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第九师团，第二十七师团，各自派出一支步兵联队快速支援德星战线，不求做出实质性改变，只需牵制陈征平部分兵力，迫使他分散火力，让撤退的第十四旅团即刻前往汪家龚……”
“给第101师团回电，援军正在调动，令他务必坚守待援，不得放弃阵地，不得……不得与敌人玉碎……”
最后那句话让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阿南惟几最后的无奈之举了，德星一线的战败，已成定局，现在的目的，已经变成了保下第101师团，绝对不能再让一个整编师团被中国军队全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
能不能保下来，他们谁都不敢打包票。
此时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第十一军眼下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撕开中国军队这个时候打出来的局面。
第十一军副官眉头微蹙，面带顾虑的说道，“阁下，这个时候从九江方向派部队支援，已经来不及了，特编第一师都已经打到华林城下了，而且，九江的兵力是为了制衡长江南岸的支那军队，我们现在又将部队调走，若是中国军队不惜一切代价大举向我军发起进攻，我们能否挡住还是未知啊……”
阿南惟几当然也知道来不及，但是他这个命令并不是真正为了解决问题的，而是给第101师团的安慰，暂时稳定一下军心。
而且……一旦德星公路被支那军队收复，他们势必会继续北上收复庐山、柴桑、九江。
赣北的军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
华中司令部调派过来驻守庐山一带的步兵第三旅团、第十四旅团此时伤亡严重，在陈征平的攻势下，绝对坚持不了多久，所以……
“就先这样吧，不是所有的中国军队都和特编第一师一样能打，不是所有中国军官都像他一样料事如神……”他摆摆手，眼眸中带着一抹疲惫，“告诉伊东君，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补给线无法恢复，就放弃重装备，组织小股部队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能带回来一个是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一定要活着，第十一军已经不能接受再有一支整编师团被全歼了，大本营已经严令警告了。”
如果第101师团最后是这样撤退成功的，那他们的部队编制多半是保不住的了，但能向上面交代了，在日本还可以美化这支部队是战略转移，只要最终结果不是整编全歼的覆灭，那么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阁下，万一……”副官犹豫了几秒，有些不忍心开口，但还是决定说道，要做出最坏的考虑，“第101师团连小股部队都突围不出来呢？”
阿南惟几动作一顿，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在陈征平这里，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万事皆有可能……
他再次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刺骨，“告诉伊东君，还有第二个选择，先死守现有防线，收拢残兵压缩阵地，节约弹药与粮草，拖延战局，若是实在没有退路，那便……宁为玉碎，绝不瓦全，帝国将士，即便最终全军覆没，也要拼尽全力和特编第一师决一死战！绝不能让陈征平带着全歼师团的战功，转战赣北其他战场。”
“嗨！”
日军参谋立刻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空旷的作战指挥室内，只剩下一众面色凝重的日军将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道命令，都已经默认了这是第101师团最后的结局。
鄱阳湖畔，德星战场，属于日军步兵第101师团的最后结局，已然如期而至。
武汉，武昌。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
黄昏时刻。
武昌没有下雨，也没有战火，这个黄昏格外的好看。
长江的水声从远处隐约传来，混着冬季的寒意，一丝丝渗入窗棂，像是历史深处传来的叹息。
常凯申独自站在窗边，覆手而立的姿态一如既往，手中拿着一份报纸和一份电报，神情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
报纸上写着，【赣北战场收复失地横塘城，我军重创日寇，陈将军感言：一切功绩皆是统帅运筹帷幄之功。】
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情都复杂一分。
报纸中多次提到防空高射炮，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师级超大扩编兵力……
这都是自己给特编第一师加强的火力。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特编第一师按照正常编制的正规普通师去建立的，而是将这支部队按照特殊精锐王牌部队去建立，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就看中了陈征平的指挥能力。
那时候他想着，征平在武汉这种危急的局势下，还能凭借自己盘活整个战局，军事天赋潜能无可限量，所以他便将这些重炮划分给征平，他还年轻，他需要火力，需要底气，需要一柄能刺穿日军防线的利刃。
他有看人的眼光，且看得很准，但征平的成长速度和军事天赋还是超出他的想象。
现在……这柄利刃太锋利了，锋利到让他握着的手微微发颤。
他开始出现顾虑、忌惮、担心自己这个无比喜爱欣慰的部下了。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影响力太大了。
手中拿着的电报，是赣北德星战线的最新战报。
特编第一师……兵临华林城下，密集火炮覆盖华林城，打破日军欲以巷战与我军拼杀的阴谋，重炮火力跨域轰炸鄱阳湖日军第三舰队。
太快了，思维跨度太大，有时候根本叫人跟不上。
在征平面前，就好像中日两国之间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国力鸿沟不存在一样，好似完全可以被指挥艺术填平。
从凤凰山战役全歼日军步兵混成旅团，到如今德星公路的反攻势如破竹。
征兵、训练、军队纪律、补给、火力配系、战场节奏、战术配合……征平好似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极致，做到了让日军军官夜不能寐，做到了让国民军民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