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属于绿赛图斯的时间神域,如今更名易主,成为死亡神域。
巍峨的神殿就屹立在嶙峋白骨之上。
维莉亚·涅挪与嘉里亚·涅挪对于给死亡之神招揽信众这件事乐此不疲。
二者别过段心慈,前往其它世界旅行的同时,给这位刚刚诞生的神祇弄回不少信仰。
看着因为信仰越来越多而更加阴暗诡谲的死亡神殿,段心慈越发无言。
祂非常感谢涅挪姐弟为此的付出,但这座神殿明显不能再住下去了。
于是,在拥有神殿没几天后,段心慈迫不得已,搬家了。
元翎,或者说穆格罗和波绪拿也别过死亡主神,先后离开。
穆格罗还不曾疲惫于在不同世界之间来回奔波。
如今三个灵魂共用一具躯体,他们都已经习惯在其中一个行动的时候,另外两个在意识里唠嗑。
而波绪拿已经决心去再次找到海兔。
无论这一次海兔是否还愿意将她视作挚友,复仇之神誓言会守护好她唯一的朋友。
直到她精疲力竭,再无力起身。
*
谢挽非靠在死亡神域一间甜品店小沙发里,翻搅着面前的红豆冰沙。
前日,她与预言之神对话的场景历历在目。
“我对虚无世界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的存在。”
顾屿神情玩味,拇指与食指间的决策硬币随着她的力道反复弹起。
“和真理不同,虚无没有神祇。”
“虚无之子虽然很少见,但在虚无世界也不算稀有。”
硬币落在桌面发出刺耳一声,金色的虚影转个不停,好似永远不会停下显出结果。
谢挽非手掌覆下,旋转中的硬币被直接按停——
她没有去看那个结果,而是抬头看向顾屿:“祢想让我去。”
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一时好奇也罢,有需要自己去办的事情也好。
预言从不是无的放矢的神祇。
“聪明。”
预言之神挑眉看向眼前的虚无之子:“所以你要如何抉择?”
谢挽非歪头:“路线?”
“这算答应了吗?”
顾屿失笑:“直接告诉你也无碍。”
“在一切奇点背后,那是真理世界通往虚无的唯一路径。”
“……?”
谈起奇点,谢挽非不免想到一场荒诞的缗礼。
“祢确定?”
“我不确定。”
青年惬意地靠在沙发背上,T.T-Carro很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预言之神目光落在谢挽非手背上,似乎要穿透血肉与骨骼得以瞧见硬币‘正面’的纹样。
依照她对这位虚无之子的印象,只怕硬币正反的定义,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我是运气好没错。”
谢挽非冷笑:“但不代表跨入奇点还能有生还的机会。”
被拒绝的顾屿也不恼。
她知道谢挽非一定会去做。
“这么说,你打算放弃这条坦途?”
‘是坦途才怪。’
顾屿在心里补充。
“再说吧。”
谢挽非站起身:“奇点也不是想要就能拥有的。”
完全不动心是假,但顾屿的话也不真。
少年抓起桌面上的金属,走向依然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顾屿。
预言之神下意识伸出手——
谢挽非笑得甜腻。
弯下腰,一把将手里冰凉的金属拍进这理所当然的掌心里。
扬长而去。
察觉到触感的异样,预言主神低下头,与掌心里的百面骰面面相觑。
“……预料之外的情理之中呢。”
“顾屿!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T.T-Carro有些炸毛。
“虽然我一开始没有想到,但在谢挽非做出选择后,仔细推理一番发现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顾屿怜惜地摸了摸大腿上因为炸毛显壮的小猫:“总之,对我们是好事。”
“……哦,好。”
T.T-Carro没怎么动脑筋。
黑猫晃了晃尾巴,心情平复:“反正你不要突然死掉就好了。”
顾屿搓了搓T.T-Carro的没多少肉的腮帮子:“不行,还有劫……”
“我是说死亡之神,我们得帮她。”
欠债不还的事祂可承担不起,尤其债主还是刚诞生的死亡主神。
诅咒之神对此没有异议:“好吧,那我陪你一起死。”
于祂们而言,死亡只是走个过场。
就连重生,也不过是脱口而出的刹那。
*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甜品店靠窗的座位内,谢挽非将面前融化成甜腻糖水的红豆冰沙一饮而尽。
‘不就是奇点吗?’
‘我去!’
众多杂乱无章的念头在心间回转。
不知不觉少年已经站在死亡神殿的门前踌躇许久。
谢挽非在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和段心慈道别——
毕竟当初离开寰宇时…就没和谢挽风道别。
殿门突兀地自内打开,段心慈站在神殿的阴翳里俯视谢挽非。
在祂的神域内,很难有消息能逃过死亡的耳目。
“来告别的?”
“啊…啊!是的。”
遇到顾屿那类,谢挽非交流起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一遇到段心慈这样完全不会绕弯的类型…她就有些不适应。
不,应该说很不适应。
“我打算去虚无看看。”谢挽非觑着对方。
段心慈不知道谢挽非在紧张什么。她还能拦着对方不让去不成?
“去吧。”
“还有。”
段心慈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刚才星海让我告诉你,你的宇宙永远在你身后。”
谢挽非愣一下:“……祂不是那个烂俗剧本爱好者吧?”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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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应该是世界意识。”
段心慈不觉得把自己变成苹果的废物,能编出什么好剧本。
无怪谢挽非要离开。
“我会记得的。”
金棕色卷发的少年郑重点头:“再见。”
奇点因虚无之子的意念而出现在谢挽非身后——
她缓缓倒退,即将步入虚无的世界。
段心慈正要告别,就听谢挽非语气揶揄,说出那尚未完结的后半句——
“【暴君】。”
段心慈:“……^^?”
死亡之神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虚无之子消失在奇点中,因对方存在的奇点也紧随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静半晌,段心慈深感莫名的同时有些无奈。
祂相信凭谢挽非的本事,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鸡飞狗跳的。
至于往后……
她想,自己的征途应当并未结束。
“无限·代号十·时间神域……”
“时间神域是看见了,而前两个…无限……代号十?”
‘被「柩」所憎恶的。’
段心慈神情玩味:“卡利安·尤菲,是吗?”
“祢的「邀请」,我接下了。”
‘绿赛图斯到底知不知道…祂只是被投下的饵料呢?’
死亡主神将目光投向穹顶:‘命运…’
——■■灵域。
“绿赛图斯已死。”
灰烬发出可怖地燃音,尘埃里一切都被拉长——
压抑而撕裂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神殿里:“大兄。”
“那位死亡放逐了战争与胜利。”
白金长发在青年身后编作垂至小腿肚的蓬松鱼骨辫。
祂侧身倚在榻上,双眼被厚重的绷带缠覆。
神祇淡色的薄唇轻启:“无碍,让祂来。”
棋盘。
是时候…
该活起来了。
*
在经历极端漫长的灵魂与□□的重构后,谢挽非一脚踏进她全新的世界——
虚无之地。
“似乎和普通世界没什么区别嘛?”
谢挽非环视四周,自言自语。
猛地,一个诡异而沉重的物体砸在谢挽非背后。
少年伸手向后一探——
绿赛图斯死不瞑目的银白头颅出现在她手里。
“……啊?哈…哈哈??!”
谢挽非疯狂甩手:‘见鬼的捧花!!’
绿赛图斯的脑袋呈弧线被甩出。
谢挽非却没有心情欣赏这道完美的弧线。
她脑袋里只有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回去给段心慈道歉还来得及吗?!
身后的奇点早已关闭,任她千呼万唤都不肯出现。
显然是来不及了。
不过…对于虚无之子,尤其是谢挽非来说——
命运这种东西向来都只配被碾碎在脚下,不是吗?
他们有过短暂的相聚,然后在时间里奔赴各自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