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坤环顾全桌。
松冈洋右还站着。
脸色铁青。
手指紧紧抠着桌沿。
指节发白。
戈思默瘫在椅子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
胸口剧烈起伏。
卡尔双手撑在桌上。
低着头。
肩膀在抖。
詹森靠在椅背上。
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
拇指按在打火轮上。
按得很用力。
指节发白。
何应钦捂着脸。
缩在椅子里。
像一摊烂泥。
陈树坤双手叉腰。
站在主位前。
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虎。
他开口了。
语气从咆哮转为冷淡的、理所当然的嚣张。
“条件。”
“我来开。”
“你们听着。”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南京城下马上停战。”
“日军退到我指定的停火线以北。”
“不退。”
“我就继续轰。”
“轰到他们退为止。”
第二根手指。
“第二,英法美三国,公开登报道歉。”
“在国联撤销对我‘国际战犯’的造谣。”
“不道歉。”
“我就继续占着南洋。”
“不但占着。”
“我还要再占几个岛。”
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们每人赔偿我一笔战争损失——”
他转向卡尔。
“卡尔。”
“你拿五亿英镑。”
转向戈思默。
“戈思默。”
“你拿三亿法郎。”
转向詹森。
“詹森。”
“你拿两亿美元。”
最后转向松冈洋右。
“松冈洋右。”
“你回去跟裕仁说。”
“给我准备五十亿日元精神损失费。”
“少一分。”
“我就去东京找他当面要。”
他放下手。
拍了拍桌子。
“谈得拢就谈。”
“谈不拢——”
他转身。
大步往门口走去。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咔。
咔。
咔。
走到门口时。
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松冈洋右。
语气轻飘飘的。
“谈不拢。”
“我就去东京找裕仁当面要。”
然后他走了。
李卫抱着大衣跟上去。
徐国栋跟上去。
四个警卫端着冲锋枪。
枪口始终对着桌边的人。
一步一步退到门口。
最后一个离开。
反手带上门。
砰。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死寂了整整五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松冈洋右猛地将面前的茶杯扫到地上。
瓷片炸开。
褐色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上肌肉扭曲。
嗓子已经完全嘶了。
“八嘎!”
“八嘎!”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松井司令官的援军到哪里了!”
“让他今晚就轰平南京!”
“轰平!”
“我要让这个支那猪跪在废墟里求我!”
“我要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拧下来!”
戈思默弯腰捡起手杖。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用力敲着地面。
咚。
咚。
咚。
对卡尔吼道。
“野蛮人!”
“我早就说过他是野蛮人!”
“跟支那军阀谈判就是浪费时间!”
“我们法国不会再派一个代表来了!”
“让松井石根用炸弹跟这个野蛮人对话!”
卡尔僵坐在椅子上。
手指还在发抖。
他盯着一片狼藉的桌面。
盯了很久。
然后开口。
声音阴沉得可怕。
“不是我们算错了。”
“是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个人不是普通军阀。”
“他是疯子。”
“跟疯子谈判。”
“不能用常规手段。”
他抬起头。
看向詹森。
“詹森先生。”
“经济制裁那一套。”
“对他不管用。”
“我们需要更强硬的措施。”
詹森靠在椅背上。
没说话。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银制打火机。
但打火机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外壳凹陷下去一块。
他盯着打火机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打火机掉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制裁不管用。”
“威胁不管用。”
“谈判也不管用。”
他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和更深的无奈。
“他连英法日的面子都不给。”
“更不会给我们面子。”
“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今天的底气是从哪来的?”
“不是那几百门炮。”
“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要的是整个南洋。”
“是整个中国的领导权。”
“他甚至不在乎我们认不认可他。”
他顿了顿。
看向卡尔。
苦笑了一声。
“我们在这个桌子上讨论的是怎么瓜分他的地盘。”
“他进来告诉我们——”
“地盘是他的。”
“谁也别想动。”
“我们不是来谈判的。”
“我们是来被他羞辱的。”
何应钦缩在椅子上。
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还在抖。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
看着摔碎的茶杯。
看着洒了一地的茶水。
看着松冈洋右扭曲的脸。
看着戈思默颤抖的手杖。
看着卡尔铁青的脸色。
看着詹森苦涩的笑容。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屈辱。
是恐惧。
是嫉妒。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地自容。
刚才陈树坤骂他的那句话。
还在耳边嗡嗡响。
“你是中国代表!”
“你他妈的在替日本人还价!”
他闭上眼睛。
用手捂住了脸。
窗外。
南京的天空压得更低了。
乌云从东边滚过来。
黑压压的。
像要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