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事，到时候再说。”
封无月点头。
一直到叶玄戈离开后，她才咬着牙，用刚恢复了一点儿的力气离开这里。
……
叶玄戈绕到神殿后面，那里有两间空室。
那东西带他下来的时候，应该就是从这里来的。
通道里黑黢黢的，发出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叶玄戈眼眸里隐隐亮起一抹金色。
通道里画满了壁画。
太阳坠落，碎成一块块黑色的东西，它们扭曲着长出四肢，逐渐变成人。
接着，九个人围在一起，像是在跳舞。
画面一转，他们分开，变成三团黑色的东西，对峙着露出獠牙。
最中间的黑团分切成两个小黑点，其中一个小点被大黑团重新拉回去，另一个小黑点偷偷逃跑。
最后，一只长着黑毛的手朝前伸出，捧着两块菱形石头。
那手的食指微微上翘，似乎在指着什么……
叶玄戈突然回头。
一颗青面獠牙的青铜恶鬼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冷冷注视着他！
“你是谁？”叶玄戈沉声问。
这东西是活着的。
青铜恶鬼缓缓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它鼓起的眼里突然流出两行浓稠的血泪。
血泪砸在地上，仿佛荡开了一层涟漪。
一阵嘈杂的低语在叶玄戈耳畔响起。
“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想成仙，便去做，又不是什么难事。”
“秘诀就是道中无我，我自逍遥，反正你多想想就明白了。”
“我今日又炼了一炉有意思的东西，这个不错，你拿去给山下的李大娘当拐杖。她若是给银子，切记莫收，她若拿出烧饼，那便捎回来让我尝尝。”
“……”
“我要成仙了。”
幸福，可怜，难过，心痛……
大哭一场……
就这样死去吧！
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叶玄戈睁眼，闪电般伸出双手，将正在对他施展幻术的青铜恶鬼双眼抠出！
那失去了眼珠的青铜恶鬼，瞬间便化成了一捧飞灰！
那双青铜眼珠趁机亮起一抹紫光，一道道菱形波纹围绕着它荡开，一波又一波深海般的沉重恐惧化作实体压过来，像是要把他碾碎！
叶玄戈面不改色，凭空一握，将黑焰噬魂刀从空气中抽出！
恐惧威压瞬间褪去。
上一秒还是青铜模样裹着邪气的眼珠，在黑焰噬魂刀出现的一刹那，变成了两颗流光溢彩、触感温润的暖玉。
它不断发出一道道柔和的圆形波纹，让人看了就感到平和、幸福。
看来这眼珠是独立的个体，并不是天生长在那东西身上的，否则，早就随那东西一起灰飞烟灭了。
之前他在外面捏扁的那双青铜眼珠，应当是这东西折射的虚相。
这眼珠在一旁卖力示好，叶玄戈却并不买它的账。
“你是谁？”
两道圆形波纹柔柔荡开。
这眼珠自称仙瞳，它原是父神的眼珠，父神死后，它怕被邪物吞噬，一直东躲西藏，直到寄生在瞳冥真君身上。
波纹荡漾间，仙瞳眼眸一会儿蓝一会儿紫，像个准备随时叛变的歹人。
叶玄戈一时分不清仙瞳是否在说谎。
两秒后，他决定把仙瞳交给黑焰噬魂刀，让它带回去给小八。
仙瞳十分惧怕悬在一旁的黑焰噬魂刀。
那刀刚出现就把它烧出来个没法愈合的洞。
那股毁灭魂魄的灼烧感直接将仙瞳吓成碧蓝色，瞳孔也变成了两颗畸形的爱心，似乎想要讨好眼前的一人一刀。
叶玄戈看出黑焰噬魂刀对仙瞳有些不喜，又拿出一张黄符将仙瞳裹好，这才将它放进黑焰中。
饶是如此，那黄符里的仙瞳还是被滚烫的焰火烫得挣扎颤抖，看着有些可怜。
黑焰噬魂刀悄悄加大刀身上的火力。
这东西也就主人觉得可怜罢了，它一看就觉得这俩破珠子是个歹毒玩意儿。
黑焰噬魂刀带着仙瞳消失。
叶玄戈走向通道尽头。
这尸罗殿就建在工厂下面，甚至还有条石阶。
看来这里平日里是有人供奉的。
一小时后，叶玄戈回到地面。
他带来的符纸只有几张了。
叶玄戈站在那座造型扭曲的工厂建筑面前，往自己身上贴了张时效一小时的隐身符。
他现在不清楚是谁在供奉那瞳冥真君，符纸数量有限，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他回忆着路线，穿梭在一个个生产车间里，东一块西一块地挑拣起产品来。
这些产品已经被裹上包装，正要被打包运走。
凑近查看那些纸箱。
“勾魂大骨汤，浓缩汤料包。”
“迷魂香，原液。”
“洗净白肥皂液。”
……
四十分钟后，叶玄戈离开了这座扭曲的建筑。
一张被贴在大门口的新讣告在他身后被风吹得飞了起来。
讣告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是那位给灰衣工人做手术的医生。
……
叶玄戈带着那些产品回到充满血腥味的宿舍楼。
宿舍房间里，那团混着血肉的铁方块正被一群群苍蝇围着。
他将吸收过瞳冥真君生命力的命符放在这些东西旁边。
地上的东西开始慢慢复原。
骨骼被一块块拼好，血管神经重新连接，皮肤也变得平整。
被做成产品的东西像一朵朵快速生长的蘑菇，不断膨胀变大，再慢慢变成人的形状。
不一会儿，一大群恢复了心跳的灰衣工人们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断手的人，长出了新手；有伤疤的人，旧伤疤消失；命符甚至将一部分人天生残缺的五官都重新拼好了。
眼看着复活了这么多人，那些命符却没有一点被消耗的迹象，还是那样饱满……
叶玄戈将剩下的命符收好。
这瞳冥真君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补了。
……
灰衣工人们醒来，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们腿不瘸了，手不痛了，看东西更清楚了，甚至连之前不明白的事也能想明白了！
这是在做梦吗？
灰衣工人们新奇地互相看了一会儿，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都快中午了，监视者竟没有来催他们上班！
工厂里，铃声响起。
灰衣工人们集体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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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天早晚有一顿伙食，中午这顿饭，轮不到他们。
灰衣工人们虽然恢复了健康，但还是潜意识想要赶去车间里上工。
他们跟着人群往宿舍楼外面走，一抬头，却被人带到了食堂。
食堂里挤满了穿着各种颜色工作服的工人们，一部分人正诧异地看向这群灰衣工人。
中午……能吃饭？
灰衣工人们心中想着。
打菜的窗口被人推开，叶玄戈拿着两把不锈钢大勺子站在窗口后面。
那灰衣工人愣愣地看着窗口后面的人，直到被身后的人戳了一下，这才抖着手去接饭盘。
白花花的大米饭，被浇了厚厚一层色泽透亮的红烧肉，边上还搭了条金灿灿的烤鱼。
灰衣工人端着盘子，条件反射地往自己身后望了一眼。
今天没有拿着电棍的监管者，但端着饭盘的灰衣工人们还是习惯性走到那片被隔离的空地上，就地坐下吃了起来。
他们吃得很香，一些吃得快的都开始舔盘子了。
叶玄戈给自己打了盘饭菜，坐在工人们中间一起吃。
……
食堂五楼，后厨的人惊讶地看向空荡荡的取餐区。
菜呢？
那可是十桶红烧肉和烤鱼啊！
一会儿紫衣工人过来没有饭吃，还不得投诉他们？！
……
饭后。
叶玄戈被工作人员“带”到厂长办公室。
那厂长看见叶玄戈身上的灰色工服正要发怒，表情却忽然变得柔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灰区的人员调动表还有吗？”
“那就好。按时间算算，把工资都给他们结一下。”
“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让你发就发，废什么话！”
挂断电话，厂长搓着手站起身，柔和的表情里掺着一些谄媚：“我这样安排您还满意吗？”
叶玄戈说了几句话。
厂长忙不迭答应：“好好好，他们既然都是正常人，我就让他们转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干那些缺德事了！”
叶玄戈又给厂长贴了张符，这才转身离开。
……
财务室。
会计们清点工资的速度极快，配上验钞机，很快便给灰衣工人们发完了工资。
工人们抱着钱，都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他们有没有愿意留下继续工作的，以后可以穿蓝色工作服搞包装印刷，每个月按时拿工资，还有更大更好的宿舍。
工人中有些人早就没了家，听说能转成蓝衣员工，便同意留下来。
还有一些执意想回家的工人们，被一起带到了工厂外面。
工厂门口的保安按厂长的要求为他们订来了几辆班车。
保安心里吐槽，奇怪了，他们厂长难道疯了？这群人回去报警怎么办？
不对……这橘市的官员跟他们厂长是朋友，应该没事……
站在远处的叶玄戈目送载着工人们的班车离开，转身回望这座还在运行着的工厂。
那座藏在深处的扭曲建筑明明是被异化的，可控制恐惧的瞳冥真君都死了，它们却没有随之倒塌……
一朵乌云飘在工厂上空，似乎是要下暴雨。
控制这座工厂的，除了瞳冥真君，还有另一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