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骏马,踏着清晨的露水,迎着朝阳,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辽阔的草原与刚刚解围的太原城;身前,是未知的战场与波谲云诡的朝堂。萧凛凰的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格外坚定。她知道,一场新的棋局,已经开始,而她,将是这场棋局中,最关键的棋手。
承平十三年春,东风送暖,柳色抽芽,北境汾河之畔,终是褪去了常年的肃杀之气。昔日金戈铁马、尸横遍野的古战场,如今已是车水马龙,商贾云集,驼铃声声穿云裂雾,混着叫卖吆喝之声,织就一幅热闹非凡的互市图景。大周的云锦丝绸、雨前新茶、精铁器具,整齐码放于货摊之上,色泽鲜亮,质地精良;北狄的良驹骏马、狐裘貂皮、深山药材,亦陈列有序,皆是草原与山林的珍品。双方商贾拱手议价,言语间虽有口音之别,却各怀诚意,各取所需,一派平和盛景。
这互市,是萧凛凰暗中促成,亦是阿史那隼稳固王庭的筹码。阿史那隼派专人在此设卡抽税,所得银钱粮草,皆用以充实北狄王庭,安抚各部贵族;而大周,则借此获得了稳定的战马来源——北狄良驹乃天下闻名,踏雪奔雷,日行千里,正是大周军队急需之物。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萧凛凰借着互市的便利,安插了无数眼线,北狄王庭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贵族间的一句私语,都能及时传至她的手中,化作最关键的情报。
坤宁宫深处,雕梁画栋,香烟袅袅,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萧凛凰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面容清丽,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与皇后之尊相符的端庄与冷冽。她凭栏而立,窗前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落英纷飞,却半点未扰她的心神。她手中紧握着一卷密报,素白的指尖将密报边缘捏得微微发皱,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正凝神细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冷寂。
互市开市已三月有余,北狄王庭的动静,于她而言,早已了如指掌。阿史那隼借着互市之利,收拢了各部人心,那些先前反对他继位的贵族,或被他以重金收买,归入麾下;或因拒不臣服,被他寻机铲除,抄家灭族,以儆效尤。如今的北狄王庭,已是阿史那隼的天下,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她的暗中相助——是她提供了大周的丝绸茶叶,让阿史那隼有足够的资本安抚贵族;是她泄露了部分无关紧要的大周情报,让阿史那隼对她放下戒心,也让她得以换取更核心的北狄密报。这份“功劳”,她不求名,不求利,只求能为远在北境的父亲,铺就一条安稳之路。
“娘娘,裴大人求见。”门外传来侍女青黛轻柔却恭敬的声音,打断了萧凛凰的思绪。青黛是她的陪嫁侍女,跟随她多年,忠心耿耿,亦是她最信任的人。
萧凛凰缓缓抬眸,将密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口的锦盒之中,语气平淡无波:“宣。”
片刻后,裴照身着一身藏青色朝服,步履匆匆地走入暖阁,神色凝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安,手中捧着一卷染了暗纹的军报,军报的边角微微卷起,可见他一路赶来时的急切。他进门后,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臣裴照,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萧凛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军报上,心中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何事如此慌张?”
裴照起身,双手将军报高举过头顶,语气艰涩:“娘娘,北境急报。镇北王……镇北王他受伤了。”
“什么?”萧凛凰猛地身形一震,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几步走上前,一把夺过裴照手中的军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急切地扫过军报上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裴照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中亦是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半月之前,镇北王前往边关巡视,行至雁门关外三十里处,突然遭遇不明身份的刺客伏击。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矫健,目标明确,直指镇北王。王爷虽有护卫拼死相护,却还是身中三箭,万幸的是,箭头未中要害,性命暂无大碍,但伤势颇重,需卧床静养,无法处理军务。陛下得知消息后,已下旨派监军前往北境,暂时接管镇北王的军务,稳定军心。”
萧凛凰的手指微微颤抖,军报上的字迹仿佛在眼前晃动,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担忧,抬眸看向裴照,眼神锐利如刀:“监军?陛下派了谁去?”
裴照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愈发艰涩,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回娘娘,派去的监军,是裴宣,臣的……亲兄长。”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臣以为,此事蹊跷至极。家兄与臣心性截然不同,臣一心效忠娘娘,效忠大周,可家兄他……他本是谢家旧部,当年谢家倒台之时,他因远在边关戍守,侥幸未被牵连,反而借着检举谢家余孽之功,得以升任户部侍郎。如今陛下派他前往北境,接管镇北王的军权,臣……臣实在忧心。”
萧凛凰闭上双眼,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裴宣这个名字,她并非第一次听闻。谢家当年权倾朝野,结党营私,最终被景帝下令铲除,满门抄斩,血流成河,而裴宣,便是谢家安插在军中的一枚棋子,只是当年侥幸逃脱,还借着检举谢家的功劳,步步高升,可见其心性狡诈,野心勃勃。如今,景帝派这样一个人前往北境,接管她父亲的军权,这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她睁开双眼,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寒意:“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臣不知。”裴照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语气恳切而焦急,“但臣暗中查到,家兄出发前往北境之前,曾秘密入宫,在御书房与陛下长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具体谈及何事,无人知晓。娘娘,臣斗胆猜测,陛下对镇北王,已然生出了猜忌之心。”
萧凛凰沉默良久,缓缓走到紫檀木座椅旁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猜忌,她早该想到的。父亲萧远山,战功赫赫,平定叛乱,镇守北境数十年,深受军民爱戴,被封为镇北王,权倾一方,功高震主,本就容易引起帝王的猜忌。而她这个皇后,又太过强势,聪慧过人,且与北狄王阿史那隼有旧,景帝心中,早已对她和萧家有所忌惮。如今派裴宣前往北境做监军,表面上是为了稳定北境军务,实则是要分权,是要制衡萧家的势力,是要看看,萧家是否真的忠心耿耿。
“裴照,你起来吧。”萧凛凰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兄长裴宣,与北狄之间,可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裴照站起身,垂眸而立,神色愧疚:“臣……臣不知。家兄常年在外,与臣往来甚少,臣对他的近况,知之甚少,更不知他是否与北狄有染。但臣可以肯定,他绝非良善之辈,此次前往北境,必定心怀不轨。”
“去查。”萧凛凰睁开眼睛,眼神冷厉如寒刃,语气坚定,“动用你所有的力量,查他的一切。查他这些年的行踪,查他与谁往来密切,查他收过谁的银子,查他暗中培养了多少势力,更要查他……是否有谋害我父亲的心思。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臣遵旨!”裴照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绝不辜负娘娘的信任,也绝不会让家兄伤害镇北王一毫。”说罢,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匆匆退下,步履间比来时更为急切。
裴照退下后,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海棠的轻响。萧凛凰独自坐在座椅上,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冰冷,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她救了太原城,平定了内乱,促成了北境互市,为景帝立下了赫赫大功,可换来的,却是帝王的猜忌与分权。这就是帝王心,凉薄而自私,无论你付出多少,无论你多么忠心,只要你威胁到他的皇位,威胁到他的权力,便会被他视作敌人,轻则分权制衡,重则斩草除根。
可她不能怨,也不能退。她的身后,是整个萧家,是远在北境受伤的父亲,是那些忠心于她的人。她必须一步步走下去,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站稳脚跟,不被人轻易拿捏。
她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随即看向门外,轻声唤道:“青黛。”
青黛连忙走进来,躬身行礼:“娘娘,奴婢在。”
“去请陛下,就说本宫……有孕了。”萧凛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青黛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娘娘?您……您有孕了?可是奴婢从未察觉……”
“假的。”萧凛凰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本宫从未有孕,这只是一个计谋。但本宫现在,需要这个‘孩子’,需要借着这个‘孩子’,换取时间,换取陛下的信任,稳住萧家的局势,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查明裴宣的真面目,保护好父亲。”
她顿了顿,又仔细叮嘱道:“你去办这件事,记住,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要‘不小心’让太医院的院判温衡发现,要表现出‘惊喜’与‘谨慎’,既不能太过刻意,让人起疑,也不能太过平淡,让陛下不信。此事,除了你我二人,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晓,若是泄露半句,唯你是问。”
青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语气坚定:“奴婢遵旨,奴婢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泄露半句风声,定能办好娘娘交代的事。”说罢,她转身悄悄退下,着手安排此事。
三日后,皇后萧凛凰怀有龙裔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乃至朝野上下。景帝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当即下旨,大赦天下,晋封镇北王萧远山为“忠武王”,加赐食邑三千户,赏赐无数珍宝,以示恩宠。与此同时,景帝又下旨,撤回派往北境的监军裴宣,改命他为“协助”镇北王处理军务,而非“接管”,裴宣手中的军权,瞬间被削弱大半。
坤宁宫暖阁内,萧凛凰躺在铺着软绒锦被的贵妃榻上,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孕中”的慵懒与娇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景帝坐在榻边,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脸上满是宠溺与欣喜,语气温柔:“爱妃,辛苦你了,朕终于有龙裔了,萧家有功,朕定不会亏待你们。”
萧凛凰微微垂眸,露出一抹温顺的笑容,眼底却毫无笑意,心中冷笑不已。一个虚假的胎儿,便换来了父亲的平安,换来了裴宣的失势,换来了景帝暂时的信任,这笔交易,何其划算,又何其悲凉。但她也清楚,这个谎言,迟早有被揭穿的一天,她必须在那之前,积累足够的筹码,拥有足够的力量,哪怕谎言被戳破,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萧凛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景帝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柔弱与恳求,“臣妾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应允。”
景帝连忙点头,语气宠溺:“爱妃但说无妨,无论是什么事,朕都无不应允,只要爱妃能安心养胎,诞下龙裔,朕便心满意足了。”
“臣妾想,请太医院的温院判,亲自前往北境,为父亲诊治。”萧凛凰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眼底满是真切的牵挂,“父亲年迈,又身中箭伤,伤势颇重,臣妾实在不放心旁人诊治。温院判医术高明,医德高尚,有他在,臣妾才能安心养胎,也才能放心父亲的安危。”
景帝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心中思索着。温衡乃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确实高明,由他前往北境为萧远山诊治,确实妥当,既能彰显他对萧家的恩宠,也能安抚萧凛凰的心,更能借着温衡,暗中观察北境的动静,一举多得。思索片刻后,景帝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准了。温衡医术高明,朕也放心让他前往北境为镇北王诊治。另外,朕再派一队禁军护送,以示恩宠,也确保温院判一路平安。”
“谢陛下恩典。”萧凛凰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温衡不仅医术高明,更是她暗中培养的人,忠心于她,派他前往北境,既能照料父亲的伤势,更能暗中查明裴宣的真面目,一举两得。
温衡出发前一日,萧凛凰暗中召见他于坤宁宫偏殿。偏殿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萧凛凰身着一袭素色宫装,神色严肃,手中拿着一封封好的密信,递给温衡,语气低沉而坚定:“温院判,此次前往北境,你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将这封密信亲手交给我父亲,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信中之事,只有我与父亲知晓。第二,暗中查探裴宣的一举一动,重点查他与北狄之间,是否有隐秘的往来,是否有通敌叛国之举,查到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及时传信给本宫。”
温衡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躬身领命,语气坚定:“娘娘放心,臣定当不负娘娘所托,亲手将密信交给镇北王,也定当查明裴宣的真面目,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及时向娘娘禀报。”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娘娘怀疑……裴宣通敌叛国?”
“本宫不仅怀疑他通敌叛国,更怀疑他是双面间谍。”萧凛凰的眼神冷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谢家虽已倒台,但他们在北狄布下的眼线和暗线,未必全部被清除。裴宣身为谢家旧部,当年侥幸逃脱,又借着检举谢家之功步步高升,太过蹊跷。本宫猜测,他或许早已投靠北狄,成为了谢家留在大周的暗线,此次前往北境,便是要借着监军的身份,做危害大周、谋害我父亲的勾当。”
“臣明白了。”温衡心中一凛,愈发谨慎,“臣定当仔细查探,揭穿裴宣的真面目,保护好镇北王的安危,为娘娘分忧。”
萧凛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此行,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暴露身份,若是遇到危险,优先自保,本宫会派人暗中接应你。去吧。”
“臣遵旨。”温衡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悄悄退下,连夜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启程前往北境。
萧凛凰站在偏殿窗前,看着温衡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裴宣,裴照的兄长,谢家的余孽,景帝的监军,这个人,既是景帝用来制衡萧家的棋子,也是潜藏在暗处的变数,野心勃勃,狡诈多疑。她必须在他造成更大危害之前,将其彻底铲除,否则,不仅父亲性命难保,整个萧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裴宣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辣。
半月之后,一封北境急报,再次传入紫禁城,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急报之上,字迹潦草,带着几分慌乱,清晰地写着:镇北王萧远山伤势突然恶化,昏迷不醒,危在旦夕;监军裴宣以“稳定军心,防止狄人趁虚而入”为由,强行接管了北境大军的虎符,调动大军,移防雁门关;而雁门关外,北狄王阿史那隼的骑兵,正源源不断地集结,旌旗蔽日,声势浩大,似有入关之意。
“砰——”萧凛凰猛地将手中的急报摔在地上,茶盏被震落在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怒火与杀意,厉声喝道:“调虎离山!好一个裴宣!他这是要引狄人入关,害死我父亲,然后嫁祸萧家通敌叛国,将整个萧家彻底扳倒!”
她深知裴宣的野心,他不仅要除掉父亲,还要借着狄人之手,扰乱北境,然后以“平定叛乱”之功,步步高升,甚至取代萧家,成为北境的掌控者。而景帝,此刻或许正在宫中观望,看她与裴宣,谁更值得信任,看萧家,是否真的会通敌叛国。
“青黛,备马!本宫要出宫,前往北境!”萧凛凰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去换衣。
青黛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满脸焦急地劝阻:“娘娘,不可啊!您还‘有孕在身’,北境路途遥远,战火纷飞,太过危险,您万万不能亲自前往啊!而且,没有陛下的旨意,您私自出宫,乃是大罪啊!”
“假的!都是假的!”萧凛凰猛地扯开自己的衣带,露出平坦的小腹,语气中满是决绝与怒火,“本宫从未怀孕,那只是本宫用来迷惑陛下、换取时间的计谋!如今父亲危在旦夕,裴宣通敌叛国,北境岌岌可危,本宫岂能坐视不管?今日,本宫必须去北境,救父亲,杀裴宣,揭穿他的阴谋!”
青黛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心中震惊不已,却也深知此刻不是矫情之时,连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备马,召集心腹,陪娘娘一同前往北境,誓死保护娘娘的安危!”
片刻后,萧凛凰换上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剑,褪去了皇后的端庄娇弱,多了几分英气与飒爽,眼神冷厉,气场全开。她带着青黛,以及数十名忠心耿耿、身手矫健的心腹,趁着夜色,悄悄出了紫禁城,快马加鞭,朝着北境疾驰而去。
临走之前,萧凛凰给裴照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裴宣的阴谋,以及她私自前往北境的缘由,并附上了这些日子查到的,裴宣与北狄往来的蛛丝马迹——虽然这些证据还不够定罪,却足以让景帝心生疑虑,不至于在她离开之后,被裴宣的谗言所蒙蔽。信的末尾,她写道:“若本宫三日不回,你便将此信交给陛下,告诉他,裴宣通敌叛国,本宫前往北境,只为取其罪证,护萧家清白,护大周安宁。”
一路疾驰,日夜兼程,萧凛凰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一路尘土,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几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北境雁门关。
此时的雁门关,早已是戒备森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关外,战火纷飞,狼烟四起,阿史那隼的骑兵在关外游荡,战马嘶鸣,旌旗猎猎,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轻易退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关内,裴宣的人四处巡逻,神色警惕,对进出关的人严格盘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凛凰一行人乔装打扮,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雁门关内的军营。军营之中,灯火通明,士兵们往来穿梭,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萧凛凰凭借着手中的令牌,以及对军营的熟悉,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了镇北王的军帐之外。
军帐内,烛火摇曳,温衡正坐在床边,为昏迷不醒的萧远山施针,神色专注而凝重。他看到萧凛凰走进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压低声音,躬身行礼:“娘娘?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宫中养胎吗?怎么会亲自来到这危险的北境?”
萧凛凰没有多余的寒暄,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父亲,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急切地问道:“温院判,我父亲怎么样了?伤势如何?为何会突然恶化?”
温衡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娘娘,镇北王身上的箭,喂了慢性毒药,臣先前为王爷施针,已经解了大半毒药,但王爷年迈,身体本就虚弱,又受了重伤,气血亏虚,再加上裴宣暗中派人在王爷的汤药中下了少量毒药,导致王爷的伤势突然恶化,陷入昏迷,至今未醒。不过娘娘放心,臣已经再次为王爷施针,稳住了王爷的伤势,暂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长期静养,才能慢慢恢复。”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而且,臣已经查到了,半月前伏击镇北王的刺客,并非北狄之人,而是裴宣暗中培养的死士,是裴宣亲手策划了这场刺杀,目的就是为了让镇北王失去处理军务的能力,他好趁机接管军权。”
萧凛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语气冰冷刺骨:“果然是他!裴宣这个奸贼,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先派人刺杀我父亲,再借我父亲昏迷之机,接管军权,调动大军移防雁门关,引狄人入关,最后再嫁祸我父亲通敌失职,除掉萧家,他好坐收渔利,向他的北狄主子邀宠!”
“娘娘息怒,保重身体。”温衡连忙劝阻,“裴宣现在手握部分军权,又有北狄在外虎视眈眈,我们不可轻举妄动,需从长计议。”
“轻举妄动?”萧凛凰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如今我父亲昏迷不醒,裴宣通敌叛国,狄人在外虎视眈眈,北境危在旦夕,我们没有时间从长计议!”她抬眸看向温衡,语气坚定,“裴宣现在何处?”
“他在雁门关内的临时府邸之中。”温衡连忙答道,“说是筹备防务,实则闭门不出,暗中与北狄往来。臣今日午后,悄悄派人观察,看到他的府邸之中,来了一位北狄使者,两人在密室之中会面,交谈了许久,具体谈及何事,臣未能听清,但可以肯定,他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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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凛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好一个双面间谍,好一个监军大人,既然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置萧家于死地,那她便成全他,让他死在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里,死无葬身之地。
当夜,月黑风高,寒风呼啸。萧凛凰以皇后的身份,派人召集北境军营中的所有将领,前往点将台议事。点将台上,灯火通明,旗帜猎猎,萧凛凰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佩剑,站在点将台中央,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往日宫中那个端庄温婉的皇后,判若两人。
片刻后,各位将领陆续赶到,纷纷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凛凰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各位将领,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诸位将军,本宫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有一事要问你们。你们今日身着戎装,驻守北境,保卫大周疆土,你们是镇北王的兵,是萧家的兵,还是裴宣那个奸贼的兵?”
众将领闻言,纷纷抬起头,眼神坚定,齐声大喝:“我等皆是镇北王的兵!皆是萧家的兵!誓死效忠镇北王,效忠皇后娘娘,效忠大周!”他们跟随萧远山镇守北境多年,深受萧远山的恩惠,对萧远山忠心耿耿,早已对裴宣的所作所为不满,只是碍于裴宣是景帝派来的监军,才不敢轻易反抗。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周将士!”萧凛凰大声喝彩,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前方,语气冰冷而坚定,“诸位将军,裴宣勾结北狄,暗中派刺客谋害镇北王,又借镇北王昏迷之机,接管军权,调动大军,引狄人入关,意图嫁祸萧家,通敌叛国,罪该万死!本宫今日奉陛下密旨,诛杀此贼,还北境一个安宁,还萧家一个清白!诸将听令,随本宫入关,擒拿叛贼裴宣,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诛杀叛贼裴宣!保卫北境!保卫萧家!”众将领齐声响应,声音震天动地,响彻整个军营,他们纷纷拔出佩剑,眼神坚定,气势如虹,随时准备跟随萧凛凰,擒拿裴宣。
随后,萧凛凰带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攻入雁门关内,将裴宣的临时府邸团团围住。府邸之内,灯火通明,裴宣正与北狄使者在密室之中饮酒交谈,商议着如何里应外合,引狄人入关,除掉萧家,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砰——”府邸的大门被士兵们撞开,萧凛凰带领士兵,径直闯入府邸,一路杀到密室之外。裴宣听到动静,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想要逃跑,却被士兵们团团围住。他从梦中惊醒一般,看着站在院中,月光下面容冰冷如修罗的萧凛凰,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后娘娘?您……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宫中养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养胎?”萧凛凰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他,语气冰冷刺骨,眼底满是杀意,“本宫从未有孕,那只是本宫用来迷惑你和陛下的计谋,正如你,从未忠于大周,从未忠于陛下,你只是一个勾结北狄、通敌叛国的奸贼!裴宣,你与北狄往来的信件,你派刺客谋害我父亲的证据,本宫都已拿到,你还有何话可说?”
裴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慌乱,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语气疯狂:“你以为你赢了?萧凛凰,你太天真了!阿史那隼的大军就在关外,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我若死,他便会即刻下令攻城,雁门关必破,北境必失,你们所有人,都得为我陪葬!”
“是吗?”萧凛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抬手一挥,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片刻后,关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声势浩大,却并非狄人的进攻之声,而是……北狄骑兵退兵的声音。
裴宣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你……你做了什么?阿史那隼为什么会退兵?他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除掉萧远山,引大军入关,他便会封我为北狄的并肩王,共享天下!”
“并肩王?”萧凛凰冷笑一声,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也配?本宫与阿史那隼,少年相识,有旧情在身。本宫早已派人传信给他,告诉他,你若死,北境互市继续,大周会给他更多的好处,更多的丝绸茶叶,更多的精铁器具;你若活,你承诺给他的一切,他永远都拿不到,甚至会因为你,失去大周这个盟友。你说,他会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裴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萧远山,算计了景帝,算计了北狄,却唯独漏算了萧凛凰与阿史那隼的关系,漏算了人心的贪婪,漏算了自己,不过是一颗被人随意丢弃的棋子。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知,从始至终,他都在萧凛凰的算计之中。
“娘娘……饶命……”裴宣挣扎着爬到萧凛凰的脚边,抓住她的裙摆,语气卑微,满脸哀求,“臣知道错了,臣不该勾结北狄,不该谋害镇北王,臣愿意揭发,愿意指证幕后之人,求娘娘饶臣一命,臣以后一定忠心耿耿,再也不敢有二心!”
“幕后之人?”萧凛凰挑眉,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是谁?”
“是……是陛下!”裴宣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一直忌惮镇北王,忌惮娘娘,忌惮萧家的势力,他暗中召见臣,让臣前往北境,借狄人之手,除掉镇北王,除掉萧家,然后再除掉臣,杀人灭口,一石二鸟,永绝后患!娘娘,臣只是棋子,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萧凛凰瞳孔猛缩,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是景帝指使裴宣,谋害她的父亲,铲除萧家?不,不可能!景帝需要萧家镇守北境,需要萧家制衡各方势力,他怎么可能会亲手毁掉自己的靠山?裴宣一定是在撒谎,一定是想临死前拉上景帝,扰乱她的心神,求一线生机!
“撒谎!”萧凛凰厉声道,眼中满是怒火与决绝,她猛地抽出佩剑,一剑刺入裴宣的心脏,打断了他的话。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她的劲装,裴宣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她不能让裴宣再说下去,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些话都不能传出去。若是传出去,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萧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会引发内乱,让北狄有机可乘。所以,裴宣必须死,他的话,必须随着他的死,一同埋葬。
“清理现场。”萧凛凰收剑入鞘,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亲手杀了一个人,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裴宣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被本宫就地正法。诸将听令,严守雁门关,加强戒备,不得让任何人走漏风声,尤其是裴宣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若有违者,以通敌叛国论处!”
“是!”众将领齐声领命,连忙安排士兵清理现场,严守关口,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凛凰转身离去,走出裴宣的府邸,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心中却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裴宣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景帝真的想除去萧家吗?若是真的,她该如何应对?若是假的,裴宣又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她一路沉默,回到了镇北王的军帐。此时,萧远山已经醒来,脸色依旧苍白,却精神好了许多,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看到萧凛凰走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探究:“凰儿,你杀了裴宣?”
“是。”萧凛凰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语气平静,“他通敌叛国,谋害父亲,罪该万死,本宫只是为民除害,为大周除害。”
“他通敌叛国,还是……被人利用?”萧远山轻轻叹息一声,眼神悠远,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凰儿,为父老了,身体大不如前,这北境,这萧家,迟早都是你的。但你要记住,在这帝王家,在这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陛下今日需要你,需要萧家镇守北境,便会对你恩宠有加;明日,若是你和萧家,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弃你而去,甚至对你痛下杀手。你要……为自己打算。”
“女儿明白。”萧凛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心中却早已五味杂陈。父亲的话,她何尝不明白,只是她一直不愿相信,景帝会如此凉薄,会如此狠心。
“不,你不明白。”萧远山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而恳切,语气沉重,“为父说的是,你要有自己的势力,真正属于你萧凛凰自己的势力。不是萧家的势力,不是陛下赐予的势力,是你亲手培养,忠心于你一人的势力。只有这样,无论将来谁当皇帝,无论朝野如何动荡,你都能活下去,都能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都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萧凛凰看着父亲苍老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震,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父亲不是在让她妥协,不是在让她退让,而是在告诉她,要自立,要强大,要拥有足以抗衡帝王的实力,甚至……要拥有称帝的实力。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是诛九族的罪名,但在这北境军营之中,在这生死边缘,却是唯一的真理。只有手握权力,手握兵权,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父亲,女儿懂了。”萧凛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坚定,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语气郑重,“女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定能培养自己的势力,保护好萧家,保护好北境,保护好所有想保护的人。”
萧远山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便再次闭上双眼,安心静养。
萧凛凰在北境停留了半月之久,一边照料父亲的伤势,一边整顿军营,安抚军心,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将北境的军务,慢慢掌握在自己手中。直到萧远山的病情稳定,能够勉强处理军务,她才放心地启程回京。
临走前,她与阿史那隼在雁门关外再见。两人隔着百步之遥,遥遥相望,风一吹,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他的衣袍。阿史那隼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萧凛凰,你欠本王的,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