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夙辞坐姿未改,脊背松弛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搭在桌沿,神识悄无声息探向四周。
一道玄色劲装裹着挺拔修长的身形,足尖轻点瓦檐,身形轻盈无迹,悄然掠过高耸屋顶。
是萧离叙。
啧。还真是阴魂不散。
云夙辞眨眨眼,很快就收回了神识。
得,懒得管。
她顺手捞过桌上的满满,把脸埋进那团温热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猫猫治愈一切。
至于外头房顶上那个,爱溜达溜达去,只要别溜达到她眼前碍眼就行。
她现在就是个炼气八层的咸鱼,咸鱼的首要生存法则是什么?
躲事。
尤其是萧离叙这种。
温棠是个妙人,素来热衷权柄谋划,惯以一副温和良善的面目示人。盯着想要的权势,盯着更多东西。
但凡不触及自身利害,她待人皆是和气,面面俱到,稍有阻碍,便会毫不犹豫利用旁人,步步为营。
这种行事,云夙辞非但不讨厌,甚至有点欣赏。
世道本就如此,为心中所求,大可不择手段。
是以二人曾经往来交涉,格外默契。
反观沈见屿,那小子看着光风霁月,实际上没什么深沉心机,顶多算个披着君子皮的八卦头子,凑热闹不嫌事大。
萧离叙那才是个真麻烦,狗皮膏药都没他黏人。
很早以前就神出鬼没,不管她躲到哪,他总有办法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来,开口就是能气死人的话。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冷脸甩过,阵法困过。
这人就跟块滚刀肉似的,油盐不进,下次依旧能精准找到她,然后继续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问候。
她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连她都察觉不到的追踪咒,后来也没有机会得知。
云夙辞把满满举到眼前,盯着它碧绿澄澈的猫眼,认真地问:“你说,他是不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满满:“喵?”
“算了,”云夙辞把它放回桌上,“跟猫说这个干什么。”
还有两人,云夙辞想到一些往事,忍不住笑出声。
满满一头雾水,疑惑打量着她,全然不懂主人怎会无端发笑。
满满:“……喵?”
猫猫听不懂。
猫猫大惑不解。
云夙辞又抱起满满:“你说,他们聚在一块,还会不会打起来?”
满满:“喵?”
人,你在说什么?
云夙辞看着它懵懂无知的模样,自顾自接下话语。
“我也觉得,还会打起来。”
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她相信,他们很快就会相聚。
到时候……
到时候还没到,云夙辞就要被气得半死。
入云渺宗不过短短三日,众人骤然接到临时初赛的通知。
传话的弟子言语直白,摆明了是不愿多耗费宗门众人时日。
规矩简单粗暴,先行抵达的弟子优先抽签对决,接连比试三场。凡是落败两场之人,便会直接淘汰,就此打道回府。
一众初至云渺宗的修士闻言,脸色齐齐沉了下去,个个面色铁青。
历来宗门甄选皆是等人尽数到齐,方才统一开赛,哪有这般仓促行事的道理?
人尚未聚齐,便草草催着抽签对决,未免太过随意。
若是手气不济,撞上强敌,连败两场,转眼便要被直接驱逐出局,白白折了机缘,任谁心里都憋着一股闷气。
广场之上人声嘈杂,议论抱怨的声响此起彼伏。
云夙辞盯着手里那支签,看了很久很久,都快被她盯出窟窿来了,她还是没挪开眼。
这手气真是万年如一日的稳定。
稳定得让人想骂街。
“小师妹?”林柯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徐裁雾几人也围了过来,脸上都挂着明晃晃的担忧。
云夙辞闻言,缓缓收回凝滞的目光,抬手,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玉签递了出去。
徐裁雾接过:“我看看我看看!什么签能把我们小师妹看傻了——呃。”
集体沉默了。
“怎么了怎么了?都围在这儿干嘛呢?签抽完了就赶紧准备去。”楼芷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拨开围得水泄不通的徒弟们,挤了进来,“让我看看,阿辞抽到谁了?瞧把你们一个个吓的……”
她的目光落在徐裁雾手里那支签上。
然后,她也沉默了。
云夙辞运气很不好,抽到了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还是个中流宗门的弟子。
云夙辞将那支烫手山芋般的玉签收了回来,神色平静透着一股摆烂到底的松弛。
“无妨。”
“反正我实力也不高,我到时候就在看台看着你们。”
楼芷吟也没招了,她万万没料到小徒弟的手气竟差到这般地步。
放眼周遭,分明还有不少修为远逊云夙辞的弟子,偏偏全都完美错开。
楼芷吟试图安慰:“没关系,还有两局,不用太担心。说不定下场抽到差一些的。这第一场……就当积累经验。”
徐裁雾几人立刻接上。
“就是!小师妹,你别这么消极啊!比试还没开始,一切都说不定的!万一、万一对方吃坏肚子了呢?或者上台脚滑了呢?”
“对啊对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话真有道理!万一对方临场失误,手一抖剑掉了呢?咱们不就白捡一场胜利嘛!”
“只要别受伤,稳住心态。后面还有两场比试,还有翻盘的机会。”
七嘴八舌,嗡嗡嗡地围着她转。
云夙辞:“我是真不想参加……不用担心……”
就在这片略显嘈杂的安慰声中,广场另一头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阵低沉悠长的鸣叫穿透云层,由远及近,那声音清越洪亮,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压过了场上所有的喧哗。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一只巨大的鸟类身影正破开云层,朝着这边疾速飞来。
那鸟体型庞大得惊人,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羽翼流光溢彩,边缘泛着冷光。
“那是什么灵兽?!”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好、好大的鸟!”
“快看!鸟背上!那儿还站着人!”
……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巨鸟越来越近,带来的压迫感也越发清晰。
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喊什么!睁大双眼看清楚!那是云渺宗的归元长老,还有凌霄剑宗的宗主玄清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嘈杂的广场骤然一静。
原本松散站立、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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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扎堆的各方修士,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散漫姿态,纷纷端正身形,垂首敛目。
人人心底紧绷,肃然起敬。
归元长老,云渺宗资历极深的化神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极少现身各类盛会。
谁也未曾料到,此次仙门大会初赛,竟能惊动两位大佬亲自到场巡视。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云夙辞抬头,目光落在归元长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
……
这不是她那倒霉师弟吗?
怎么还没死?
巨鸟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广场正前方的高空。归元长老和玄清子并未下来,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归元长老立在巨鸟宽阔的脊背之上,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初赛提前,是为效率,亦为考验诸位应变之心,望尔等全力以赴。”
玄清子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有云渺宗的红衣弟子快步上前,恭敬行礼,低声汇报抽签结果与赛程安排。
两人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气氛凝肃得让人大气不敢出。
徐裁雾偷偷拽了拽云夙辞的袖子,用气声说:“小师妹……怎么办,我更紧张了……化神长老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人物!”
修真界内,化神期的也就寥寥几人,不是世家家主就是上三宗宗主,云渺宗却有两位化神坐镇。
云夙辞被她拽得袖子往下滑了一点:“那就紧张地比赛。”
徐裁雾:“……小师妹,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云夙辞:“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归元长老和玄清子并未停留太久,那巨鸟一声清唳,振翅盘旋半圈,便载着两道身影没入云端,转眼消失不见。
笼罩广场的沉重威压也随之散去。
“我的天,方才大气都不敢喘,后背都沁满冷汗了。”
“不愧是化神大能,单单周身气场,就足以碾压我们。”
“吓死我了……化神期大能的气场,我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
“谁说不是呢!我连头都不敢抬!”
“难怪仙门大会由云渺宗主持,底蕴实在是望尘莫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准备明天的比试是正经!”
细碎的惊叹与感慨四处飘散,原本紧绷僵硬的人群渐渐松弛,三三两两散开。
宗门初赛明日开启,眼下尚有富余时间。林柯等人便想着下山,去云渺宗管辖的城池走走逛逛,碰碰运气物色合适灵器。
云夙辞压根不想出门,几人拗不过她,只得作罢,答应为她捎些新奇物件。
云夙辞独自一人回去的路上,一人迎面而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温棠。
她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绣着云鹤纹的华服,只一袭简单的浅青色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间那点朱砂红得依旧醒目。
温棠显然也看见了她。目光在云夙辞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便自然而然地扬起,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柔和的浅笑。
四目相对。
温棠脚步未停,与云夙辞擦肩而过。
衣袂轻轻交错,带起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药草清苦与某种冷冽熏香的气息。
云夙辞指尖微抬,抵于鼻尖轻嗅。
这味道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