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累了?那我不吵你了,好好休息。”
探过来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埋在尾巴里的耳朵抖了抖,白狐紧紧闭着眼,将眸底那抹翻滚而上的杀意死死压了下去。
是。
他恢复记忆了。
他是君朔——青丘天狐一族曾经的王。被至亲族人背叛,于渡劫最紧要关头遭袭,妖丹破碎,修为尽毁,神魂受创,最终坠落人界,化为原形,浑噩度日。
直至此刻,那些被封印的破碎过往,随着妖丹重新凝聚,轰然冲垮了这数月来懵懂混沌的意识。
属于妖王的骄傲、权柄、征战四方的凛冽,与身为“小白”时那些依偎取暖、撒娇讨宠、甚至被眼前这人类女子揉着脑袋轻声哄慰的片段,剧烈对冲,撞得他神魂刺痛,羞耻难当。
他竟沦落成为一个人类修士的灵宠!
签订主仆契约,唤她“主人”,任由她抚摸、拥抱,甚至为讨她欢心,心甘情愿地以那孱弱幼狐的姿态,被她抱在怀里,肆意揉捏,还不惜化出少年形态替她捶按肩背……
若让北境那些叛徒,或是其他虎视眈眈的仇家知晓——他君朔落得如此境地,怕是能笑掉大牙,沦为妖界千年不散的笑柄。
杀了她。
尖锐的杀意在胸骨间奔窜,利爪在柔软的肉垫下无声弹出,又被他用尽全部意志力,一点点强行按了回去。
若是全盛期,不过一爪,或一缕妖火,便足以让这个令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女人命丧当场。
可对方哄骗失忆的自己结下了最严苛的主仆契约。
那契约烙印在神魂深处,与破碎的妖丹隐隐牵连。若强行违逆,纵能将她击杀,自己也要遭恐怖的反噬——本就脆弱的妖丹,只怕会彻底崩碎。
他必须等。
等妖丹修复,等力量回归,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等到那时,再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冰冷的墙角,那团弱小的原形蜷着,柔软的绒毛下每一寸筋骨都绷得死紧。那张毛茸茸的面孔阴沉沉的,尖锐的爪尖无意识地抠进地面,划出几道深深的。
……
时桉的目光从那一团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白影上移开,落回眼前浮动的半透明界面。
【专属羁绊剧情:狐王之耻?劫祸】
【剧情触发条件:小白好感度降至80以下,并且其真实身份“妖王君朔”的记忆复苏。】
【剧情详情:昔日统御北境的妖王君朔,历劫时遭族人背叛,妖丹破碎,坠落人界。失忆期间,被迫与你结下主仆契约,成为灵宠“小白”,如今记忆复苏,昔日的高傲与当下的耻辱激烈对冲,他视你为毕生之辱,杀意汹涌,却因契约反噬与实力未复不得不暂作隐忍。这段始于欺骗与依赖的关系,正朝着仇恨与毁灭的边缘滑落,亦或,在绝境中走向更复杂深刻的羁绊。】
【成功挽回奖励:宋绪】
【积分+200,修为+200,羁绊进阶「狐王之契」,解锁隐藏剧情「青丘内乱」】
【剧情失败结局】
【[强制解除]:妖王不惜自损道行强行撕毁契约,你遭受反噬,修为大跌,道基受损】
【[暗噬之主]:他假意顺从,在你最不设防时一击必杀,夺回自由】
【[恩成仇结]:你主动解除契约,他却视此为毕生耻辱。待恢复实力后,必将你诛杀,以血洗辱】
时桉呼吸微微一窒。
小白突然反常,竟是恢复了记忆?而且视她为“毕生之辱”,甚至……想杀她?
其实只要他开口,她肯定主动解除契约还他自由。可如今,以他骤降的好感度与妖王的心性,若贸然解除契约,恐怕下一秒,迎接她的便是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
怎么看都是[恩成仇结]结局啊!
况且……
时桉的视线落在“成功挽回奖励”那一栏上,眸光微微亮起。
她就喜欢强扭的瓜,小白从前太过主动热情,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但如今他这般疏离抗拒,甚至暗藏杀机,反倒激起了她骨子里那点不愿服输的执拗。
再者,恢复记忆的小白在她眼里已不再是“未成年”,若能将他真正收服……
肯定会有更多鼻血直流的福利!
而按游戏剧情的推测,修复关系、挽回心意后,下一步应当就是随小白重返青丘,夺回王位。
正好百花宫的事一了,就去妖界转一转。
时桉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沉定下来。
就这么办。
只是……
她抬眼,再次望向角落里那团崩得紧紧、浑身竖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白影。
如今的他刚冲破记忆封印,正被往昔的骄傲与眼前的窘迫来回撕扯,心绪必然乱成一团。这时候贸然凑上去,多半只会激起更烈的反感和杀意。
等他先冷静一下,她再主动些。
“师尊闭关一月,多有劳顿。”
正思忖间,裴庭筠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桉转头,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身形笔挺如竹,只是那双平素沉静的眸子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是否需要弟子为您揉按肩背,稍解疲乏?”
他向来恪守礼数,若非必要,极少主动提议这般近于逾越的触碰,只是从前这事总被那只不知分寸的狐狸抢了先,今日难得那碍眼的白团子远远躲着,寂灭剑尊又正好在场。
裴庭筠心头那点想要更靠近些的隐秘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也该主动一点。
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角落里,那团雪白的影子闻言一僵。埋进尾巴里的脸微微侧转,露出一线讥诮的眸光,冷冷掠过裴庭筠紧绷的侧影,在心里嗤了一声。
坐在另一侧的谢初珣也在这时抬了抬眼睫,只见裴庭筠的目光满满落在宋绪略显讶然的脸上,神色异常到让他的眉头不禁蹙起。
“也好,有劳庭筠了。”
她的二徒弟这般主动?雄竞的火花,摩多摩多!
时桉心思轻快地转着,面上却不显,顺势在窗边软榻上侧身伏下,将后背转向裴庭筠。
随后,她抬眼看向还坐着不动的谢初珣,语气自然如常:“剑尊,隔壁厢房已备好,您先去歇着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动声色的疏离与清场之意——眼下,是她与自家徒弟的独处时光。
裴庭筠心跳漏了一拍。
他半跪在榻边,本该落下的双手刻意暖得温热了,才轻轻将掌心覆上去。
谢初珣薄唇微抿,目光静静掠过榻边那对师徒。
女子松散着长发,慵懒地伏在软枕上,纤薄的脊背随呼吸微微起伏。她身后,青衣少年垂眸凝神,指尖游走于她肩胛之间,动作虽带几分生疏,姿态却专注到了极处。
寻常师徒,是这样相处的么?
谢初珣回想自己与师尊。他对师尊从来敬重有加,礼数不敢有半分疏漏,连那样的亲近念头都未曾起过——即便师尊主动碰触他,他也只觉得惶恐,生怕自己僭越。
他们为何如此自如?
这般想着,又听到女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长,带出一丝撒娇似的埋怨:“……轻些。”
“是,弟子知错。”青衣少年立刻放缓了力道,低声应道。
谢初珣心头愈发烦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可到了隔壁厢房,才发觉这客舍的墙壁薄得像纸。以他元婴境的修为,五感何其敏锐,便是不刻意探听,隔壁那些细微声响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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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一缕地透了进来,清晰入耳。
先是衣料与软榻摩挲的细微窸窣。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喟叹,像猫儿似的:“唔……这里,再用力些。”
那声音慵懒沙哑,跟平日与他说话时的温和端庄判若两人,像一小片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在心尖最软处。
而后是裴庭筠压低的嗓音:“师尊,可是此处酸胀?”
“嗯……再往下些。”
“这里?”
“对……”
对话简短,并无逾矩之处。可那声音里透出的全然的放松与信赖,却像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谢初珣的耳膜。
他立在空寂的厢房中央,想凝神静气,把那些不该听、不该想的杂念摒退。
可越是如此,隔壁的声息便越无孔不入。
直到一道灵力屏障落下,所有声响霎时隔绝。
宋绪……竟设了一道隔音结界?
结界之内,他们会做什么?
是按摩已毕,开始了更私密的交谈?还是……
他发现自己非但未能平静,心绪反倒像被投进石子的一潭水,涟漪越扩越大,愈演愈烈。
……
裴庭筠的手指温热,顺着她紧绷的经络缓缓推揉。
起初手法还有些生涩,越到后面,力道便拿捏得越发恰到好处。
时桉舒舒服服地阖上眼,由着那恰好的力道把肩背的酸涩一点点化开。
直到——
[谢初珣正在偷听]
[谢初珣对突然降临的寂静感到烦躁]
[谢初珣产生了一系列不必要的联想,心绪紊乱]
时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故意将声音放得更软,拉长了语调轻哼了两声后,见好就收,随手布下了结界。
却看见——
[裴庭筠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内心已兵荒马乱]
[好软]
[不敢用力]
[师尊在我的触碰下放松。只有我和她。不知我手艺是否比小白好?]
[师尊方才的声音……怎么忽然变得那般软?]
[裴庭筠意识到结界已落,独处氛围加剧了紧张感]
[裴庭筠心跳如鼓]
[心跳声……怎么停不下来]
[师尊……可会听见?]
师尊没听见,但师尊看见了哈。
而此刻,不知心声暴露的裴庭筠,只觉指尖下的肌肤温软如玉。
师尊的气息近在咫尺,发间清浅的冷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他的手虽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那片肌肤逐渐松弛下来。
几声模糊的轻哼,像羽毛尖搔过耳廓,留下挥之不去的痒意。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结界落下,屋内越发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失了章法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庭筠。”
被突然点到名字,裴庭筠还以为是自己失控的心跳太过响亮,被师尊察觉了端倪,正有些六神无主时,就听到师尊突然问道:“剑尊来此相助,你可是不开心?”
“没有。”裴庭筠下意识否决。
“剑尊修为高深,肯出手相助,弟子唯有感激。”
“是么?”时桉并未回头,依旧慵懒地伏在榻上,声音里却含了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飘过来。
“你从前提起寂灭剑尊,言语间总存着几分敬仰憧憬,可今日他本尊在场,我瞧着,你没了往日那般热切,反倒有些疏淡。”
裴庭筠抿了抿唇。
师尊的观察,总是这般敏锐。
他沉默了一瞬,知道瞒不过,索性垂下眼,将心底那点阴暗得连自己都觉卑劣的猜疑,低声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