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屿还是觉得今天这世界有点过于魔幻,他可能还没睡醒,或者练功不小心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觉。
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
画面还没变,萧离叙依旧黏在云夙辞旁边,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不死心,深吸一口气,又凑向步凌玥,声音压得更低:“她……到底是谁啊?”
步凌玥终于从咬牙切齿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斜睨他一眼。
“你管她是谁?打听那么多干嘛?”
沈见屿:“……”
行,这位姑奶奶今天火药味十足,一点就炸。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看起来最正常、最讲道理的温棠。
温棠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偏头,对上他写满问号的眼睛,微微一笑。
沈见屿:“……”一时又忘了,怎么就觉得她正常。
他识趣地闭上嘴,默默退到一旁,继续充当背景板。
“啪!”
最后以云夙辞清脆的一巴掌结束了闹剧。
萧离叙原以为她要拉自己,手臂微抬伸向她。
后方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
步凌玥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心想,还好没得罪她,不然得抽成陀螺。
温棠捂着脸,笑意僵在唇角。
沈见屿捂着脸,整个人石化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她打了萧离叙。
她竟然打了萧离叙。
萧离叙被打,居然没还手。
这个世界怎么了?
萧离叙自己也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感鲜明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云夙辞,少女打完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看向他:“安静点,太吵了。”
萧离叙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最后定格成一个傻了吧唧、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
眼睛弯了起来,里面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夙辞。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刚回神的恍惚,还有压不住的、显而易见的欢喜:“你打人的样子也好看,你手疼不疼。”
说着就要伸手拉她,被云夙辞及时躲开。
云夙辞:…………
云夙辞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冷淡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是不是打错了地方,应该往他后脑勺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里面进的水拍出来。
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萧离叙的。
为了防止自己一剑攮死他,云夙辞不再看那个明显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转身视线径直落在后头那三人身上。
“说正事?”
温棠和步凌玥几乎是同时点头,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她俩还是有眼力见的。
沈见屿和萧离叙不清楚云夙辞的身份,但她们两个知道啊。
沈见屿站在步凌玥身侧,眼底的茫然更深。
怎么气氛突然就变了?
虽然不知道云夙辞什么身份,但就冲她甩了萧离叙,还能震慑两位姑奶奶,着实肃然起敬。
步凌玥最先敛去眼底的嫌弃,上前半步,腰间玉带随动作轻晃,英气的眉眼覆上一层凝重。
“我这边接到消息,不止画皮妖,华胥州西境的几处妖兽森林,近半月来,已发生了不下十起妖兽莫名狂暴、袭击修士的事件。时间点,恰好都在仙门大会各地修士涌入华胥州之后。”
温棠接着她的话:“而这些事发生时,现场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些残留的、极为淡薄的魔气。若非仔细探查,极易被忽略过去。”
沈见屿轻轻颔首,附和道:“正是如此。如今仙门大会在即,各方修士齐聚华胥洲,人流量繁杂,鱼龙混杂。一旦魔气大规模扩散,侵染参会弟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人心知肚明。
魔气极具侵染性。但凡被魔气沾染的修士,心性都会被无限放大,杂念、暴戾、贪婪、嫉妒……平日里能压住的恶念,在魔气侵蚀下如同野草疯长。
轻则心绪癫狂、修为停滞不前,重则彻底堕落入魔、神智全失,沦为只知屠戮的怪物。
到那时,哪里还需要魔族亲自动手,仙门弟子自己就能杀得血流成河。好好的仙门大会,直接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自相残杀的炼狱闹剧。
沈见屿不知道内情,手抵在下巴,眉头微蹙,状作思考:“如此频繁的异动,还都牵扯到魔气,会不会是魔尊那边,又想卷土重来,搞什么动作?”
除了这个,似乎也没别的解释。总不可能是哪个脑子不清醒的,想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子修炼什么禁术吧?
他隐约记得,好像很多年前,是出过一档子类似的事。有人私自动用邪恶禁术,试图复活已死之人,搅得天翻地覆,后来似乎是被人给强行拦下了。年代久远,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自始至终没正经听事的萧离叙,原本黏在云夙辞身侧,时不时小声哼哼唧唧,找各种由头搭话。
听到沈见屿的话,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猜咱们几个,怎么会莫名其妙凑在这儿,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上三宗,五大世家,那些老头子们一个个比鬼都精。华胥州出了这么多乱子,他们能不知道?要么是背后牵扯的人,他们得罪不起,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就是早已暗中归顺,任由事态发酵。”
萧离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其他小门小派,倒是想管,有那个胆子,有那个能耐吗?还不是得看上面那些人的脸色。没人敢吱声,没人敢管,可不就由着那些脏东西蹦跶。”
步凌玥啧啧称奇:“嚯,原来你现在还能正常思考?”她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瞄了云夙辞一眼。
萧离叙:“?”
他听懂了步凌玥的阴阳怪气,俊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眼角余光瞥见云夙辞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
步凌玥看着他这副怂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着嘴唇,假意咳嗽了两声,把笑意压下去。
云夙辞歪头,漠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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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
温棠:“暂时就这些。但这些事件发生的地点看似分散,实则若在地图上连起来——”
掏出卷轴,灵力流转间勾勒出华胥州的简略轮廓,几个光点在州内零星亮起。
“能看出些许规律。”
沈见屿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光点看似杂乱,可若以上三宗为中心向外延伸,竟隐约形成某种扭曲的弧线,像是什么阵法未完成的局部。
他心头一跳,脱口而出:“这是……阵纹?”
云夙辞:“像不完整的阵法。”
沈见屿那还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形:“如果咱们出手解决这些问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会不会被盯上?到时候他们随便安排个什么‘意外’,咱们不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懂。
云夙辞:“那就偷偷办。再凭空捏造一位救世修士,借着这个虚拟的名头搅动局势,引得幕后之人分心探查,自乱阵脚。”
“偷偷办?”沈见屿愣了,“怎么偷偷办?咱们几个只要一出手,保准被认出来。”
云夙辞抬起眼,看向步凌玥。
步凌玥会意,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在腰间储物玉佩上一抹,掌心便多了样东西。
不过拇指大小的白玉,雕成莲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幻心莲。
“步家传家秘宝,可彻底隐匿灵力、气息,还能规避化神及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还能自主编织幻境。外人所见的一切画面、气息、动静,皆由我们掌控。”
沈见屿眼睛都看直了,差点没当场跪下。
步家是真的有钱啊!步凌玥随手就掏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那令牌,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起。
能不能给步家当小弟啊?
不为别的,就想顺便蹭点灵石花花。
平画皮妖一众事端,云夙辞慵懒地打着哈欠,眉眼低垂,整副模样恹恹提不起精神。
温棠将看云夙辞那副随时要倒头就睡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
“仙门大会他们必然会漏出马脚。眼下无需急于一时,先回去吧。”
“阿辞不是还要和同门商量比赛事宜?别耽搁了。”
云夙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就要走。
步凌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改日再找你玩儿啊,阿辞~”
“阿辞!”萧离叙几乎是立刻就黏了上来。
他这会儿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雪白宗服破碎不堪,衣料撕裂出大小不一的裂口,沾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了几缕,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黑灰。
活像只刚从泥地里打过滚、又巴巴凑上来讨好的大狗。
“阿辞,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云夙辞这几日被他缠得头疼,甩出去的巴掌都不止一次,半路甚至直接将他踹到画皮妖堆里,让他活动活动筋骨,都不能让她安生。
云夙辞翻了个白眼:“不用。”
萧离叙像个大尾巴狼粘上去:“阿辞~”
原地只剩下沈见屿一人,嘿嘿笑了两声:“画本子又有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