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泯樾瞬间面沉如水。
段心慈没有否认她就是杀戮暴君本人这件事。
作为精神力SS+的一员,对秋泯樾来说看穿一个人的骨龄不是难事。
14岁的SS阶已经足够恐怖,要是再加上【猎途座】首领的身份…
更别提对方在Z区的地位绝对不低。
她要杀死段心慈,就在这里。
杀意陡生,秋泯樾没有半点犹豫抽出一直别在后腰上的炮筒,朝段心慈所在的方向一连发射三枚炮弹。
于而言躲避三枚炮弹并不是难事。
但秋泯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段心慈——
能打中更好,而打不中……
看着因为脚下陨石被炮弹击碎瓦解而向下坠落的人,秋泯樾瞄准段心慈所在的位置,再次发射一枚炮弹。
然而,瞄准镜中段心慈的身形骤然消失。
青年身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波动。她立刻侧身闪避,堪堪错过段心慈挥向后心的刀刃。
刀刃斩断了几缕发丝,秋泯樾后背不禁生起寒意:‘究竟是什么时候……’
能在那样的情形下瞬移出现在自己身后,杀戮暴君的攻击方式多半偏向敏攻。
段心慈根本不给秋泯樾多余的思考时间。她如矫健的猎豹原地跃起,寒凉的双目中混杂充满杀意的血性。
至上而下劈砍的一刀紧随而至。
秋泯樾试图和段心慈拉开距离再次发射炮弹,但对面少年的身法极快,想要拉开距离并不是简单的事。
她抬起双掌正面接下劈砍而下的匕首,段心慈顿感受阻。急忙在空中临时调转方向,腰腹用劲在空中扭转身形顺势落到秋泯樾身后。
再次对准的脖颈处横向挥出一刀。
秋泯樾转过身,眼中杀气暴涨,她大力拽过段心慈的手臂,将手中的躯体生生甩出,才终于再次拉出一段距离。
段心慈借力降落在另一颗陨石上,她单手撑地,在惯性的冲击下滑行出一段足有数百公里的距离。
五指在陨石表面拉出深深的沟壑,临近边缘才终于停下。
右肩上传来的剧烈阵痛明明白白地告诉段心慈,她的胳膊在秋泯樾方才的一击下脱臼,甚至可能伴随骨裂。
段心慈眼睛一眨不眨,直接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将右肩熟练掰正。那双灰暗的眼珠里带上不顾一切的疯狂。
秋泯樾不禁怀疑这副人类躯壳中究竟是不是蕴藏了一只星海异兽的灵魂?
‘该死!这样打根本就是没完没了!’
不等对方再次发动攻击,秋泯樾提醒道:“你不会忘了,还有三万吨星云#9埋在弗瑞黎吧?”
“…你要怎样?”
段心慈声音冷淡。
秋泯樾心下一松,能交谈就好。她真怕对方杀上瘾,不顾【猎途座】舰队的死活也要在这里同自己决一死战。
事已至此她也知道,想要在这里单枪匹马干掉段心慈,这位杀戮暴君。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倒不如回到【永恒星】再做打算。
秋泯樾:“我们谈…”和?
“不管你要谈什么,我都会拒绝的。”
段心慈难得幽默一次。
很显然,这片空间中唯二的活人并不能得到她的幽默。
“你耍我??!”
秋泯樾正欲发射最后一枚炮弹,却见段心慈抬起左手。
与此同时,弗瑞黎带。
无数外表酷似陨石的巨大炸弹颤抖着,脱离它们原有的轨道,向同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引得战争中的人们频频注视。
“你……!”
不对,她也是SS+,这分明不是双S阶能够拥有的能力!
三万吨炸弹同时爆炸是怎样的景象,饶是秋泯樾也从未这样设想过。
按照她的计划,这些炸弹应该是在原有的轨道上,按部就班一个接一个爆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那些炸弹飞到段心慈所在的位置,齐齐爆炸,所发出的能量仅次于一颗星球的毁灭。
处于爆炸下方的人却仅仅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
段心慈咧开唇角,对着秋泯樾露出她白森森的牙齿。那是一个充满血腥的笑:“托你的福。我在3分56秒前进阶了。”
SS+进阶…那就是——
3S阶。
秋泯樾感到喉管涌上一股血腥。
作为SS+阶级,秋泯樾所拥有的力量绝非空谈。她赤手空拳的全力一击甚至足以打爆一颗质量体积均为最高的行星,并且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方才也的确是这样向段心慈出手的。只可惜那些攻击不是被躲了过去,就是堪堪擦过,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毕竟SS+的肉身强度足以正面硬抗歼星炮。
即便如此她也并未失去多少信心,在同为SS+的情况下她们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打上十天半个月,最后双方一同力竭而死。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其中一方没有在战斗中进阶的情况下。
在秋泯樾惊骇的注视下,段心慈五指缓缓收拢——
原本体积庞大,内部蕴含的能量同处在壮年期的恒星别无二致的白炽光团,就在她的力量下被生生压缩,压缩,再压缩。
直到最后变为一颗芝麻大小,气息却更加纯粹恐怖的纯白空洞。
段心慈的左手此刻已经变得鲜血淋漓,皮肉开裂烧糊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她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伴随着最后的力量施加,一阵威压极重的环形波在宇宙中荡开,引起视觉上空间扭曲的效果。
在力量的极度压缩下,段心慈将3万吨星云#9爆炸的威能降到最低,对力量的精准把控使得冲击波甚至没有影响到不远处的战场。
在远处的人们只能看到刺目的光芒,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尽管知道自己就要迎来死亡的结局,见此情形秋泯樾还是忍不住露出极为慊恶的神情。
她不明白,出身Z区,身为【猎途座】的首领杀戮暴君,精神力高达SSS阶,同时即将成为星盗这一群体的无冕之王…
段心慈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毫无必要,令人作呕得怜悯心……
秋泯樾自认有被恶心到。
她当然知道对面并不是在装模作样,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感到不适。
段心慈这时却罕见地陷入迟疑中,这无疑是十分致命的。蜂王的全力一击裹挟巨大的力量悍然砸下。
秋泯樾早已在心中做好被SSS阶威压生生按死的准备,但预想中,颇为屈辱的死法并没有出现。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上的触感,秋泯樾惊愕地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段心慈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再向上……
秋泯樾的视线撞上进一双晦暗瞳仁。
在那双许是因为瞳色而略显空洞的眼睛里,她看到双眼的主人都不曾注意到的那份痛苦——
‘你在痛苦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拥有了。胜利者。’
‘可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一无所有。’
‘真是奇怪啊…’
秋泯樾声音艰涩:“没必要。我和那些蝼蚁不同,我不需要……”
‘这样的怜悯,我不要。’
段心慈闻言点了点头,出手的招式越发狠戾,但她依旧没有使用3S阶的精神力。
隐约间,秋泯樾似乎领悟。对段心慈而言,这种‘正义’不是出于对他者的怜悯,而是……出于对其自我内心的极度尊崇。
‘绝对自我。’
‘这样的人…哈……哈哈哈……这样的人!’
“疯子!”秋泯樾狠狠骂道,眼中却亮起光。
‘死在这人手里,我不亏!’
段心慈对秋泯樾的评价无动于衷,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终于在第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回合,秋泯樾战败。
段心慈手中的匕首从正面捅进秋泯樾的心脏,代价是先前复位的右臂从肩胛骨处被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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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打碎,如今极为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就算是秋泯樾的力量的确远胜段心慈。所以在她看见段心慈手中的匕首扎透自己的心脏,连同身下的陨石也被扎穿崩裂时不禁有些讶异。
好吧,秋泯樾承认是她刻板印象了。
早在段心慈接下自己全力一拳的时候她就该知道杀戮暴君的力道也不差。
不断下坠的失重感里,心脏被捅了个对穿的痛楚越发明晰,秋泯樾心绪却难得平和。
她这一生中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认真回顾些什么。仔细想想,这辈子短短三十九年秋泯樾并不遗憾。
挥金如土的事她秋泯樾做过;滥用权力的事她秋泯樾做过;杀父弑母的事她秋泯樾做过;欺女霸男的事,没错,她秋泯樾还是做过。
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不怨任何人。
只是……
‘咚——’!
□□撞击金属的声音格外沉闷。
【永恒星】舰体的外骨骼合金甲板被生生砸出一个凹陷的深坑。
在这样的力度下,秋泯樾不可能活下来。
那些原本停留在甲板上的人,见到身为SS+的首领居然落得这样下场,纷纷吓得如鸟兽散,无一人敢于上前。
秋泯樾也完全不在乎那些在她眼中货真价实的苍蝇是如何哀叫奔逃,弃她而去的。
意识逐渐变得恍惚,眼前也不再能看得清,一切都变得黑暗模糊。
她就要死了。
在意识与生机彻底消散前,秋泯樾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够见到的颜色是一双银白的无机质眼瞳。
‘死不足惜的蠢货。’
秋泯樾用尽最后的力量在心中骂道。
‘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逃跑呢?’
‘明明你是…我唯一想要看着活下去的……’
段心慈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站定。
她回过身,抬头正对上一张美丽温顺的面容。
“……?”
在段心慈无数设想里,没有一条是‘杀死秋泯樾后和她的恋人面对面’诸如此类的选项。
少年有些警惕地向后侧方退了一步。
‘俯身,爱人冰冷的身躯就能被抱进怀里。’
‘爱人活着的时候无法亲近,却在她死后轻易触碰。’
青年内心仿佛千刀万剐,但面上仍旧是温顺平静。
秋泯樾体型高大,因此拥抱的姿势算得上怪异,但紧紧抱着的手始终没有抖过一次。
那把还插在秋泯樾心脏中的匕首被小心地取出,没有添加半分伤势。
良久,他终于看向段心慈所在的方向:“……”
尽管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对于杀死爱人的凶手,他无法给出半分好脸色。
“…带走你的武器,立刻离开这里。”
“不要回头。这是警告。”
匕首被甩出,深深扎进远处坚固的金属门框中。
段心慈的心脏闷闷地跳动一瞬。
她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抽出嵌进门框匕首,静默地离开。
就在段心慈走出【永恒星】的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席卷了【永恒星】的舰体。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回过头——
上一秒庞大而辉煌的银白色巨舰在这个瞬间只剩下坍塌的废墟,以及火海地狱般的景象。
是一颗灼灼燃烧的恒星,在死亡前最后的哀鸣。
她隔着绚烂颓靡的火光,望见至死不曾松开过手的拥抱,以及单方面一触即离的吻。
“……”
‘人生而无知,我也不过是……’
‘心甘情愿走在那条固执的道路上。’
恍惚间,她忆起曾有那么一个人,破开胸膛只为将自己的心脏赠予她。
她们肉身与灵魂融为一体,此后再无回转。
段心慈踉跄地扶住额头,沾满鲜血的手温冷而潮湿,遮不住那双眼里的绝望:“…我……究竟是谁?”
‘我到底遗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