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很怂 > 94. 父子
    顺着手往上看,是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不是卫徵又是谁,他冲卫青招招手,十几名暗卫立刻围了过来,拨开灌木,露出暗道入口。

    在大同镇,为方便行医,萧安乐一直穿着粗布衣裙,尤以灰蓝色为多。卫徵隐约记得她被掳那日也是一身灰蓝衣裙,于是再不犹豫,忙带着影卫们无声进入暗道,只是没走多远便遇岔路口,他与卫青递了个眼色,两人各带一半人分开而行。

    暗道越走越窄,萧安乐被拖行许久,脚上鞋子早已磨破,脚趾处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额角都冒出一层冷汗,而后的每一步愈发煎熬,如同踩在刀尖上前行,时间也像是停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快了,应是快到出口了。

    果不其然,前面人的步伐更快了些。

    约莫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走到暗道尽头,面前只有一堵墙再无路可走,打斗声却隔着墙壁愈发清晰。

    楚锦绣停下,伸手欲转墙上的壁灯,又突然收手,她扬唇轻笑一声,转身在萧安乐跟前站定,一脸兴味地盯着她,嗓音因激动微微发颤:“萧安乐,你猜谁赢了?言侯在护国寺埋伏了不下千人,萧子煊只带了百余护卫,还真是实力悬殊呢。啧啧,今日过后你便成了亡国郡主,想想都觉期待呢。”

    脚上的痛意让萧安乐面色发白,额角冷汗淋淋,她又痛又饿,连抬手都觉得困难,却还是抬眸迎上楚锦绣的目光,艰难吐出几个字:“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她语气淡淡,眉眼平静似是真的看淡了一切。

    楚锦绣顿时有种一拳捶在棉花上的挫败感,她冷笑一声:“好个情深意重。”

    她又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萧安乐耳边意味深长道:“既如此情深,想必情蛊已成生死蛊,若杀了你,谢倞祤也会死吧。”

    寒意自脚底窜起生出一层冷汗,衣衫被浸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萧安乐睁大眼眸定定看向楚锦绣。

    “怕了?”楚锦绣终于满意的大笑出声,她不再言语,只转身快步上前转动壁灯。

    石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空气中血腥与香火味混在一起,难闻得令人作呕,萧安乐忍住翻涌的恶心,瞪大一双眼睛看向外间。

    这是毗邻主殿的迦蓝殿,靠墙的兵器架已被掀翻,殿内一片狼藉,横七竖八死了数人。几名僧人与侍卫还在缠斗,楚锦绣带来的人立刻挥刀上前,人数悬殊,不过片刻便将几名侍卫杀了。

    出了迦蓝殿便是主殿,主殿外的空地上厮杀仍在继续,香炉被撞倒,香灰撒了一地有零星火星冒出又缓缓熄灭。楚锦绣带的这些人并不恋战,只遇阻拦才会出手,方入主殿便见十几人正围攻谢倞祤,萧子煊的暗卫也被缠住,只有一人贴身护着他,两人明显处于劣势,被拿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言侯见萧安乐被押来,面色更是大喜,他将手中刀抵在萧安乐的脖颈上,扬声喊道:“谢倞祤,你看谁来了?再不住手,莫怪本侯刀下无情。”

    谢倞祤长剑横格挡住刀锋,借机分神看去,只一眼便心神大乱,围攻僧人趁其不备长刀直劈过去。

    萧安乐惊得大喊出声:“谢倞祤,小心!”整个人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前。

    言侯忙将人箍住,可刀刃已经抵进她脖颈,划开一道浅浅伤痕,萧安乐浑然忘了疼只目不转睛盯着谢倞祤。

    谢倞祤回神,虽出手迅疾可终归已晚,长刀划过他臂膀,鲜血顺着小臂汇聚成流滴落地上,他握剑的手一颤,眉头皱也未皱,反手抖出一道弧光,直取那僧人咽喉,再多一寸僧人便必死无疑。

    萧安乐悬着的心落了地,全身的力气也在一瞬间卸去,言侯握刀的手又用了三分力,刀刃划破皮肤,她脖颈的伤口又深了分。

    “谢倞祤,本侯劝你三思!萧安乐是生是死端看你的选择,若再不收手,本侯便一刀割下她的头颅!”

    长剑铮啷一声落地,谢倞祤陡然收手停住,那僧人见状提刀直刺过去,刀锋刺穿他肩胛又猛然拔出,谢倞祤闷哼一声,踉跄两步,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晕染一片。他挺直背脊,不在意地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视线落在萧安乐脖颈的伤痕上,眉头不由揪起,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痛意。

    言侯满意的大笑出声:“去做你该做之事,杀了萧子煊!”

    贴身护着萧子煊的那名暗卫此刻已被楚锦绣带来的人缠住,想要再护住萧子煊已是不能,若再有谢倞祤的加入,萧子煊便只有死路一条。

    “谢倞祤,快动手!你忠君合该忠的也是我父皇,不是萧子煊。想想我姑父姑母还有玄武营的将士,你可对得起他们!”楚锦绣急急吼道。

    谢倞祤却不为所动,他做的还不够吗?前朝在时他忠君报国,前朝覆灭他为前朝遗民而活,多年步步为营费心谋划,想为他们正名谋条生路。若非如此,他何须忍到宫变后才去找萧安乐?他的债早就还清了,如今他只想为萧安乐而活,为自己而活。

    谢倞祤一错不错的看着萧安乐,两道视线胶着在她脸上不舍得移开半分。半晌他俯身欲捡起地上的剑。

    萧安乐眼中含泪,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她胸无大义,心中能装下的人屈指可数,竹青,老芋头,言蔺……而谢倞祤是她心中最重之人。

    她不在意萧子煊的生死,朝代更迭更不在意,世间自有法则与命数,大道她左右不了,但她能左右的是,不让谢倞祤因她去做他不愿之事,不让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更不让战乱因她一个女子而起。

    只是,抱歉了,谢倞祤!你要与我同生共死。

    萧安乐闭上眼,决绝地朝刀口抹去,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铮的一声脆响,长刀滚在地上,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喊声震天:“小谷!”

    言侯浑身一震朝殿外看去,正对上言蔺惊愕的视线,余光扫过突然而至的大军,还有半数被控的僧人,心下恍然,他这是被谢倞祤与萧子煊二人联手摆了一道?京畿精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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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只是做给他看的,就连言蔺都未真的离开。

    此时日头正盛,落在刀刃上映出一道光影,明晃晃的刺得言蔺眼睛生疼,他身形晃了晃,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眼睛,方才喊得太过大力,此时耳中仍在嗡鸣,整个人如坠入梦里分不清虚实。

    他低喃出声,喉间哑得像被蒸干了水分:“爹,是您吗?孩儿怎么看到了您?”

    “蔺儿!”言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一身戾气散尽,像被孩子发现做错事儿的大人,手足无措的应了声。

    “爹,您在做什么?”言蔺双眼通红,脚步虚浮如踩在云端,踉跄穿过人群,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以……孩儿要抓的叛党是您?为什么?您是开国勋臣,怎么可能会是叛党?”

    言侯从慌乱中缓缓镇定下来,他似是被那句开国勋臣刺到,面目一沉,讥讽冷笑:“是啊,本侯是开国勋臣,忠君报国,我陪先帝征战打下这天下,先帝又是怎么对我的?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剥了我的兵权,对我百般猜疑打压。天子之术,哪朝哪代不是如此,我原本也这般劝过自己,直到为父有了你。凭什么?凭什么先帝的儿子就能坐拥这天下,我的儿子就要屈膝称臣,明明这天下是我与先帝共同打下的,爹不过是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罢了!”

    “父皇虽剥了你的兵权,可也给了你至高无上的荣耀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还不够吗?朕念着您的功勋,对您尊重有加,对言蔺更是另眼相待,除了这皇位,先帝与朕给的还不够吗?”萧子煊怒道,天子一怒犹如龙啸,百官皆俯首跪下。

    言侯不为所动,他嗤笑一声:“给?这荣耀与富贵皆是老夫赤手空拳凭本事挣来的,可在圣上口中却成了恩典,何其可笑?”

    他筹谋多年,如今大势虽去,可他不服也不甘!

    “爹。”言蔺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收手吧。孩儿去求圣上饶您一命,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不好吗?”

    “收手?糊涂!范畴教你的为人治国之道你学到狗肚子里了?事可败,人不可轻,我言衡的命握在自己手中,何须他来饶?”

    言蔺瘫坐在地上,原来那时父亲便已经在筹谋了,他所谓的拜师学艺,待学成后便去长公主府求亲,都是假的啊,

    言蔺眼底泛红,哽咽着颤声问:“可是父亲,你可曾问过孩儿的意愿?孩儿的心太小了,装不下这天下。孩儿所求,从始至终只有安乐!爹,孩儿求您了,收手吧,更何况这一切又关安乐何事?”

    “废物,待你登上高位,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所求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你问关萧安乐何事?能助我大业之人皆关他事。”

    “所以,你不惜杀了净空大师,他可是你的挚友!”久未出声的谢倞祤沉声问。

    他本不想言蔺掺合进此事,故而只命卫影调京畿大营的兵,可千算万算终是漏算,言侯毕生执念又岂是言蔺三两句便能化解的,为今之计只有让言蔺自己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