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声音尖锐直钻脑海，霍时煦瞬间整张脸皱起，忍不住偏头耸肩，以缓解这强烈的刺激，用力钳制着小蛇的手掌也下意识松开。
“啪叽！”一声轻响，是蛇身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声音。
一个翠绿绿的“丿”出现在这黝黑的青石板上。
霍时煦：“……”
蛊王：“……”
她该怎么解释她不是故意的？
霍时煦道：“那个……”声音一出，她猛地一愣，刚刚光顾着激动了，倒是没注意到这声音。
真是难听。
她撇了撇嘴，装作不经意地清了下嗓，这才蹲下将地上的“丿”好生捧起，诚恳道歉道：“那个，对不起啊……”
她手上捧着的翠绿小头用力一甩，小小的鼻孔里呼出两坨白气：“嘶嘶——嘶嘶！！”（对不起有什么用！趁我最虚弱之际逼我与你结契，现如今还敢摔我！你简直！你简直与上一次来的女人同样可恶！你们人类都是一样可恶！）
霍时煦眉尾一挑，苍天可鉴，她可没有趁人……哦不对，趁蛇之危。只是一切发生的实在是有那么一点点刚刚好，定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心里想着，嘴上却耐心地哄着，她道：“对不起嘛，下一次一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向你保证！”
小蛇：“嘶嘶嘶——”（你心里说的我都听见了！休想骗我！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奇怪。
霍时煦认真地听着小蛇发出的声音，与小蛇四目相对。此刻，蛇身直挺挺地立在霍时煦手心间，她刚刚明明听到了小蛇在她脑海中叫嚣，可是为何如今再细听却只剩“嘶嘶”蛇语。
难不成，是因为结契的原因所以才让她能轻松地理解小蛇想要表达的意思？
小蛇：“嘶嘶————”嘴上依旧叫嚣着，声音却渐软，身体也慢慢地收起攻击状态。其实在它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接受了现状，谁让它贪嘴呜呜呜……但是它是蛊王！是这十几年来万毒虫窟最威严的存在！
它是不会对人类低头的！
嗯！
霍时煦很快接受了这一点，诚恳问道：“既如此，我二人。嗯……一人一蛇，已然结契，你可愿同我结伴离开此地？”
小蛇头一偏，左右疯狂甩动，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这小东西还挺记仇。
霍时煦想了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可惜。本来出去准备买一屋子，哦不，一山洞这么多的肉饼吃吃。”她悄悄看了一眼小蛇的反应，补充道：“噢，就是你刚刚嘴里的那东西。”
小蛇：“嘶嘶——”（咽下口水）
霍时煦循循善诱：“那我就勉为其难一个人吃掉吧！”
一双黑瞳瞬间放大，瞪得溜圆，绿宝石般的小脑袋点成残影——去去去，我去！
霍时煦趁热打铁，道：“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小蛇还沉浸在躺在一山洞的肉饼上的美梦里无法自拔，闻言将头朝之前圆月高悬的方向一甩，眼神看向霍时煦又看向她进来的方向，来回好几次。
……
不早说。
霍时煦将小蛇往怀里一揣，抬腿便走，刚迈出一步，胸前突然鼓鼓囊囊，是小蛇在里面乱窜。
她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叹息道：“又怎么了？”
小蛇不语，只是一味乱钻。
霍时煦只好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在怀中找到乱窜的蛇身，扶额叹道：“你不要再动了！”
怀中骤然安静。
……
霍时煦嘴角抽动，三下五除二找到被卡住的蛇身，将它小心翼翼地拽出来，放至肩头。找寻间，霍时煦这才有空关注自己的现状。原先大战蛊虫大军着实让她有些狼狈，霜白的里衣目前虽完好却血迹斑斑，外袍更是被划破得东坠一绺西裂一片，难怪能给小蛇绕成麻花。
小蛇终于得了解放，顺着霍时煦肩头向上窜去。蛇身冰凉，绕过脖颈处时霍时煦猛得一僵。小蛇对此毫无察觉，兴冲冲地绕上她的后脑，最后在她发髻间挑了一处盘绕而上，占据地盘。
通体纯净的一抹翠绿在黑暗之间闪烁着幽光，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玉簪出现在她乌黑的秀发之上。
霍时煦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在她终于感受到发间的小蛇在一处停驻后，这才继续向前行去。细语轻喃，不知是说给小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道：“我们回家。”
“你出来了？！怎么出来的？有没有受伤？！”见霍时煦出现，崔宸玉瞬间从角落里弹起，三两步便跨至霍时煦面前，满脸焦急地发出一套三连问。
霍时煦被问得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唇间绽放出一抹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道：“我出来了，多亏了你，没有受伤，我很好，多谢你。”
崔宸玉疑惑道：“多亏了我？”
等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崔宸玉眼含惊诧，双手不自觉地握住霍时煦的两只手臂，还特意避过了她的伤口，犹豫中含有一丝惊喜，他道：“你的声音？你？我的意思是……你能说话了？！”
霍时煦任由他抓着，回视着他的眼睛。崔宸玉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澄澈的眼眸，此刻他的眼里没有杂质，只有喜悦——为她的失而复得感同身受的喜悦。
他是由衷地为她高兴。
意识到这一点后，霍时煦眼中笑意更甚，冲他点了点头，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多亏了你带的扣肉饼，才能如此顺利。”
听到霍时煦的话，头上假寐的翠绿小蛇眼皮微抬，斜眼看着对面满脸惊诧的崔宸玉。再次从鼻孔之内呼出两坨白气，依旧有些愤愤，随后白眼一翻，决定不理这些人类，继续假寐。
头上的小蛇吸引了崔宸玉的视线，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他连忙将手收回，规规矩矩地站立在霍时煦面前，眼中还时不时地往她无力下垂的胳膊上瞟。
霍时煦知他是为刚刚的举动懊悔，也不点破，抬起手指了指头上的小绿蛇，笑道：“喏，这就是蛊王。多亏了它贪嘴，这才收服得如此顺利。”
崔宸玉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们快些回去罢。”保险起见，还是回宫让他再仔细探查一番才好。
二人各怀心事，转眼间便到了天落潭底。
崔宸玉开口道：“我带你上去。”
霍时煦刚想拒绝，奈何崔宸玉目光灼灼，语气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她那条被绷带缠满的小臂。
天落潭水的寒冷程度她终生难忘，这时候若是逞能，倒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些。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下肚里，点了点头。
得到霍时煦首肯，崔宸玉长臂揽过霍时煦的肩头，带着她向出口处游去。修长的手臂环过肩头竟还有些富余，崔宸玉一边向上游去，一边盘算着回宫以后该怎么给她补补，这也太清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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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时煦憋着气，顺着崔宸玉的力随着他向上升。二人紧紧相贴，她的耳廓正好处于他宽阔的胸膛之上。感受着身侧的余温，热烈跳动着的心跳，霍时煦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温暖的气泡包裹着，再也感受不到来时那般刺骨的寒。
真暖和。
她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一份炽热与温暖，缓缓坠入梦乡。
怀中一沉，崔宸玉下意识伸手一捞，这才将视线从前方转移到怀中的霍时煦身上。只见她面色苍白，两颊却透出淡淡的粉红，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一大口潭水呛入，让她下意识地挣扎，随后很快归于安静，向下坠去。
过度失血，过度透支体力，如今还经历了两次寒冷刺骨的深潭，霍时煦终究还是发起了高热。
头顶上假寐的小蛇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失，从发丝间迅速脱离，一口咬住霍时煦后劲衣物，想要将她往上拽，不但没有成效，还被霍时煦拉着往下坠。它急得团团转，在二人头顶周围一圈一圈地绕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崔宸玉目测了一番距离，环抱着霍时煦的手臂一紧，加快速度向上游去。小蛇立刻会意，飞速向前为崔宸玉开道。
“快去接应公子！”霜刃眼尖，在天落潭面有动静时便早早吩咐下去。粗绳奋力一甩，浮在潭面之上，崔宸玉紧紧拽住，几人合力迅速将二人拽上岸。
“霍姑娘这是怎么了！”霜刃一眼便发现霍时煦状态不对，崔宸玉来不及解释，在堪堪离开水面之时便迫不及待地确认霍时煦的气息。
手指从鼻尖移至侧颈，最后是心脏。
幸好，还算快。
崔宸玉松了一口气，语气急切道：“高热，溺水，速速回宫。”
“不行！”霜刃比崔宸玉更急，道：“若是带回宫便真的没救了！属下自小在水边长大，见过很多溺水的人，您若是信我，便将霍姑娘交给我罢。”
崔宸玉被吼得一愣，却很快点了点头，道：“需要我做什么？”
霜刃言简意赅：“霍姑娘如今气息微弱，得快些将水逼出来。我们老家那边一贯是将人放在牛背之上，在行走之间利用牛背的颠簸将水给抛出来，如此便能醒过来。”她环顾四周，有些为难道：“可是如今，哪有牛啊……”
“那我若是将她扛起来呢？”崔宸玉很快捕捉到了霜刃言语中的重点，询问道。
霜刃有些为难，道：“这个……属下没试过。”
与霜刃的谈话间，崔宸玉双指一直搭在霍时煦的脉上，以便确认她的状态。如今手下的脉搏跳动地越发微弱，他等不得。崔宸玉迅速将人扛起，清瘦的肋骨将他硌得生疼，他却毫不在意。他不断尝试着行走，手中不停拍动着霍时煦的背，直到一口水自她口鼻中呛出——
“咳咳——”
听到反应，他轻柔地将人倚着树边放下。霍时煦依旧不断地向外咳着水，他轻拍着她的背，为她不断顺着气。
霜刃也松了一口气。
半晌，霍时煦终于顺过气来，望着面前围成一圈，全都担忧地看着她的女子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她道：“多谢，给各位添麻烦了。”
她好像来了南诏以后，就一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添麻烦，尤其是崔宸玉。
他又救了她一命。
霍时煦苦笑，凤凰环佩已被她当做诊金压给了崔宸玉。可如今又欠一命，她好似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付给他，真是令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