,私造海船,走私牟利,掏空国库,陛下三令五申,片板不许下海,可昭信王在松江,台州等地私设三处船厂,强征工匠三千余人,打造双桅福船百余艘……”
“这些船打着昭信王的旗号,绕过市舶司,将丝绸,茶叶,瓷器运往倭国,琉球,换回黄金,胡椒,苏木,获利颇大,这笔巨款从未入户部分毫,臣核算过,仅去年一年,因他走私流失的关税和盐课,就折合粮食三百七十万石,足够养十二万大军一年!”
朱元璋听着,嘴角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陛下息怒!”
中书省左司郎中吴伯宗出列,躬身奏道,“臣弹劾朱旺挪用官料,私造违禁船只,他打造战船所用的上等松木,桐油高铁钉,全是从工部官仓里挪用的,臣查过工部账册,近两年来,拨给沿海卫所修船的材料,有七成被他截走,更有甚者,他还私造了二十艘可载百人的战船,船上配备了火器弓弩,这哪里是走私船,分明是叛军的战船!”
韩铎立马跟着上,声音陡然拔高:“还有……当年越国公胡大海麾下旧部,如今多在东南沿海卫所任职,昭信王仗着与胡家的交情,威逼利诱这些将领,凡是他的走私船队,沿途卫所一律放行,不得盘查,打开方便之门,明州卫指挥使林贤因不愿同流合污,被昭信王在前往倭国的路上报复,遭受毒打!”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不少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很明显怒了。
“还有更甚者!”
礼部主事陈慵快步出列,拱手道:“臣弹劾昭信王出使倭国期间,暗通外夷,蓄谋造反!”
“陛下派他出使倭国,本是为了宣示天威,责令倭王约束倭寇,可他到了倭国之后,只是一味的饮酒作乐,大肆收受倭王之贿赂,关系密切,甚至还有书信来往!”
陈慵哭着喊道:“陛下,这哪里是大明的使臣,这分明是倭国的内应啊,他收揽倭人之心,就是为了日后谋反做准备,若再迟一步,我大明江山就要毁于一旦了!”
“住口!”
朱元璋再也受不了,这脏水泼的实在太夸张了,他都听不下去了。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昭信王!”
御史台的御史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齐声高呼。
他们将手里早已早已准备好的奏本捧过头顶,一副你不严惩朱旺,我们就全部跪死在这的态度。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胡惟庸终于动了,缓缓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面色冷峻,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躬身一揖,声音沉稳道:“陛下,当初设立亲军都御府,本是为了侦缉奸宄,监察百官!”
胡惟庸语气沉痛,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朱元璋着想。
“可如今,这亲军都尉府早已变了味,它集侦缉,逮捕,审讯,定罪于一身,不受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制约,权力大到没了边……”
“以昭信王为例,他想讹诈哪个商人,就给哪个商人扣上通倭的罪名,他想除掉哪个官员,就罗织哪个官员的罪证,百官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涂节适时附和道:“胡相所言极是,亲军都尉府的缇骑遍布天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不谈之色变,如今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生怕哪天亲军都尉府的人就找上门来,长此以往,百官噤若寒蝉,谁还敢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办事?”
“臣斗胆……请陛下裁撤亲军都尉府?”
“臣附议!”
“臣附议!”
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百官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昭信王之事,咱会派人去详查,至于裁撤亲军都尉府,再说,退朝!”
任凭胡惟庸一党说的天花乱坠,老朱就是不接他的招。
走到偏殿,朱元璋气的哼哼直喘,说道:“看到没有,胡惟庸这是在逼宫呢!”
“父皇息怒,胡惟庸急于扳倒昭信王,看样子是被都尉府打疼了!”
说着,云奇把今日群臣的奏本都拿了过来,老朱随手拿起一个,气的直接扔了出去。
“这个通倭,那个也通倭……”
朱元璋怒火中烧,指着外面问道:“胡惟庸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啃了?昭信王是咱的侄子,他什么意思……咱的侄子也通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