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4日、晴。
虽然说是做好了准备,但是在执行任务途中收到高专被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入侵的消息时,五条悟还是难以避免地生气了。
五分钟前·高专正门林荫道
禅院真希的薙刀与诅咒师的咒具相撞,火星迸溅。熊猫庞大的身躯挡在狗卷棘身前,硬生生扛下一道咒力冲击。乙骨忧太斩碎第三只咒灵,呼吸已乱——他们被围困已近二十分钟。
而这一切,始于那个披着五条袈裟的男人如散步般坐着咒灵飞入结界,引起高专警告声响彻校园的那一刻。
夏油杰落地在广场中央,身后盘旋着巨大咒灵的虚影。枷场姐妹从咒灵背上滑下。他环顾四周崩塌的围墙,笑容温润如拜访故地的旧友。
“真是令人怀念的景色。”
“什么人?!”真希怒喝,试图前冲却被突然出现的咒灵按在地上。
熊猫的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张脸——从五条悟偶尔流露的旧照片里,从咒术界通缉令的顶端。
“夏油……杰?”熊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别这么急躁。”夏油杰缓步走向被咒灵束缚的乙骨忧太。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乙骨忧太……特级咒术师。悟倒是捡到了不错的苗子。”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乙骨肩膀的瞬间——
“杰。”
声音从高空落下,冰冷如冬日寒泉。
“不要趁我不在,欺负我的学生啊。”
五条悟的身影如羽毛般飘落,精确地插在夏油杰与乙骨忧太之间。他抬手,手腕与夏油杰伸出的手隔着一层无形的“无下限”相抵。
夏油杰手顿住了——最终化为嘴角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收回手,把手一揣,宽大的袖袍垂落,两边各自站着个小姑娘,抓着他的袖子,一脸嫌弃又戒备地看着对面的高专师生组。
“好久不见,悟。”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候昨日分别的友人。
五条悟脸上没有笑容。黑色眼罩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沉:“是好久不见。但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杰。”
“这么不欢迎我?”
“这里是培养咒术师的高专。”五条悟一字一顿,“诅咒师出现在此,只会是宣战。”
空气死寂数秒。
黄昏的风卷起焦枯的落叶,远处传来乌鸦凄厉的啼鸣。
夏油杰忽然笑了。他抬手托腮,做出沉思状——这个动作让五条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人心悸。
“你说得对。”夏油杰张开双臂,僧袍在晚风中如黑翼舒展,“那么——今日逢魔之时,我在东京与新宿准备了上千只咒灵,诚邀各位欣赏一场‘百鬼夜行’。就当是……提前的圣诞礼物?”
他转身,袈裟下摆扫过石阶。夜蛾正道此时才赶到,面色铁青。
诅咒师如潮水退去。
“悟!”夜蛾疾步上前。
“没事。”五条悟的声音异常平静,“通知总监部疏散、调配人手。你们——”他扫向学生们,“回教室上课。”
“这种时候还上课?!”真希吼道。
“正是这种时候,才更要上课。”五条悟转身走向教职工宿舍,摆了摆手,“我回去冲个澡。一身血,恶心死了。”
看向消失在路尽头的白发身影,夜蛾校长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对绯月畏回国的消息瞒得这么紧了……
五条悟敲响房门时,发梢还在滴水。他换了干净衬衫,薄荷味沐浴露的气息刻意而浓烈——试图掩盖某种焦躁。
门开了。
绯月畏站在门后。黑色丝质睡袍松垮系着,露出苍白锁骨。湿发披散,红瞳半眯,周身萦绕浓重低气压——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非人的寒意。
五条悟有一瞬恍惚。走廊昏光下,她的皮肤仿佛泛着极淡的冷光,不是反光,而是肌理深处透出的、瓷器般的莹白。就像……某种会自发光的生物。
“杰来宣战了。”他收回视线,直入主题。
绯月畏怔了一秒才想起来这个“杰”是谁,抬手捋了把头发走向客厅:“说。”刚睡醒的声音略显低沉。
五条悟跟过去,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她。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脖颈上和露出袖口的手上,但是窗外天光大亮,越看越不确定刚刚是不是畏皮肤太白引起的错觉。
“他说他准备了上千只咒灵,要在逢魔时刻在东京和新宿各地释放,制造一场百鬼夜行。”
绯月畏在沙发坐下,单手支颐,轻笑:
“我现在相信你们是挚友了。”
“嗯?”
“恐袭前通知对手疏散布防。”她抬眼,“难怪你至今想拉他回头。”
五条悟盘腿坐下,转动手机:“我只救那些求救且准备好被救的人。”
“你挚友已经做了前半部分。”绯月畏淡淡道。
五条悟顺了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杰的这种行为,原来被称作在求救吗?”
绯月畏点头,“很明显。他在等着你阻止他,甚至可能还在等着你清算他。”
五条悟指尖顿住。
“杰不会求死。”
“在他叛逃前,你或许也认为他不会成诅咒师?”
沉默漫开。
许久,五条悟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苍蓝瞳孔直视她:“目标是什么?”
绯月畏取出电脑,屏幕冷光亮起。她调出地图,指尖划过密集红点:
“在之前盘星教的人已经分布好了,如果目的是为了释放咒灵的话是说得通了,问题就是他跑来主动揭露自己目的的行为——这种可以被提前准备好应对方式的杀戮,不符合杀人如麻的极恶诅咒师的价值观。从结果来看,那些散布在各地的诅咒师和咒灵,除了能拖住咒术师一方的战力以外,没有别的用处。那就看看这段时间,有哪些地方防守空虚,有一定可能会成为夏油杰的目标?”
五条悟抬手揪了把头发,“咒具?”
“咒具目前储存较多的是两所高专、总监部内库、御三家内库三个地方。”绯月畏动了两下鼠标后,页面上展开了关于这三个地方的简略地图。
五条悟凑过来扫了一眼后道:“感觉可能性不大。”
“我记得夏油杰是咒灵操使,他的术式是御使咒灵?”绯月畏问。
五条悟点头,“对。他自身的体术也不错。光是体术都能算特级水平。”
“那个诅咒师们不论,或许是咒具、或许只是给咒术师找不痛快,但是单看夏油杰,他的目的要么是总监部倒台,要么是强大的咒灵。”
“光凭一场‘百鬼夜行’就想扳倒总监部,不可能。”五条悟沉闷地说。
“那就是咒灵。”绯月畏看五条悟还一脸失望的样子,摇摇头然后点出了乙骨忧太的资料。
“百鬼夜行会安排乙骨忧太上场吗?”
五条悟脸色骤变。
“总监部不会让忧太参与城区防守。”说着表情暗沉下来,“如果忧太留在学校的话……”
“祈本里香。”
绯月畏念叨了一句,然后看向五条悟,“在咒术界公开的资料中,特级过怨咒灵的诞生中,作为被咒者的一般都是人类而非咒灵。对于祈本里香的存在,有几个人知道祈本里香才是被诅咒的那一个?”
五条悟缓缓道:“我……和你。”
“那么夏油杰眼中,乙骨忧太是什么?”绯月畏合上电脑,“‘操控特级咒灵的特级咒术师’,还是……‘被特级咒灵附身的容器’?”
她起身,居高临下:
“今晚,带其他学生出去。高专只留我和乙骨忧太。”
五条悟垂首,银发遮住眼睛:“你确定他会来?”
绯月畏起身,俯视着他。她冰凉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青空一样清透的眸子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
“他不来,不是更合你意么?”撑在身后的手微颤。
她收回手,走向房间:
“感情用事。”
房门关闭。五条悟独自坐在地毯上,许久,才苦笑着喃喃:
“可他是我唯一的……挚友啊。”
——##
黄昏时刻,东京和新宿等地果真出现了大量的咒灵。
它们如同溃堤洪水般从城市的各个阴影之中涌出。
涩谷十字路口,蜈蚣状咒灵缠绕信号灯喷吐毒液。新宿歌舞伎町,苍白人形从霓虹招牌钻出发出尖笑。东京塔下,肉山咒灵蠕动,沥青融化。
尖叫、碰撞、崩塌轰鸣——两城十分钟化为炼狱。
总监部警报响彻全境。京都校驰援,民间术师集结,辅助监督车辆疯狂穿梭。
五条悟站在高楼上,低头看着混乱的街道,眼罩下的六眼疯狂运转,将咒灵冒出的地点一个个和绯月畏做过标记的那张地图对上了坐标。
先前那些诅咒师们倒出流窜,果然是在踩点啊!
那横滨也有了。
五条悟掏出手机,打给了熊猫,安排熊猫去找秤今次和星绮罗罗下委托,前往横滨祓除咒灵。
挂断电话后,五条悟转头,身后不远处已经站了一个裹着头巾的黑人。
“外国人?”五条悟歪了下头。
来人笑了下,往手臂上一圈圈地缠绕上一条黑色的绳索,一边用蹩脚的日语打招呼。
“你好?五条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米格尔。”
五条悟仰首,“我听过你的名字,北非的咒术师。”
“NO、NO……”米格尔摇摇头,“在日本,不被总监部承认的咒术师,都是诅咒师。”
五条悟点头,“你说得对。”揣好手机,五条悟笑着动了动手腕,“听说你很强?”
米格尔笑得战意盎然,“我也听说你很强——”
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身形已经撞在了一起。双臂接触到的一瞬间,双方便都清楚了,这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砰——!!!”
楼顶水箱炸裂。五条悟拳头被黑绳缠住,术式运转出现一瞬滞涩。米格尔趁机肘击肋下,被“无下限”弹开。
“不错的咒具。”五条悟点评,“可惜,对我用处不大。”
他闪身至米格尔身后。苍蓝光点指尖凝聚——
“苍。”
空间压缩爆鸣中,米格尔扭身,黑绳如活物缠五条悟手臂。两人从楼顶坠下,半空交手数十击,拳脚碰撞如钢铁相击,气浪炸开。
楼下,诅咒师阵营,被夏油杰从小山村里救出来养大的枷场姐妹混迹在人群里,一边给诅咒师们帮忙的同时给对面的咒术师们添点乱。但是经常不是被盘星教的人认出来然后塞进角落让她们藏好,就是被不认识她们的咒术师当成误入的未成年,同样塞进角落里让她们藏好。
直到她们遇到一大一小两个男性时终于翻车了。
操控玉犬四处支援的伏黑惠前面刚见过枷场姐妹给诅咒师帮忙下黑手的场面,后脚这两姐妹之一就身形狼狈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二话不说抬手结印,一堆脱兔冲着人直接撞了过去。
眼见脱兔即将撞上人,身后一阵破空声传来,伏黑惠回头,就看见长发的女孩子被赶到的大人一脚踹了出去。
“嘭!”一声撞倒了旁边的灯箱。
“七海先生?!”伏黑惠惊喜地喊了一声。
七海建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拉住准备追上逃跑的两姐妹的伏黑惠,声音很冷静,“不用管他们,先把咒灵清理干净。”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是。”
大街小巷里上演着差不多的场景。
许多不关注咒术界许久的咒术师都被这一场动静惊动,走出家门加入了清除咒灵的行列。
——##
东京高专·礼仪教室
茶杯与碟盘轻触,脆响如铃。
绯月畏端骨瓷杯,红茶温度刚好。她浅呷一口,目光落在德文原版《死海古卷》研究上。窗外遥远传来建筑崩塌、咒力爆发的震荡——都与她无关。
翻过一页。时间晚七点四十二分。距逢魔时刻,已过一小时十七分。
提起茶壶倒茶时动作顿了下,另一只手用书脊推了下墨镜框,突然出声喊道:
“乙骨同学,有客人到了。出去接一下。”
教室中乙骨从理论书抬头:“诶?是。”
他起身走向门口,手握门把时,身后传来绯月畏平淡补充:
“带上你的刀。”
乙骨动作顿住。回头,见绯月畏仍坐原位,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本书。侧脸在台灯暖光下异常平静,近乎漠然。
“是。”他低应,握紧刀鞘。
门合上刹那,少年周身气质骤变。温驯褪去,凌厉浮现。咒力如薄雾渗出,每一步踏出,气息便攀升一分。
踏上月光照亮操场时,身后阴影中,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悄然睁开了眼睛。
“哦——”
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操场另一端,激起一片尘埃。
“气势很足嘛,忧太。”
夏油杰从尘埃中走出,袈裟纤尘不染。他笑容温和,目光却如手术刀般将乙骨从头到脚剖开审视。
乙骨忧太拔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别叫我的名字,我们没这么熟。”
“好吧,乙骨同学。”夏油杰从善如流,双手拢在袖中,“你好像对我的出现并不意外?”
“我只是出来迎接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乙骨握紧刀柄,咒力在刀身流淌。
夏油杰轻笑。他抬手,身后虚空撕开数道裂缝。狰狞的咒灵从缝隙中钻出,每一只都散发着不祥的咒力波动。夜风吹起他垂下的黑发,带来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么,是谁告诉你我会来呢?”他问,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毫无笑意。
“你没资格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油杰动了。
不是咒灵,是他本人。僧袍翻飞如黑蝶,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残影,一拳直轰乙骨面门!乙骨脚下急退,刀锋上撩,却斩了个空——夏油杰已出现在他侧方,第二拳砸向肋下!
“当!”
刀锋与包裹咒力的拳头相撞,火星四溅。乙骨借力后撤,同时挥刀斩碎从旁偷袭的咒灵。鲜血与黑脓溅上他的脸颊,温热粘稠。
战斗在沉默中升级。
夏油杰的体术远超预期。他不依赖咒灵,仅凭肉身与咒力强化,便与乙骨战得有来有回。而每当乙骨试图拉开距离,那些盘旋在空中的咒灵便会俯冲而下,封锁他的退路。
乙骨忧太的刀光如月弧斩开咒灵的躯壳,里香的巨爪紧随其后撕碎第二只。他们的配合已远非数月前的生涩——刀锋所指,咒力相随,仿佛一体同心的两个灵魂。
但夏油杰是特级诅咒师,是操控数千咒灵的“咒灵操使”。
一道道裂缝中,咒灵如潮水般涌出,每一只都拥有独特的术式。腐蚀的酸液、冻结的寒气、撕裂空间的利刃——乙骨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里香的咆哮中渐染焦躁。
“还不够。”夏油杰站在咒灵群的保护中,声音平静,“如果只有这种程度,你们不配拥有彼此。”
乙骨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里香焦急地想要触碰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里香……”他低声道,“还记得绯月老师说过的话吗?”
咒灵的动作顿住。
“她说……我们之间的‘束缚’,不是牢笼。”乙骨撑刀站起,眼中燃起决绝的光,“是桥梁。”
咒力如火山喷发。
里香的形态开始变化——狰狞的外壳褪去,咒力向内收缩、凝实,最终化为覆盖细鳞的修长身躯。她的六只眼睛合为一双,猩红的瞳仁中倒映出乙骨的身影。
“忧太。”她的声音清晰如真人,“一起。”
人形咒灵与少年刀客并肩而立。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同时消失。
刀光切开咒灵潮,里香的利爪直取夏油杰咽喉!
“这才像话。”夏油杰终于动了。
他抬手结印,身后最大的裂缝中,探出一只覆盖无数眼睛的巨手——特级假想咒灵「化身玉藻前」!
战斗升级为毁灭性的对轰。教学楼在冲击波中崩塌,操场的地面裂开深沟,结界剧烈震荡。
——##
窗外不断传来建筑倒塌的巨响,远在深处的礼仪教室里,绯月畏手中红茶的温度刚刚好。
浅酌小口后放下茶杯,绯月畏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看起来,翻页的动作很快,阅读完全不受窗外声响的打扰。
杯中的茶水饮尽时,她合上书本,起身将其放回书架。动作从容如平日,仿佛窗外并非战场,而只是一场稍显嘈杂的夜雨。
她走到门边,关灯。黑暗吞没教室的瞬间,她墨镜后的红瞳微微亮起——不是反光,而是瞳仁自身散发的、血月般的暗红。
门开了。她步入长廊,足音被厚地毯完全吸收,如同幽灵飘过。
走出黑暗,抬首看向天边,弦月高挂,色泽嫣红。
真是个好天气。
当乙骨不敌夏油杰,被对方一记鞭腿抽飞,撞塌半堵围墙。里香嘶吼着扑上,却被三只咒灵死死缠住后,夏油杰按了按肩膀,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急不慢地向着倒塌的围墙走过去。
直到余光里突然仿佛月亮坠下一般突兀地发现一抹白影,夏油杰脚步一滞,缓缓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建筑顶,瓦上站着一道笔直肃立的身影,黑瓦白衣让来人的轮廓都仿佛被月色镀上了浅浅的边。夏油杰嘴角抽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绯月……畏?”
绯月畏点头,“又见面了,夏油杰。”
夏油杰手指捏得嘠吱作响,一时没了动作。
绯月畏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场面一样的自然开口:“可以不用在意我,我只是有些好奇,能被五条悟成为挚友的人,战斗力到底如何?”
夏油杰脸色有些僵硬,随后黑沉下来,抬脚将脚边人头大的石块踹向刚爬出来的乙骨忧太,神色有些狰狞地笑着,“只是如此?不给悟的学生帮帮忙吗?”
躲开石头,擦掉嘴角的血,一只眼睛已经浸进了血污里,乙骨忧太这才看到了立于屋顶的绯月畏,“绯月老师。”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夏油杰顿时笑出声来,“你还是老师?真的不打算出手吗绯月老师?”
绯月畏这才看向乙骨忧太,“没死就继续。”
夏油杰愣了,乙骨忧太咬牙:“是!”
就连里香都震颤过后更加狰狞了起来。
直到乙骨忧太当真是在近乎濒死前选择了接受里香的存在,咒力得到彻底释放的那一刻,绯月畏脸色有些黑,夏油杰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绯月畏只是意识到五条悟果然在对乙骨忧太的训练中放了片海出来。
夏油杰则是意识到了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的状态不对劲,作为咒灵操使,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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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对咒灵的形态更加熟悉。这不是过怨咒灵会有的姿态。哪里不对?
乙骨忧太的肋骨断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剧痛。里香的咒力开始不稳定,庞大的身躯边缘出现涣散的迹象。
夏油杰也并非无损。他额角渗血,僧袍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但他眼中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那不是对胜利的渴望,而是更深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在观察。观察乙骨的每一个动作,观察里香每一次显现的规律,观察他们之间咒力流动的细节。
“还不够。”他喘息着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乙骨忧太,如果只有这种程度,你怎么配得上‘特级’之名?”
他双手结印。所有咒灵同时发出尖啸,咒力如黑色潮水般汇聚,在半空中凝成一颗不断膨胀的漆黑球体——浓缩了数十只咒灵全部咒力的、毁灭性的一击。
这一击,会死。
乙骨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里香生前的笑容,五条老师不着调的教导,真希学姐的斥责,狗卷前辈的饭团,熊猫温暖的拥抱……
还有绯月老师那双永远平静的红瞳,以及她说过的话:
“恐惧源于未知。当你彻底接受‘她即是你’时,束缚才会成为力量。”
他睁开眼。
“里香。”
咒灵庞大的身躯转向他,六只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我们……一直在一起,对吗?”
里香发出低沉的呜咽。下一秒,她巨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咒力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乙骨体内——不是被抽取,是主动的、毫无保留的灌注。
少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归位,咒力层级疯狂攀升——
特级。
真正的、完全体的特级咒术师,在这一刻诞生。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这是……反转?不,这是……”
他看见了。看见乙骨身后浮现的、与里香如出一辙的咒力纹路。看见少年与咒灵之间那根无形的、却比钢铁更坚韧的纽带。
没有结印,没有咏唱。少年只是抬起手,虚空中便探出一只覆盖细鳞的巨爪,与他动作同步地挥出——
“轰——!!!”
漆黑的咒力球被一道更凝实、更纯粹的咒力洪流迎面击碎。余波如海啸般席卷操场,夏油杰所有的咒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咒力所经过之处,建筑坍塌,大半个高专化做了废墟。
“噗——!”
夏油杰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胸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低头,看见乙骨的刀不知何时已贯穿他的心脏。
刀锋抽出时,带出一蓬温热的血。他跪倒在地,生命随着血液快速流失。
——##
高专成了废墟,夏油杰心口破了个窟窿,绯月畏慢悠悠地飘身而下落在乙骨忧太面前,看着祈本里香的咒灵姿态开始蜷缩,最后变成了一个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二的小姑娘。
将场面留给需要告别的小情侣,绯月畏的身形在月下消融,最后重新凝聚在夏油杰的必经之路上。
转身四目相对时,绯月畏取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深红色眼眸,视线落在夏油杰心口,“你已经是强弩之末,据我所知,你并不会反转术式。”夏油杰靠在墙上,沉着脸,听到绯月畏问他:“要见见你那位反转术式的同期吗?”
“你说硝子吧?”夏油杰嗤笑道:“你想救我?”
“没有这个打算。”绯月畏透过垂下的发丝看向那双尚带着阴狠的眼睛,“你并不后悔,你只是遗憾,遗憾并没有早点动手,这样那只咒灵就是你的了。”绯月畏淡淡道:“不是吗?”
夏油杰笑了下,“对。”刚说完,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哇一下就吐了出来。
眼前都开始恍惚了,夏油杰这才想起绯月畏先前问他的问题。
“不见了。”
“夏油杰。”她声平静无波,“还有遗言吗?”
夏油杰艰难抬头。失血过多让视线模糊,但他仍看清这张脸——美丽,苍白,非人。墨镜后红瞳倒映他濒死模样,却无丝毫怜悯,只有冷静观察。
“你……一直在看……”他喘息,血沫嘴角溢。
“观察。”她纠正,蹲下身,“观察咒术师极限,观察‘束缚’另一种形态。”
绯月畏看着地上的血,突然饶有趣味地勾起唇角,“五条悟在来的路上了,还有三分钟,我可以帮你留下和他说句遗言的时间。要见见他吗?
她凑近他耳边,声轻如耳语:
“五条悟正赶来,预计一分钟后到。我可让你见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安静死去。要见吗?”
夏油杰涣散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这女人,看这双非人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这种人居然会是个老师?”
绯月畏笑了笑,没有去反驳将死之人的话,只是迈步慢慢走近,在对方抬手都费劲的反抗中一把将人按在了身后的墙上,夏油杰恍惚迷茫之际,雪白的月色落入眼眸,脖颈上刺入肌肤的剧烈疼痛只一瞬间,来不及发酵便被一股身轻如燕般的快感盖过去了。
正在高空极速穿梭的五条悟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一时咒力紊乱,就近停了下来。抬手按住心头,感受到心跳突然加快,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下意识地运转反转术式连着刷了好几次后,五条悟皱着眉。“什么情况?”
不解,但是隐隐有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念出了一个名字:“……畏?”
“什么……东西?”
夏油杰呢喃着皱起了眉,抬眼看着头顶血红的弦月,眼神都涣散。
等到五条悟从顶上降落,看见的就是夏油杰靠在墙上瘫坐着,胸膛看不见任务起伏。一旁站着的绯月畏正拿手帕小心地拭去自己嘴角的血,獠牙从唇角探出来,双眸猩红如火。
月光下,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发如瀑垂落,几缕贴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但她站立的姿态,她抬眸看来的眼神,无半分脆弱。
只有一种非人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血?!
“畏,”五条悟声音冷得结冰:“……你干了什么?”
绯月畏眨了下眼,严重光芒褪去,又是一副随和优雅的表象。瞥了一眼五条悟后,抬腿踹了一脚夏油杰,等夏油杰闷哼了一声后五条悟才猛地握拳,肩头却不动声色地卸了半寸。
绯月畏眨了下眼,笑容显得高深莫测,看了一眼站不起来的夏油杰,直接转身离开了。
“悟,你来了啊……”夏油杰声音发虚,抬起头看向前方时,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脖颈上新添的两个血洞。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近。
“可惜了……”夏油杰笑了下,“下次,一定不会、失手了——”
五条悟指尖发冷。他看着他的挚友,看着那张曾与他并肩作战、彻夜长谈、刀剑相向的脸。看那双眼睛——此刻半阖,眼底翻涌痛苦、不甘、迷茫,及一丝……连夏油杰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生”的微弱渴求。
他闭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说点什么吧。”
五条悟抬手。苍蓝光辉在指尖凝聚,照亮他苍白的脸,也照亮夏油杰安详的、等待终结的神情。
光球膨胀,收缩,蓄势待发。
“杰……”
夏油杰抬头,脖颈上的血洞正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无声地长合。最后眼眶泛起猩红,往中心凝聚时,他看清了五条悟最后那句没出声的话,夏油杰睁大眼。他看他,看这个他曾今的挚友、如今的死敌,看那双苍蓝瞳中翻涌的、复杂到无法解读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真正的、释然的笑。
“是吗……”他轻声说,声散风里。
苍蓝光球轰然爆发。
光芒吞没一切。建筑残骸化为齑粉,地面裂开深沟,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几分钟后,送走了祈本里香的乙骨忧太,一脸茫然地坐在废墟里,直到眼前月色被遮盖。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看见人的瞬间,哭出了声来。
五条悟笑着抬手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脑袋,任由少年将一身尘与灰、眼泪与悲伤,糊了他一身。
他揉少年头发,声恢复往日轻佻:
“干得不错,忧太。回去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课呢。”
“老师……学校都……”
“没关系忧太!”五条悟笑着拍拍少年的肩膀,满脸都是劝他乐观的爽朗笑意,“想想这一年的礼仪课——没有老师都能上课,没有教室算什么?”
乙骨忧太再多忧伤顿时都压回去了。
“最强的五条老师现在还要去市区看看,忧太去收拾宿舍,记得把女生宿舍也顺带收拾出来哦——”
他转身走向高专深处,背影月光下拉得很长。
——##
在苍的蓝光照亮高专废墟的一角时,绯月畏已经回到唯一完好无损的建筑——礼仪教室。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告诉她校园里发生的一切,但是最后也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绯月畏拿着书倚在窗扉上,任由身后月光撒了满身。肌肤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白光。
“夏油杰……让我看看……咒术师,有没有被转化的可能呢……别让我失望。”
仿佛恶魔的低语响在没开灯的教室里,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声音,为暗夜裹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