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上面将他们调进城内展开布防，目的也已经很清晰了。
这个士兵眉头微蹙，目光看向乌蒙蒙的天空，总觉得这时候的天空不太一样。
天穹之上的雨幕远处，好似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这是什么？”
日军士兵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盯着天边远处的奇怪景象，企图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用日语下意识开口，并且缓缓站起身。
“纳尼？”
“空井君，你在看什么？”
“这是什么？”
“这是光电吗？怎么会这么多……”
“不，这不是光电，这……这好像是炮弹？”
“开什么玩笑，这么多……”
他的动静也吸引了身旁其他鬼子的注意，也纷纷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些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好似有人在灰色的天幕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燃烧的星子。
日军士兵的眼睫上还挂着雨水，他眨了眨眼，以为是雨幕折射了什么奇怪的天光。
但那些光点不是幻觉，它们在变大，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逼近。
不，那不是光点……
那是成千上万发炮弹的弹头，在雨雾中划开一道道炽热的轨迹，拖着死亡的长尾，朝着华林城砸下来。
不少日军士兵已经反应过来，双眸微微放大，但似乎是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下意识忘记了说话。
“炮，炮弹！快隐蔽！注意隐蔽！注意防炮！”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鬼子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这一句，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日军士兵空井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见了。
那漫天遍野的黑色铁块，密密麻麻到连灰蒙蒙的天色都被遮蔽了大半。
整个天穹都被掀翻，把地狱里的铁雨倾倒到人间了一般。
那些炮弹不是一枚一枚的，而是一层一层的，前面的弹群已经压到了头顶，后面弹群还在天边源源不断地涌来，构成了一道从地面延伸至云层的黑色幕墙。
“隐蔽——！”
这个命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炮弹落地时，这些鬼子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不是震动，而是被猛地抽走了。
不少鬼子的耳朵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功能，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火光一波接着一波炸开。
炸点太过密集，密集到火焰与火焰连成了一片。
华林城的半天街道在一瞬间变成一座熔炉。
沙袋、阵地、建筑、武器、士兵全都被炸得满天飞。
鬼子四处逃窜，可哪里都不安全。
炮弹还在落，混杂着雨水。
一发上百毫米口径的榴弹，精准落在了日军布置在街道中心的防御工事中间。
那爆炸不是一声响，而是一道白光猛然炸开。
然后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沙包、街垒、路灯、人体全部都被推平。
日军士兵空井在这一瞬间，被强大的热流席卷，掀飞出去，摔向了一侧，脊背撞上一堆碎砖，一旁的砖墙轰然倒塌，重重砸落在他的身上。
即便如此，他也一声不吭，足以看出他的坚韧。
只余一阵红的白的顺着砖墙缝中流出。
整条街都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一个个冒着烟的弹坑，大的弹坑直径足有数米。
残肢断臂散落在瓦砾之间，有几具尸体挂在半塌的楼房残骸上，雨水冲刷着砖石上的血，顺着废墟的缝隙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日军在城中布置的密集城巷防御工事在顷刻间，被摧毁了大部分。
矮山上。
日军第102旅团少将旅团长工藤义雄看着被我军炮火覆盖的华林城，脸色铁青，久久不言。
我军炮火的密集程度也覆盖到了这座小山上，但工藤义雄似乎是不敢承认，中国人居然真的炸了。
他感受着矮山周边炸开的炮火和扑面而来的热流，腰杆依旧挺直，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阁下，我们躲一下吧，支那军的炮火一时半会还不会停，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跟我去防炮洞吧。”第102旅团的参谋长副官护在工藤义雄周边，生怕一发炮弹砸过来。
工藤义雄一把推开他，大声开口，“怕什么，我就不信，我工藤义雄此生征战无数，我就不信我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阁下，冷静啊，炮弹不长眼，102旅团还等你指挥呢，你要是出什么差错，我该怎么跟部下交代啊。”副官眉头微蹙，急忙劝道。
工藤义雄看向他，神情中没有丝毫紧迫和畏惧，反而还有些释然，缓缓开口，声音在这连绵的爆炸中显得出奇地平静，“成山君，师团长阁下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华林城守不住，我也不会用回去了……”
说着，目光看向远处被炮火覆盖，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
话还没说完，便突然停顿了下来。
远处。
天边的地平线上，又一轮弹幕升起来了。
那不是几门炮、几十门炮的齐射，那是数以千计的炮管，在同一瞬间扬起的焰火。
从西面的旷野一直延伸到南面的丘陵，整条弧形的炮兵阵线上，火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次第亮起。
从西到北，再从北到西，交织成一片绵延数公里的白炽光带。
那光芒太过浓烈，雨幕在它面前都显得稀薄了。
整座城市的轮廓开始扭曲。
一旅和二旅的炮兵部队看到师属炮兵团开始轰炸华林城，也纷纷跟随。
让原本就猛烈的火力，更加的盛大了起来。
“阁下！”副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死死抓住工藤义雄的胳膊，神情凝重的劝说道，“支那军队的炮火还在加强，已经覆盖了整整三公里的战线，您快进防炮洞吧！”
“不！我不进，我要和我的部将士兵一同面对！”他依旧没有动，手中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炮火，眼眸深邃，内心震撼，表面毫无波澜，“陈征平疯了，这是他们自己的城市，他们居然这样轰炸，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