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溯的允许,魏裘玉顺理成章拿着陆繁游的令牌去了地牢。
一进去,一股腐烂且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魏裘玉多年行医,对这种气味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并未有任何不适。
看守聂弘枝的两个守卫在看见魏裘玉孤身前来时,心底皆不屑一顾。
直到魏裘玉掏出陆繁游的令牌递到二人面前,两个人才毕恭毕敬地引着她去到聂弘枝的牢房前。
魏裘玉见到聂弘枝时,他正在打坐。
见来人是魏裘玉,聂弘枝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不过很快便压了下去。
因长久的坐卧,聂弘枝的双腿暂时还提不上什么力气,也多亏了魏裘玉行医的经验,这才能搀扶着他走出地牢,回到偏房。
魏裘玉不急不缓地,在几人困惑的目光中将行李打包好,一声不吭的塞给聂弘枝。
待聂弘枝开口询问缘由后,她才开口说:“带着他们三个离开这里去北楚,越快越好。”
聂弘枝一听,便知道魏裘玉是因为大殿之上的五日之期,不愿他们留下来一起承担。可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离开独留魏裘玉一人呢?
“我们一起走。”聂弘枝反驳道。
魏裘玉皱着眉:“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而且去北楚不单单是为了让你们脱身,也是为了尽快找出解毒之法。”
她给出的理由在理,聂弘枝也被蒙蔽了一瞬。可再细细想来,又觉得她过于草率。
“但我们是一起来的,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大盛。”
魏裘玉不想再跟他争辩这些虚无的东西,二人的侧重点完全不同。但时间不等人,趁现在五日之期未到,她必须尽快把四人送走。
“不是你把我留下来,是我自己必须留下来…总之,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聂弘枝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也怕说对了会惹魏裘玉生气,于是嘴上不再辩驳,但心里始终未能接受魏裘玉的提议。
彩玉虽没有亲耳听过魏裘玉告知这件事,但此事陆府上下人尽皆知,他自然也听说过。
距离五日只剩不到三日的时间,若是要保住魏裘玉的命须得在仅剩的时间内找到陆水婪。
陆水婪是他的恩人,魏裘玉也是,于情于理他都该贡献一部分自己的力量。
彩玉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氛围:“陆小姐的失踪,与那位面具女侠有关吗?”
彩玉并不知道千里茗,但却知道燕京城内有这样一位,以具覆面的女侠。
“你知道她?”魏裘玉问着。
彩玉点点头:“她曾帮过我。后来为了感谢她我打听了她的住所,虽然并没有收获,但也知道了她常去的地方。”
魏裘玉一听,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彩玉继续道:“城东蛊医馆。”
魏裘玉眼底一颤,不好的记忆奔涌袭来。
城东…
蛊医的具体为位置都是千里茗告知的,她去过这些地方魏裘玉并不惊讶。但令她不解的是,这竟然是千里茗常去的地方,且只有城东这一家。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魏裘玉急忙翻箱倒柜地去找从蛊医那里带回来的香炉。
较之普通精铁,纯玉冰铁韧性尤佳。
不论是打造什么器皿,都能留存出一个暗格的位置,这也是魏裘玉想以它塑造药匣的其中一个理由。
果不其然,魏裘玉在炉底发现了那间暗格。
心中的猜测似乎得到了验证,可她却迟迟不打开那间暗格。
不过最后她还是打开了。
暗格里赫然存着的东西,正是聂弘枝被挟持那晚,千里茗递予她擦汗的手帕。
千里茗的手帕在香炉底部,而香炉则在蛊医馆。一切是这么巧合又诡异,仿佛有人特地引导他们去往那里一般。
魏裘玉不理解千里茗这么做的动机。
明明她与聂弘枝初来燕京时,对他们二人十分照拂。可为什么又要引诱他们去蛊医馆?倘若那天随她一起去的不是欧阳而是聂弘枝,以二人毫无缚鸡之力的身法,怕是早已命丧于此。
来不及多想,眼下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唯一能告诉魏裘玉的是,他们很危险。
这一刻,魏裘玉也动摇了刚开始独留燕京的想法。
不过最后她还是坚持独自留下来面对李溯。聂弘枝等人自然不同意,但拗不过魏裘玉舌灿莲花,最后只能暂时妥协。
第四日,魏裘玉是同聂弘枝一起找寻陆水婪的下落。
虽然毫无收获,但却让两人遇见了欧阳烈火。
见到欧阳,魏裘玉心里宽慰不少。
她请求欧阳护送聂弘枝几人离开燕京去北楚,就当是还他当年借住千蚕岛的恩情。
不等欧阳开口,聂弘枝先一步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不愿意魏裘玉独自一人留在燕京。
可魏裘玉的想法何尝不是为了他们好呢?
她道:“我们来燕京不是来玩的,也不是为了找失踪人口…我们是来救人的,整个千蚕岛都在等着解药。”
“我是药王、千蚕岛的药王、江湖赫赫有名的药王。我留下来,总比你一个北楚人留下来好得多。”
因有第三人在场,魏裘玉出于警惕并未直白地点破聂弘枝的身份。
“李溯是太子,大盛的太子。”
“而我们呢?”
聂弘枝嘴角紧绷,不知要如何回应她。
李溯身为大盛的监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他们还在大盛,李溯动动手指他们性命难保。
魏裘玉执意留下,情有可原。
但…
“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回北楚恢复身份,这样你就不用再怕他了。”
他眼神清澈,目光坚毅,魏裘玉知晓他是认真的。
“我不需要。”
“而且我不是怕他,我是………”
我是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魏裘玉想知道李溯为何对她如此狠心,五日内便要她的性命。想知道陆繁游对她的厌恶从何而来。更想知道千里茗与陆水婪的关系。
不过这些她并不想告诉聂弘枝。
魏裘玉能察觉到,她应当已经入了某一个局中,或是与陆水婪失踪有关,又或是与蛊医有关。但无论哪个局她已是局中人,那便不要再牵扯无辜之人。
“总之,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离开的。”
魏裘玉扶额苦笑,她总是与这呆子话不投机,可又没法对他生气。
于是在聂弘枝放松警惕时,她立刻向欧阳使了个眼色,欧阳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第五日,聂弘枝很不幸被魏裘玉下药的同时又被点了穴。
而彩玉三人虽然有不舍之情,但却很听魏裘玉的话。不过以防万一,魏裘玉也同样在三人的吃食里掺了东西。
药效发作时彩玉还能听到声音,但四肢酸软无力。
他看见魏裘玉来到他身边,他想伸手触碰,却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
他可以清晰地看着魏裘玉说话的面容,是那般温柔,也可以清楚地听见她说的一字一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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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无法触碰她,就像一场身不由己的梦。
“如果下次见面你还活着,可愿意当我的徒弟?”
彩玉愣住了。
仿佛周围的事物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魏裘玉在他身边。
他不敢相信这句话是魏裘玉亲口说的。
竟然是魏裘玉亲口说的。
竟然魏裘玉…
他想回应,极力地想。
可他动不了,随着药效的深入,此时他连双眼都无法睁大,只能默默看着眼前的人消失。
而另一边,魏裘玉在一切安排妥当后,便将四人托付给了欧阳烈火。
欧阳租来一辆马车,载着昏睡的四人一早出了城。
此刻,整个燕京城再找不出一个与她有关系的人。
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李溯兑现那个令人胆寒的“承诺。”
若问此时的魏裘玉是否后悔,那么她一定回答不。
但若剖开她的心仔细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看出那颤抖的肝胆。
是人都会怕死,她又怎会不怕?
即便拥有不死的命格,可疼痛是真实的。
即便她可以活着离开大盛,但皮肉的疼痛是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
傍晚,霞落满天,但魏裘玉并无心思去看。
又过了一炷香,她的房门才被推开。
是陆繁游。
他阴恻恻地笑着:“魏医师,该上刑场了。”
魏裘玉摊开掌心,撇去汗水,从容的走了出去。
原来到了最后一刻,她也没资格见李溯。
她为自己辩驳的话想了一下午,却派不上任何用场,这一刻她体会到了丝丝绝望。
陆繁游骗了她。
并没有什么刑场,只是普通的地牢,关押过聂弘枝的地牢。
前日她刚从这里将聂弘枝救出,今日她便成了被这地牢所束缚之人。
她被刽子手绑在木桩上,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整个地牢里只有三个人。
刽子手、她这个受刑者,以及陆繁游这个见证者。
丝毫不见有关李溯的人到场,就连她曾见过的几个公公也没来。
魏裘玉苦笑一声。
而这轻微地一声却吸引了陆繁游的注意。
陆繁游也笑了一声:“死到临头竟还笑得出来?”
魏裘玉想问为什么李溯没来,又想问为什么李溯要给她这么重的惩罚?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只觉得一切实在荒诞。
就像她一开始并不相信那位算命先生所说的,可当一切都得到验证后她又不得不努力回想对方说的每一个字,生怕错漏一个关键词。
于是所有的问题与困惑到了嘴边,只凝聚成一句。
“关你屁事。”
这是她第一次对陆繁游如此失礼。
却也是最痛快的一次。
她看见陆繁游的脸色慢慢转变,逐渐变得阴狠深沉,眼底的戏谑早已不见,只剩对她的厌恶。
“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
“行刑!”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旁健壮的刽子手便握着利刃走上前。
魏裘玉看着那锋利的刃尖,心中自然是发怵的,但却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
她不想让陆繁游得逞。
就在利刃即将捅入她的身体时,一道娇柔声音响起。
“住手!”
陆繁游在听到这道声音后,脸色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