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城。
临时指挥部。
陈树坤没有来。
他在南方坐镇全局。
但他的命令。
已经通过无线电。
传到了前线每一个军官的耳中。
装甲先遣旅旅长楚云。
指着墙上的地图。
脸色凝重。
“金营长,周大队长。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日军第二十师团、第五师团、第一〇九师团。
共十万余人。
已经从东、南、北三个方向。
完成了对北平的合围。
宋哲元军长的二十九军主力。
在南苑损失惨重。
建制已经被打散。
现在正被日军分割包围。
随时有被全歼的危险。”
金振中猛地站起来。
“那我们立刻北上!
去救军长!去救北平!”
“不能去。”
楚云摇头。
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什么?!”
金振中红着眼。
“我们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
为什么不去救?!”
“因为我们只有三万人。”
周国开口。
“这三万人。
是外达达前线能抽出来的全部精锐。
我们的主力三十万。
还在沿粤汉铁路北上。
最快也要十天才能赶到保定。”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北上。
冲进北平的包围圈。
日军三个师团会立刻合围过来。
到时候。
不仅救不了二十九军。
连我们这三万人。
还有宛平城里的百姓。
都会全部死在这里。”
金振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
周国说的是实话。
三万人。
对抗十万装备精良的日军。
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总司令的命令是。”
楚云飞一字一顿。
“不救北平。
救人。”
“我们的任务。
不是死守宛平。
更不是硬拼北平。
是打通所有撤退通道。
接应所有能撤出来的二十九军残部。
掩护北平城里的百姓向南转移。
然后。
带着所有人。
有序撤回保定。”
“北平……就这么丢了?”
金振中声音发颤。
“北平丢了。
但人还在。
军队还在。
民心还在。”
楚云飞看着他。
眼神坚定。
“陈总司令说了。
北平是一座城。
但中国人。
不是一座城就能困住的。
今天我们放弃北平。
是为了明天。
带着更多的人。
打回北平。”
“他让我转告你。
转告所有二十九军的弟兄。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这笔血债。
他记下了。
迟早。
会让日本人。
加倍偿还。”
金振中沉默了。
许久。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手中那面“誓复河山”的军旗。
用力点了点头。
“好。
我听陈总司令的。
撤。”
接下来的十八天。
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撤退。
陈树坤的三万人马。
像一把锋利的尖刀。
插进了日军的包围圈。
他们没有主动进攻。
却在所有日军可能追击的路口。
布下了层层阻击阵地。
坦克守住了公路要道。
大炮封锁了铁路桥梁。
天虎特战旅深入敌后。
炸毁日军的弹药库、通讯站、指挥所。
迟滞日军的推进速度。
一批又一批的二十九军残部。
从北平的各个方向。
突围出来。
被接应到宛平。
然后转往保定。
一批又一批的北平百姓。
扶老携幼。
背着简单的行李。
沿着军队开辟的安全通道。
向南撤离。
日军多次试图切断撤退路线。
但都被楚云飞的装甲部队打了回去。
每一次进攻。
日军都丢下几百具尸体。
狼狈撤退。
他们终于明白。
这支从外达达回来的中国军队。
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中国军队。
都不一样。
他们装备精良。
训练有素。
悍不畏死。
而且。
他们从不打无意义的仗。
7月28日。
最后一批百姓和二十九军残部。
撤出了北平城。
当天下午。
楚云飞下达了总撤退令。
“所有阻击部队。
交替掩护。
逐次撤退。
炸毁所有带不走的武器和物资。
不给日本人留下一颗子弹。”
命令下达。
中国军队开始有序撤离。
断后的是天虎特战旅。
周国带着他的八百名士兵。
在宛平城头。
竖起了那面“誓复河山”的军旗。
日军远远地看着。
不敢靠近。
他们被这支虎头部队打怕了。
直到确认大部队已经走远。
周国才下令。
“撤。”
临走前。
他在宛平城的城门上。
用刺刀刻下了一行字:
陈树坤必回。
然后。
带着部队。
消失在南方的尘土中。
当天晚上。
日军开进了宛平城。
第二天。
开进了北平城。
太阳旗。
插上了正阳门的城楼。
北平。
沦陷了。
但这一次。
没有全军覆没。
没有血流成河。
大部分二十九军的将士。
大部分北平的百姓。
都活着撤了出来。
他们带着仇恨。
带着屈辱。
也带着希望。
向着南方。
向着陈树坤所在的方向。
走去。
保定,城外平原。
三十万大军。
列阵于此。
从广东、福建、湖南赶来的主力部队。
从外达达撤回的精锐装甲师。
刚刚整编完毕的二十九军残部。
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热血青年。
虎式坦克排成钢铁方阵。
150毫米重炮一字排开。
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装。
手持中正式步枪。
刺刀如林。
杀气冲天。
陈树坤站在阅兵台上。
手里。
拿着那面从宛平城带回来的“誓复河山”军旗。
军旗上。
还沾着金振中和他弟兄们的血。
他没有穿礼服。
没有戴勋章。
只是一身普通的军装。
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为佟麟阁戴的。
为赵登禹戴的。
为所有战死的将士戴的。
他举起军旗。
用力一挥。
三十万大军。
齐刷刷立正。
军靴踏地的声音。
震得大地颤抖。
滹沱河水,泛起波澜。
“弟兄们!”
陈树坤的声音。
通过扩音器。
传遍整个平原。
“昨天。
北平沦陷了。
天津沦陷了。
华北的大片土地。
落入了日寇之手。
我们的同胞。
正在被屠杀。
正在被蹂躏。
正在当亡国奴。”
“南京的那些人。
还在想着和谈。
还在想着妥协。
还在想着割地赔款。”
“但我们。
不妥协!
不投降!
不做亡国奴!”
他举起军旗。
指向北方。
“前面。
是北平。
是天津。
是我们沦陷的国土。
是我们受苦的同胞。
是我们惨死的亲人。”
“今天。
我们在这里誓师。
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为了两个字:
复仇!”
“血债。
必须血偿!”
“日寇欠我们的每一滴血。
我们都要让他们。
加倍偿还!”
“我陈树坤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
斩钉截铁。
掷地有声。
“不把日寇赶出中国。
我陈树坤。
誓不成家!”
“全军听令!”
“目标!
南下的日军!”
“前进!”
“杀!杀!杀!”
三十万人。
齐声怒吼。
声音直冲云霄。
震散了天上的乌云。
钢铁洪流。
开始涌动。
向北。
向着战火纷飞的华北。
滚滚而去。
东京,陆军省。
东条英机看着北平沦陷的电报。
得意洋洋。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三个月灭亡支那。
指日可待!”
石原莞尔站在角落里。
看着窗外。
脸色阴沉。
他轻声说。
“你错了。
北平的沦陷。
不是胜利的开始。
是灾难的开始。”
“陈树坤没有硬拼。
他带走了所有的人。
所有的军队。
他在保定。
磨好了刀。
等着你们。”
“你们会知道。
什么叫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