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惟几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面色不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标注着‘机密’字样的文件,双手呈上。
“阁下,这是第十一军参谋部拟定的‘赣北作战新方案’草案。”
西尾寿造点点头,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看。
阿南惟几走到座位,来到地图前,接过参谋递来的指挥棒,点在了赣北德星防线的最前端,“陈征平此次的反攻,目标,是切断德星线,威胁星子,进而动摇我整个赣北防区的根基。”
指挥棒在作战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他继续开口,“特编第一师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收复横塘,除了支那特种部队的内应破坏,更关键的是,他们掌握了极为精准的情报,将我军所有的援兵全都拦了下来,并且,第101旅团的防线哪里薄弱、弹药库设在哪里、指挥部在哪个位置,他们一清二楚!”
华中最高参谋长河边正三皱了皱眉,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出现了情报泄露?”
“不一定是情报泄露。”他摇摇头,“陈征平此人,极其擅长战场情报分析,他可以从我军炮火密度、部队调动的时间、后勤补给线的走向,反推处防线的薄弱环节,这不是情报泄露,而是他拥有一种……极为敏锐的战场直觉,陈征平这种,又好似不只直觉,还结合了数学。
运用数学、统计学方法,对战争相关的各类可量化因素进行精准计算、对比与分析,将抽象的战场态势、战力对比等转化为具体数据,为作战决策提供科学依据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或者说,他能从纷繁复杂的战场信息中,快速筛选出最有价值的部分,并作出最精准的判断,这种能力,我在帝国军队中,只见过极少数人具备。”阿南惟及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西尾受造的身上,随之又看向其他人,“比如当年的石原莞尔参谋、辻政信参谋。”
此话,让作战室内的这些高官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石原莞尔,策划‘九一八’事变的大脑。
辻政信,‘马来之虎’,以少胜多的战术奇才。
将陈征平与这两个名字相提并论,在座的人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恐惧。
西尾寿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那份文件草案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阿南惟几继续说自己的应对思路,“特编第一师此次的反攻,攻势很猛,但猛,就意味着消耗,他们的补给线在拉长,弹药消耗在加速,而支那军队的后勤能力一向是短板,只要我们能再次抢下制空权,并且用空中力量针对支那军队的后勤运输线,并且多派几支援兵部队前往支那军队的侧翼进行袭扰,便能逐步瓦解第九十九集团军的攻势!同时,派遣一支部队,从赣江蓼南乡登陆,绕到支那第一兵团的侧后翼进行打击!
既然我们不能直接从正面瓦解第九十九集团军特编第一师的攻势,那我们就对薛岳的部队出手,届时,我们也将彻底打乱支那军队的攻势!”
赣江蓼南乡……
众人听到要从赣江方向再次进行一次登陆作战时,纷纷扭头看向作战地图,眼中纷纷充满了思虑。
现场很多人在听到登陆作战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妥。
因为登陆作战,就意味着要派出更多的部队,以及动用更多的资源,但现在兵力紧缺和资源短缺的问题越发的明显。
很明显,这个方案并不是很可行。
但现场并没有人立马反驳他,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应付当前的战局。
作战室内再次变得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地图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西尾寿造合上了阿南惟几的作战应对草案,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击,目光却没有离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赣江。
“阿南君,你预计的登陆兵力,需要多少?”他头也没抬起的问道。
“至少一个联队,配备独立山炮中队和工兵中队。”阿南惟几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且胸有成竹的分析道,“正如天皇在御前会议上的绝密评估一样,中国军队内部的火力差距极为悬殊,支那第九十九集团军中,只有特编第一师的火力和战斗力可以称之为绝对的精锐,
与之相比,薛岳所部,虽兵力雄厚、战意顽强,却受限于装备匮乏,重型火力严重不足,多以步枪、手榴弹为主要武器,相较于特编第一师,其火力强度与协同作战能力,就显得相形见拙了。
登陆成功后,需要至少再投入一个联队扩大战果,总兵力约八千人,足够在德星战线南端打开第一兵团的攻势,当前的华中派遣军难以抽调出多余的兵力,但我们可以从增援华中战场的新编第33、34师团中抽出一些部队来支援,这样既没有动摇长江南北的防线,也能从赣北打开局面。”
河边正三此时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阿南君的方案确实不错,不过核心问题不在于兵力,登陆作战需要舟艇、需要掩护、需要后勤节点,赣江水域,中国军队布置了多少水雷?沿岸有多少观察哨?蓼南乡一带的江面宽度多少?水深多少?适合登陆的滩头有几处?这些数据,第十一军参谋部有吗?”
阿南惟几沉默了片刻,坦诚的摇头,但眼眸中依旧带着底气,“不完全,我们掌握的情报,主要来自于先前第101师团从星子登陆的报告和少数谍报人员的报告,精度不够,不过,我早在四天前,就派了人前往了蓼南乡,这些天的时间里,我的部下给我带回来了更多的赣江情报。”
西尾寿造眼中的思虑这才有所缓解,但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些许弧度,眼眸深处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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