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舟山群岛以北海域,农历十月中旬。
铅云低垂,狂风卷着巨浪拍打舰首。
海天一片灰暗,两支钢铁舰队正在迅速接近。
一方是林遵指挥的“广州”舰队,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为核心,呈单纵阵破浪前行。
三联装380毫米主炮指向远方,周围护卫着巡洋舰和驱逐舰,烟囱喷吐黑烟。
旗舰“泰山”号舰桥上,林遵举着望远镜,盯着远方的日军烟柱。
海风掀动他的军大衣下摆。
“方位020,距离28000码,确认敌主力舰队:两艘‘长门’级战列舰,四艘重巡,十余艘驱逐舰。航向正对我方,航速20节。”
观测官报告。
“终于来了。”
林遵放下望远镜,脸色冷硬。
“全舰队一级战备,主炮装填穿甲弹,计算射击诸元。保持阵型航向不变,迎上去。”
日军旗舰“长门”号舰桥上,长谷川清海军大将同样举着望远镜。
看着远方五艘庞大的敌舰,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发白。
“各舰注意!目标敌先头主力舰,抢占T字横头!驱逐舰分队前出,准备鱼雷突击!航空队待命!”
长谷川清压下不安,下达命令。
距离迅速拉近:25000码、23000码、20000码。
海面气氛凝固到极点,双方水兵屏住呼吸,等待开火命令。
“开火!”
双方司令官几乎同时下令。
“轰!”
“泰山”号舰体猛震,九门380毫米主炮齐射,橘红色炮口焰照亮海面,九发穿甲弹呼啸着飞向“长门”号。
几乎同时,日军“长门”“陆奥”号410毫米主炮也发出怒吼,炮口风暴压得海面凹陷。
重巡洋舰的203毫米主炮随即加入,东海瞬间沸腾。
无数钢铁和炸药倾泻在空中,炮口闪光此起彼伏。
炮弹尖啸、水柱轰鸣、枪炮嘶吼交织成毁灭的交响乐。
“近失弹!右舷200米!”
“泰山”号舰桥摇晃,林遵抓住栏杆大喊:“修正诸元!集中火力打‘陆奥’!”
战斗进入白热化。
日军驱逐舰冒着炮火高速突进,准备发射鱼雷。
“泰山”舰队凭借战列舰的射程和装甲优势,在远距离压制日军主力。
“命中了!命中敌‘陆奥’号舰艏!”
观测官兴奋大喊。
远方“陆奥”号舰艏腾起巨大火球,浓烟滚滚。
“左舷发现鱼雷!至少六条!距离1500码,高速接近!”
“右满舵!全速前进!所有副炮高射炮自由射击,打掉驱逐舰!”
林遵额角渗出冷汗。
“泰山”号艰难转向,副炮织成火网,两艘日军驱逐舰被击中起火。
但剩余鱼雷依旧拖着白色航迹冲来。
“轰!”
舰队右侧传来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声。
“华山”号为掩护旗舰,硬接了至少三条鱼雷,同时被“长门”号齐射命中上层建筑,燃起冲天大火。
“华山号报告:舰艏、舰舯多处中雷,轮机舱进水,火势失控,丧失大部分动力!”
“弃舰!命令华山号全体弃舰!”
林遵眼睛红了。
“华山”号信号灯闪烁,打出最后信号:“……与舰共存亡。中华海军万岁!”
它仅存的一座主炮塔转向,向日军“妙高”级重巡洋舰打出最后一轮齐射,准确命中敌舰舯部。
随后,“华山”号缓缓侧翻,沉入冰冷的东海。
海面上留下巨大漩涡、漂浮的油污和挣扎的水兵。
“混蛋!所有火炮瞄准‘长门’‘陆奥’,往死里打!为华山号报仇!”
林遵一拳砸在海图桌上。
“泰山”号主炮再次怒吼,死死锁定“长门”号。
几乎同时,“衡山”号也被鱼雷击中舰艏,炸开大洞,航速骤降,被迫撤出战斗。
但日军损失更为惨重。
就在“华山”号沉没的同时,“泰山”号一轮精准齐射,九发380毫米穿甲弹垂直砸中“爱宕”号舯部主炮塔和弹药库。
“轰隆!”
“爱宕”号舰体中部腾起巨大火球,接连发生殉爆,万吨重巡从中间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近千名日军官兵几乎无人生还。
“爱宕号……玉碎了……”
“长门”号舰桥上,一名参谋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长谷川清心脏猛地一紧,更可怕的消息接踵而至。
“陆奥号中弹!敌主力舰主炮命中水线以下!破损严重,大量进水,火势失控!”
“陆奥”号水线装甲被撕开数米宽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舰体向左急剧倾斜,上层建筑大火映红半边天。
它打出“丧失战斗力”的信号,绝望地在海面上挣扎。
“司令官阁下!‘陆奥’号舰长发来信号:‘万分惭愧,无颜面对陛下,愿与舰同沉’……”
参谋带着哭腔报告。
“八嘎!命令他不许放弃!全力抢救!立刻派拖船过去!”
长谷川清咆哮着下令,但他心里清楚,外海如此大的破口,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司令官阁下!敌舰正在转向,抢占更有利阵位!”
观测官惊恐大喊。
长谷川清死死盯着远方的“泰山”号,又看看燃烧倾斜的“陆奥”号和“爱宕”号沉没的位置。
一个冰冷的念头涌上心头:陈树坤到底有多少艘这样的怪物?帝国损失一艘就少一艘,他却能源源不断补充?
“命令各舰,拉开距离,保持与敌舰接触。炮击可以继续,但不得主动冲锋,不得进入敌主力舰绝对优势射程。以巡洋舰、驱逐舰骚扰攻击,航空队准备侦察和有限攻击。”
长谷川清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司令官!陆奥号还在苦战!我们应该集中火力击沉敌旗舰报仇!”
年轻参谋急红了眼。
“报仇?你要我拿仅剩的‘长门’号,去和对方剩下的三艘超级战列舰拼命吗?看看我们的损失!‘陆奥’重伤,‘爱宕’玉碎,再打下去,‘长门’号还能回吴港吗?帝国海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长谷川清怒吼道。
年轻参谋面色惨白,低下头不敢再言。
“执行命令。同时给东京、给陛下发电:我联合舰队于东海遭遇陈树坤海军主力,激战之后,敌遭重创向西南方逃逸,我‘爱宕’号奋勇战沉,‘陆奥’号重伤,现正保持接触监视。”
长谷川清疲惫地闭上眼睛。
炮声渐渐稀落。
两支伤痕累累的舰队隔着硝烟、残骸和尸体,缓缓拉开距离。
炮口依旧互相指向,但谁也不敢再轻易开火。
东海之上,只剩下海浪声、燃烧声和弥漫的血腥气。
惨烈的互殴结束,痛苦的对峙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