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 08:00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阳光透过窗户。
照在锃亮的地板上。
晃得人眼睛疼。
松井石根正在吃早餐。
早餐很丰盛。
煎鱼。
味噌汤。
米饭。
还有从上海抢来的金华火腿。
油光锃亮。
他切下一片火腿。
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
很香。
就像胜利的滋味。
“司令官阁下!”
副官跌跌撞撞冲进来。
脸色惨白得像纸。
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皮鞋踩在文件上。
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不好了!出大事了!
航空兵……航空兵……”
松井石根皱了皱眉。
放下筷子。
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慌什么?慢慢说。”
“航空兵……全军覆没!”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带着哭腔。
“八十架轰炸机。
三十架战斗机。
只有三架逃了回来!
其余……全被击落了!”
“哐当!”
松井石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滚落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来。
眼睛瞪得滚圆。
像要凸出来。
“八嘎!你胡说!
支那空军早就被我们消灭了!
哪来的飞机?
还击落我们八十七架?
你疯了吗!”
“是真的!”
副官哭丧着脸。
把一份皱巴巴的电报递过去。
“第三飞行团的战报……
坂井三郎大尉……
驾机撞向敌机。
玉碎了……”
松井石根一把抢过电报。
手在抖。
电报纸哗哗作响。
上面的字迹潦草。
但每一个字。
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今晨六时。
于闸北上空遭支那空军突袭。
敌机数量约三百架。
机型未知。
性能远超我机。
我部拼死抵抗。
但……全军覆没。
坂井三郎大尉驾机撞向敌机。
玉碎。
仅三机幸存。
第三飞行团。
已不存在。”
“……”
松井石根看着电报。
看了很久。
很久。
手指死死攥着电报纸。
指节发白。
电报纸被攥得皱成一团。
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窗外。
窗外。
天空很蓝。
很干净。
没有一架飞机。
没有太阳旗。
只有。
无边无际的。
蓝色的。
天空。
属于支那空军的。
天空。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踉跄后退。
撞在椅子上。
瘫坐下来。
脸色惨白。
像死人一样。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冲进来。
脸色同样惨白。
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
“前线急电!
支那军突然发起反击!
我军损失惨重。
已退后五公里!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松井石根嘶吼。
声音嘶哑。
像受伤的野兽。
“还有侦察机报告。
在苏州、无锡方向。
发现支那军大规模机械化部队!
坦克!
重炮!
一眼望不到头!
至少……至少十万人!”
“……”
死寂。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照在地上。
却没有一丝暖意。
所有将领都僵在原地。
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茶杯打翻了。
茶水横流。
都没人察觉。
那个昨天还在喊着“一个月占领上海”的少壮派联队长。
瘫坐在椅子上。
面如死灰。
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
“陈……陈树坤……”
他喃喃自语。
声音在抖。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八嘎!”
一个少壮派军官猛地拔出军刀。
劈在桌上。
桌子被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立刻发动总攻!
趁支那军的陆军还没到。
打垮他们的防线!
为航空兵报仇!”
“你疯了吗!”
一个稳健派老将拍案而起。
脸色铁青。
“我们失去了制空权!
现在进攻。
就是送死!
支那军的飞机在天上。
我们的士兵就是活靶子!”
“那你说怎么办!撤退吗!
帝国皇军的脸面往哪放!”
少壮派军官嘶吼。
眼睛血红。
“脸面重要还是士兵的命重要!
你想让十万将士白白送死吗!”
“懦夫!你是帝国的耻辱!”
“够了!”
松井石根猛地咆哮。
声音嘶哑。
像受伤的野兽。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看向他。
松井石根扶着桌子。
慢慢站起来。
眼睛布满血丝。
头发凌乱。
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立刻电告东京大本营。”
他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上海战况有变。
支那军陈树坤部已投入战场。
其空军战力远超预计。
我航空兵损失惨重。
请求紧急增援。
再派五百架飞机。
二十万大军。
否则……
上海战局。
恐将逆转。”
说完。
他踉跄一步。
扶住桌子。
才没摔倒。
副官赶紧上前搀扶。
却被他一把推开。
“出去。”
松井石根说。
声音疲惫。
“都出去。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将领们面面相觑。
默默退下。
脚步声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松井石根独自站在指挥部里。
看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天空。
阳光刺眼。
但他觉得。
很冷。
冷到骨子里。
忽然。
他笑了。
笑得很惨。
很苦。
像哭一样。
“陈树坤……”
他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
前线。
日军阵地。
阳光照在战壕里。
却没有一丝暖意。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
抱着头。
瑟瑟发抖。
天空中没有飞机了。
但比有飞机更可怕。
因为那些飞机。
是支那的。
是来杀他们的。
“喂……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士兵小声说。
声音在抖。
“航空兵……全军覆没……
一架都没剩下……”
“听说了……坂井大尉……战死了……”
“陈树坤……是陈树坤来了……
那个在华北全歼第五师团的魔鬼……”
“我们……我们会不会也像第五师团那样……”
“闭嘴!”
一个军曹怒吼。
拔出军刀。
“动摇军心者。
斩!”
但没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缩在战壕里。
脸色惨白。
眼神惊恐。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个参加过骆驼岭战役的老兵。
抱着枪。
蹲在角落里。
浑身发抖。
牙齿打颤。
他在念叨。
反复念叨。
声音很小。
却像瘟疫一样。
传遍了整个阵地。
“是陈树坤……他来了……
他要来杀我们了……
我们都要死……
都要像第五师团那样……
死得一个不剩……”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
都在想同样的事。
陈树坤。
那个名字。
像噩梦一样。
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