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就这样死了？
谢文安还有些发懵。
这人像一座大山，压了自己十余载，而自己认识神仙才短短一天，就……
叶玄戈补充道，是国师的分身死了，说不定哪天他还会回来。
闻言，谢文安倒是不担心，他已经想好，以后都改拜眼前的神仙，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得让道儿。
叶玄戈深深看他一眼，带着唐小梅衣袖一挥便消失了。
来不及道别的谢文安徒劳追了两步，心里却有些空。
“大人。”
一道声音自谢文安背后响起。
是田管事。
谢文安呼了口气：“有事？”
田管事把腰压得很低：“抬轿子的来了。”
谢文安心跳一滞。
怎么回事？商权的分身，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跟在田管事身后，走到一处偏院。
这院子之前就是用来给抬轿人休息的地方。
谢文安一眼便看到了那顶阴森的红轿子，只不过，今日那轿上的红珠子黯淡了许多。
面色苍白的两名轿夫僵硬地退到墙边站着。
田管事掏出一串钥匙来，将轿门上的铜锁打开。
铜锁刚被摘去，轿门自己从里面打开，栽出来了一个女人。
谢文安来不及伸手去接，那女人径直倒在了地上，身体竟然还保持着坐轿的姿势。
谢文安咽了口唾沫，蹲下身去将那女人翻过来。
女人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文安。
谢文安压下心中恐惧，将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竟真的死了！
这红轿子，为何抬了死尸来？
谢文安还未说话，两名轿夫动了。
他俩在谢文安和伏地女尸之间来回看了眼，不知从哪掏出一条泛着紫光的锁链，就要来绑谢文安！
谢文安起身就跑，却被田管事一把抓住。
“你！”谢文安不可置信地对他喊了一句。
田管事面无表情的脸颊上长出许多白羽来。
白羽，商权？
谢文安心头一震！
眼看着那邪异锁链就要套在他身上了，一阵风自谢文安背后吹起。
随即，两名抬轿人和田管事就像被拍扁的纸人一样，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谢文安猛地回头，却见是叶玄戈带着一脸担忧的唐小梅回来了。
“舅妈？”唐小梅冲着地上女尸惊叫出声。
谢文安看着地上的女尸，惊魂未定地回望叶玄戈。
叶玄戈只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两人便都明白了。
叶玄戈先将三张纸人给烧了，这才将轿子上的红珠子取下。
红珠子没有了初见时的诡异红光，从外表来看，不过是一串普通的红玛瑙。
镇魂珠。
镇活人性命，吸死人魂魄。
那些偏远地区的少女，被关在红轿子里几天几夜不死，全是靠着这镇魂珠子压着命。
但这东西是消耗品，一串只能生效一次。
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那神庙，估计是商权用什么东西换来的。
不过他这人精明，定是用他人珍贵之物换的。
不对。
这抬轿子的，还有一个吹唢呐的！
叶玄戈猛一转身。
唐小梅脸色发白，正用手用力掐着谢文安的脖子，直掐得他双眼往后翻！
一张符纸直直甩在唐小梅面门上，一道虚影被撞出了唐小梅的身体。
那虚影出来的瞬间便想逃走，却被叶玄戈一把揪住。
谁知，虚影被揪住的瞬间，就如同被烙红的铁手给烫化，直接化成一道青烟，神魂俱灭了！
叶玄戈松手。
难道是他下手太重了？
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啊？
唐小梅也被吓住了，她连忙帮谢文安拍背顺气。
谢文安咳了几声：“神仙，那商权回来得竟如此之快！”
叶玄戈摇头：“他还没有回来，这些东西，不过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些邪物罢了。”
谢文安想到那田管事，心里一阵发寒。
没想到，那商权竟然在二十年前就盯上了自己！
那他的爹娘……难道，不是因为意外才没的？
叶玄戈看谢文安心事重重的样子，只给了他一本册子。
谢文安接过后翻了几页，随即拱手含泪道：“我明白了。”
叶玄戈点头：“那商权应当还留了些傀儡在世上，那些傀儡只能施展一些低微法术，且用过一次后便会消失。”
“比起傀儡，他留下的那些人，威胁更大一些。”
“日后长公主登基，你便苦尽甘来了。”
谢文安再次跪谢，待他起身，一尊金灿灿的神像立在院中，将后面的房屋都遮挡了去。
他和唐小梅一齐瞪大双眼。
叶玄戈解释道：“之前收粮一事，我猜是商权不知用什么方法预测到了明年有旱灾，他只想保全贵族，又怕引起恐慌，故而只敢在边缘地带收缴粮食。不过——”
“商权只算到旱灾这个果，却没算到因。”
“这因，便是这天尊，要吃人。”
“吃人？”唐小梅两人脸色煞白。
“这天尊应是内里亏空，急需进补，人没了吃的，自会来求它赐粮。但它给的粮食，可不是什么真的‘粮食’。”
“不是真的‘粮食’……那能是什么？”唐小梅害怕地问。
叶玄戈抬头看天。
“魔种。”
“食用者，会自愿变成它的祭品。这样的祭品，它收了，便不会损功德。”
“可是，之前那郑其行想要献祭半城人性命，天尊不是没答应吗？”谢文安急道。
叶玄戈道：“它跟人一样，也是会装的。”
“我猜它，应当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功德和寿命不够，准备硬抢了。”
谢文安抖着嘴唇。
难道，这世上的人，终究难逃一死？
他等凡人，又如何能与那天尊斗？
唐小梅忽然问道：“那为何恩人还让我等发那粮布袋子，还让百姓拜那天尊？”
“那粮布袋子是我接在它身上的一个通道，从里面过滤出来的魔种会变成真的粮食。”
“什么是过滤？”唐小梅两人齐声问道。
叶玄戈道：“好比一堆泥巴，从那袋子里倒出来，就成了金子。”
“而且这些粮食都是大家从天尊那诚心求来的，它力量用了，功德却不会涨。”
谢文安想到什么，问：“如果被它发现了怎么办？”
叶玄戈道：“你知道的这个天尊，只是它数千万分身中的一个，就像那商权一样。等它反应过来，你们这世界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那，那浪费粮食，粮布袋子真的会消失吗？”唐小梅悄声问。
叶玄戈冷淡道：“自然，贪婪之人，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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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神像要如何处置？”谢文安问道。
“民脂民膏。”
只四个字，便想好了去处。
叶玄戈掏出一张符纸，在上面勾了两下，将神像融成了一块块金锭子。
金锭子一摞摞地叠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金子是神像时，只觉神秘威严，无法触碰。
当这金子变成锭子，一种世俗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谢文安还好，他心中早就将这些黄白之物看淡了。
倒是唐小梅看得一阵眩晕，也算是开了一回眼界了。
叶玄戈又在地上弄了个大坑，将这些金锭子都埋进土里。
“那些跟天尊做过交易的人不用管，其他的你看着处理。”
他又嘱咐了几句，将卖粮布袋子的一大筐铜钱兑了小半条金子。
如果回到现实世界，别人不认这古人的钱币，那这一趟不白干了？
可金子不一样，古今通用。
叶玄戈让唐小梅跟谢文安道别。
唐小梅嘟囔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以后若是再来沧州，会来看他的，到时候给他带些土鸡蛋。
叶玄戈带着唐小梅消失在原地。
谢文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叶玄戈两人再出现。
谢文安怔怔地看向天空。
有件事他没说。
昨日，他跪在神庙里，跟那天尊许了个愿。
回去的马车上。
唐小梅悄悄将装银子的荷包塞到叶玄戈腰带里。
叶玄戈将荷包扔还给她。
唐小梅急道：“恩人请一定要收下，你帮我这么多，还解决了我真正的仇人，我，我……”
她性子虽急，事情却想得明白，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
叶玄戈侧头看她一眼：“有人给过了。”
唐小梅鼻子红红的，她泪眼汪汪好奇地问：“谁啊？”
随即她反应过来，声音更大了：“可那是别人给的，我这是诚心要给恩人报酬的。我这人拿不出什么别的好东西，反正人死了也用不着，恩人就拿去吧！”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指不定要说声晦气。但叶玄戈知道唐小梅是真心的。
他看着唐小梅涨红的脸，伸手从荷包里取走五枚铜钱，说是给小黑猫算卦用的。
唐小梅还要说什么，叶玄戈只认真说了句：“你的那份，真有人给过了。”
唐小梅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是谁给的钱。
她无父无母，除了那几个恶人亲戚，还有谁会帮她？
总不能是认识才两天的谢文安吧！
叶玄戈只说，是她的亲人。
天色越来越亮了，马车的速度非比寻常，两边的景象飞速变化着。
一缕日光穿透树林洒在马车上。
唐小梅揉眼，看向叶玄戈牵着缰绳的手。
光照在他右手臂上，一片片乌黑腐烂的肉，长满了他整条手臂。
那腐化程度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能看见白森森的手骨！
“恩人！你的手！”
叶玄戈像是已经知道，只说了句没事。
日头挂在头顶时，两人回到了黑山村。
这一路上，唐小梅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为叶玄戈感到担忧。
马车停在石林子里。
叶玄戈跳下马车，正好落在那坑洞边上。
唐小梅紧随其后。
她再次看了眼叶玄戈。
他的脖子，也开始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