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 16:00
南京。
唐生智临时设立的卫戍司令部。
原铁道部大楼。
刚刚结束了一场气氛热烈的记者招待会。
镁光灯疯狂闪烁。
将唐生智的身影。
定格在胶片上。
唐生智面对数十名中外记者。
再次慷慨陈词。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我唐生智受命于危难之际。
深感责任重大！
但我向全国同胞保证。
也向全世界宣告。
我部几十万将士。
已抱定与南京共存亡之决心！
我们将用鲜血和生命。
捍卫首都的尊严。
捍卫中华民族的尊严！
日军若敢来犯。
必叫其头破血流。
葬身于南京城下！
本人已立下军令状。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绝不后退半步！”
掌声雷动。
唐生智胸配勋章。
腰挎“军人魂”短剑。
昂首挺胸。
在副官和卫士的簇拥下离开会场。
留下一个“铁血忠魂”、“民族英雄”的背影。
然而。
一回到司令部内间。
屏退左右。
只留下最贴身的副官。
和一名跟随多年的老部下时。
唐生智脸上的激昂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和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他脱下军帽。
重重坐在椅子上。
揉了揉眉心。
昏暗的台灯。
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司令。
刚才讲得真好！
这下全国都知道您了！”
年轻副官还有些兴奋。
唐生智摆摆手。
没有说话。
老部下递上一杯热茶。
低声道。
“司令。
南京……真守得住？
日军可是有几十万。
还有飞机大炮军舰……”
唐生智接过茶杯。
却没有喝。
目光有些飘忽。
“守得住守不住。
天晓得。
但这一步。
我必须走。”
他声音低沉下来。
“我在军界沉寂太久了。
这是一次机会。
守住了。
我唐生智就是民族英雄。
千古流芳。
在委员长面前。
在国人面前。
都能挺直腰板。
守不住……”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也是时运不济。
非战之罪。
该做的姿态。
我已经做足了。”
年轻副官似懂非懂。
老部下却心中一凛。
似乎明白了什么。
唐生智放下茶杯。
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吩咐。
声音像毒蛇吐信。
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备无患。
你亲自去办。
找一条可靠的小火轮。
要快。
机器要好。
加满油。
备足煤和水。
就停在下关码头……不。
停到上游隐蔽些的芦苇荡里。
派最信得过的兄弟守着。
二十四小时待命。
随时能走。
记住。
绝对保密！”
老部下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生智。
“司令。
您不是说……”
唐生智瞪他一眼。
目光锐利如刀。
“说什么？
打仗的事。
谁能说得准？
战场瞬息万变。
多留条后路。
总没错。
记住。
这件事。
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
泄露半个字。
军法从事！”
“是……是！”
老部下冷汗涔涔。
连忙低头应命。
唐生智又对副官道。
“拟命令。
电告各部队。
加速向南京城郊指定防区集结。
特别是从四川、湖北调来的那些部队。
让他们尽快进入阵地。
加固工事。
至于我们从湖南带来的那几个老底子团……
先放在城内。
作为总预备队。”
副官记录着。
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
让杂牌军和外地调来的部队去守第一线。
自己的嫡系留在相对“安全”的城内预备队位置。
这算盘……打得真响。
唐生智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和乱糟糟的街道。
喃喃自语。
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守南京是假的。
是打给上面看。
打给下面看。
打给外面看的。
可弟兄们的命。
是真的。
我唐生智的命。
也是真的。
委员长想让我当这块挡箭牌。
我也想借这块牌子翻身。
各取所需罢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
哼。
这南京城。
这满城的百姓。
还有那些杂牌军的命。
难道比我唐生智的命还金贵？”
话音很轻。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在昏暗的房间里。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