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时40分。
宛平城外。
日军的“最后通牒”,时间到了。
城门,依然紧闭。
清水节郎大尉。
放下望远镜。
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抽出军刀。
向前一指。
“攻击开始!”
“嗵!嗵!嗵!”
三发红色信号弹。
尖啸着升上夜空。
将黑暗,撕开三道血红的伤口。
下一秒。
“轰!轰!轰!”
日军布置在城外的数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
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
划破夜空。
狠狠砸向宛平城墙和城内!
地动山摇!
爆炸的火光。
瞬间将城墙的一段,照得惨白。
砖石碎块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
“鬼子开炮了!!!”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机枪!机枪架起来!”
城头上。
早已枕戈待旦的二十九军士兵们。
在军官的嘶吼声中。
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虽然猝不及防。
但长城抗战的血性犹在。
没有人退缩。
只有愤怒的咆哮。
金振中扑到垛口后。
抖落头上的尘土。
眼睛赤红。
“狗日的小鬼子!真敢打!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打!
让鬼子知道,二十九军不是孬种!”
“打!”
“砰砰砰!哒哒哒!”
城头上的步枪、轻重机枪。
同时开火!
炙热的子弹,如同暴雨。
泼向城外正在冲锋的日军散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士兵。
惨叫着倒下。
但日军火力更猛。
炮兵持续轰击,压制城头火力。
轻重机枪在掩护阵地后疯狂扫射。
训练有素的日军步兵。
利用地形和夜幕掩护。
交替跃进,不断逼近城墙。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一颗炮弹。
在金振中附近爆炸。
气浪将他掀翻在地。
他摇晃着爬起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角渗出血丝。
副官冲过来想扶他。
被他一把推开。
“我没事!去东门!那里压力大!
告诉一连连长,就是全连打光,
也不能让鬼子爬上来!”
“是!”
战斗,在城墙各处激烈进行。
子弹在空中呼啸。
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伤员被拖下城墙。
新的士兵,立刻补上位置。
没有担架,就用门板。
就用撕碎的军装。
一个年轻的士兵。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胸口被子弹打穿。
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躺在地上。
抓住路过战友的裤腿。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却还喃喃地问:
“班、班长……
鬼子……退了吗?”
“退了!退了!兄弟,撑住!”
战友含着泪。
胡乱用绷带按住他的伤口。
但鲜血,很快浸透了绷带。
士兵咧了咧嘴。
似乎想笑。
头一歪。
没了声息。
金振中看到这一幕。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夺过一挺轻机枪。
架在垛口上。
对着城外影影绰绰的日军身影。
扣动扳机,疯狂扫射!
“小鬼子!我************——!!!”
怒吼声。
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
7月8日凌晨。
天色微明。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惨白的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
战斗,已经持续了数小时。
宛平城墙多处被炸塌。
守军伤亡惨重。
弹药消耗巨大。
但日军的数次冲锋。
都被顽强击退。
城墙下,丢下了几十具日军的尸体。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营长!鬼子援军到了!
至少一个大队!还有坦克!”
观察哨的声音,带着绝望。
金振中举起望远镜。
只见东方地平线上。
烟尘滚滚。
更多的日军部队,正在开进。
几辆八九式中型坦克的轮廓。
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营。
面对日军一个联队级别的进攻。
还有坦克。
能撑多久?
“给旅部!给师部!给军部发电!
宛平遭日军大队围攻,配有坦克!
我部伤亡惨重,弹药将尽!
请求紧急增援!”
金振中嘶声对通讯兵吼道。
通讯兵含泪记录。
跑去发报。
然而,回复的电文。
让所有人心凉。
冯治安师长回电:
固守待援,已向上峰紧急请示。
宋哲元军长回电:
已向南京和日方提出严正交涉。
你部务必坚持,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南京军事委员会回电:
兹事体大,牵涉邦交,正由外交途径力争解决。
你部应本和平宗旨,在未奉明令前,不得擅自扩大冲突。
所需增援,正在统筹。
“统筹……交涉……和平……”
金振中看着电文。
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
带着无尽的悲愤和苍凉。
“兄弟们在前线流血拼命!
他们在后面‘交涉’、‘和平’!
去他妈的和平!
鬼子的大炮坦克,会跟你讲和平吗?!”
他把电文撕得粉碎。
扬手扔出城外。
碎纸片,在晨风中,四散飞舞。
“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官红着眼睛问。
金振中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日军。
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但眼神依旧不屈的士兵。
缓缓抽出背后的大刀。
刀身血迹未干。
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怎么办?”
他咧嘴。
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
“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二十九军,没有孬种。”
“告诉弟兄们。
弹药打光了,就用刺刀!
刺刀拼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不能让鬼子踏进宛平城一步!”
“是!”
副官挺直胸膛。
嘶声应道。
眼泪,却流了下来。
消息,在残存的守军中传开。
没有恐慌。
只有一种悲壮的平静。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
磨亮刺刀。
擦拭大刀。
许多人写下了简单的遗书。
塞进怀里。
或者交给受伤的战友。
一个老兵靠在墙上。
卷着劣质的烟卷。
对身边的小兵说:
“娃,怕不?”
小兵摇摇头。
又点点头。
“有点……但更恨。”
老兵吐了口烟圈。
笑了。
“恨就对了。
记住,待会儿冲下去。
多看,多听,手要稳,心要狠。
砍鬼子脖子,抹脖子最利索。
别怕,黄泉路上,老哥我给你搭伴。”
小兵用力点头。
晨光,越来越亮。
照亮了宛平城头残破的旗帜。
照亮了士兵们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也照亮了城外日军重新集结。
即将发起新一轮猛攻的狰狞阵容。
永定河水。
依旧沉默地流淌。
只是这河水。
已然被鲜血染红。
卢沟桥的枪声。
打响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斗。
更是一个古老民族。
在忍无可忍之后。
终于发出的。
血泪交织的怒吼。
而这。
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