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像现在这么凌厉，半个小时都算慢了。
命令一一传达下去。
雨幕中。
后方特编第一师的重炮阵地。
炮团团长于占相身穿雨衣，大步走出炮兵阵地指挥部，站在大雨下。
任凭雨水砸在自己身上，神情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穿透雨声，如同一把劈开潮湿的空气，“目标华林城日军阵地！标尺、方向、高低角，全部重新校正！”
炮手们身穿雨衣，但依旧没能挡住倾盆的雨水浸湿军装。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犹豫。
每个人都面露坚毅的双眸，坚定的神情。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一点点滑进去，带来冰凉的寒感。
但没有一个人动摇，每一双手都稳得像铁钳。
装填手将炮弹推入炮膛，那金属摩擦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一炮就位！”
“二炮就位！”
“全团重炮就位！”
报数声此起彼伏，像有暴雨中擂响的战鼓。
同一时刻。
华林城外围的日军阵地。
此时我军的炮火短暂的停了下来，正在做快速的调整中。
雨帘如幕。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仔细一看，这片看似空无一人的泥泞土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他们蹲守伏击在这里等待进攻的命令，任由寒风冷雨拍打在身上，连雨衣都没有。
顺水顺着钢盔的帽檐汇成水流，滴在低伏的脊背上。
没有人动。
没有人出声。
他们的脸掩在杂草中，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只待那一声令下。
雨很大
在这场大雨中，无形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
就是这么个严肃气氛之下，伪装隐蔽的队伍中，还有人有心思开玩笑。
一旅一团六连连长赵二全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过。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远处雨帘中日军阵地上的那些模糊身影。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兄弟们的心跳。
不是恐惧，是亢奋，是那种猎豹伏击猎物前的亢奋。
他们还是第一次打这种大雨中的仗，感觉都不一样，而且师长还准备进攻了。
没有了鬼子的空中压力，地面的战场，特编第一师就是主角，这是特编第一师自认为的自信。
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有日军的空中打击，地面作战只是艰难一些，需要的时间也更多一些，但这也阻挡不了特编第一师推进的脚步。
但是现在，有了这场大雨作掩护，真正的大仗还没开始，日军就已经开始有些自乱阵脚了。
六连连长赵二全注意到身旁的一个年轻士兵正在发抖，便小声问道，“抖什么？”
“没什么。”年轻士兵倔强回答，面容不屈。
“那你抖什么？怕了？”赵二全瞥了他一眼，笑道。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年轻士兵不怕，但也能看出他有紧张，便想缓解一下他的情绪，
年轻士兵也扭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一脸倔强，语气中带着些许微颤，严肃反问道，“连长，我冲得比你还前，你觉得我怕吗？我只是……有点冷。”
“别这么严肃嘛，连长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咱特编第一师没有孬种。”赵二全淡淡一笑，语气中满是轻松，“忍一忍，等会打起来就不冷了，等打完这仗，连长带你去吃顿好的！”
说到吃的，这个年轻士兵的严肃神情才有所缓解，微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这可是你说的连长，我已经记下来了。”
“我说的，打完这一仗就可以来找我兑现。”赵二全嘴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看向年轻士兵的眼中，带着温柔，好似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年轻士兵还想说些什么时，身后一道声音传了上来。
“连长，团长有令，炮响进攻！”
“好，把命令在部队中快速传开，炮响进攻！”赵二全没有回头，脸上的笑意更甚，只是这次的笑意中，多了一抹冰冷的寒意。
“是，炮响进攻，传下去！”
“传下去，炮响进攻！”
“……”
赵二全将嘴里的草茎吐掉，双手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
身旁的年轻士兵不再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腾。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日军阵地上的鬼子，眼眸中满是杀戮。
雨幕中，有人抬起了头。
任凭雨水砸在脸上。
他们不是在看雨，是在等。
等那个撕裂天空的声音。
——
华林城外。
金家山里。
日军第101师团102旅团，步兵第157联队阵地。
联队长福井浩太郎站在指挥部前，军用雨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着望远镜，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原野。
听着这安静的战场，他内心感到一阵不安。
“支那军的炮火停了多久？”福井浩太郎沉声问道。
他身旁的副官看了一眼表，回答，“已经停了快十分钟了。”
福井浩太郎没有放下望远镜，眉头却越皱越紧。
按照常理，炮火准备后的空白期，正是步兵发起冲锋的时刻。
但眼前那片开阔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大雨砸出的千万个水坑。
这不正常。
按照特编第一师的作战风格，对方绝对有预谋！
前几轮的炮击精准得可怕，几乎每发炮弹都精准落到预设的射击点上。
这种精度，让他想起了关东军的重炮部队。
更让他不安的……是大雨！
帝国航空部队无法起飞，侦察机无法升空，他不知道对方这个让华中派遣军司令都忌惮的敌人，究竟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命令各中队加强警戒！”福井浩太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支那军随时都有可能发起进攻——”
话音未落。
那道熟悉的声音，先一切到来。
那不是雷鸣，雷声没有这般整齐，没有这般密集，没有这般带着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
福井浩太郎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