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凝竹的毒性不浅,常人呼吸几次便足以丧命。得益于欧阳的内力深厚,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但魏裘玉也无法即刻根治,因此欧阳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内力。
魏裘玉收起银针,裹紧放回怀中,而后抬眼大致扫了一眼屋内陈设,三两下走过去将那盛着凝竹的香炉抱起。
她将炉内未燃烧殆尽的凝竹香灰全部倒进玉瓶之中,撕下衣角一块布将炉内残灰扫尽。
欧阳休整好起身,见此状眉头紧锁,惶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魏裘玉顺手掂量了下香炉的重量,道:“此物世间少有。”
欧阳睨着眼扫过她怀中的香炉,心底了然。原是魏裘玉看中了这香炉的材质,乃是罕见的纯玉冰铁。
此铁寒凉,若是用它铸造一只药匣,便可在夏日炎热之际延缓草药枯败的时间,难怪魏裘玉如此喜欢。
欧阳敛起眼底的无奈,提着剑欲离开,魏裘玉紧随其后。
经历过刚才的事,二人也不敢贸然前往北方蛊医所在之地,于是权衡利弊后,魏裘玉决定回到陆府继续搜查。
欧阳不愿毫无收获地回到清静堂,便固执地跟在她身后。
若是换做昨日,魏裘玉简直求之不得。
可现如今欧阳内力全无,连简单的轻功都无法使出,此时同她一起回陆府无异于在陆繁游面前自寻死路。
于是她再三劝阻欧阳,希望他能容忍几日。
可他却说:“但陆水婪等不了,她只是个普通人。”
魏裘玉面色一滞,垂眸不语。
欧阳并非是担心千里茗才赖着不走,而是担心她无法找到陆水婪。
魏裘玉虽然很感激欧阳的仗义,但此事非比寻常,而且陆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地方,他贸然前去,反倒于她不利。
“如今你内力全失,去了也帮不上我,不如先回医馆,从长计议。”
欧阳听出她字里行间的疏离,眸底裂痕一瞬,随即提着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魏裘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巷尾才淡淡吐了口气。
她抱着香炉回到陆府,却不见守门的侍卫。陆府门口空空荡荡,就连残破的乞丐篷都不见了。
念此,她心中不由紧张起来,抱着香炉就往府里跑。
嘴里喊道:“彩玉!彩玉!”
陆府上下对魏裘玉的存在闭口不谈,下人们听到也装作未闻的模样,继续忙活手中的活。就连曾经对魏裘玉和颜悦色的管家与参叶,也将她视若无睹。
庭院之中多处已被泛黄的秋叶铺满,一整堆枯叶就这样静静躺在那里,三个孩子也安静的躺在上面。
魏裘玉见状即刻将怀中香炉放下,快步走到几人身旁,将彩玉摇醒。
彩玉慢慢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后才缓缓起身,懒懒道:“怎么了?”
魏裘玉因方才跑的太急,此刻急喘着呼吸,无法讲话。
彩玉见她呼吸急促,面容不安,问到:“你怎么了?”
魏裘玉正欲开口,身后之人却先她一步出声。
“看来比起你的药童,你更着急这三个乞儿。”
魏裘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
她冷着脸,不容侵犯地说:“他们有名字。”
陆繁游不屑一顾,眼底微亮:“既然都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魏裘玉冷哼一声,眼底疏离毫不掩饰。
“你说呢?”
上有李溯对她口头的威胁,五日之内找不到陆水婪她受凌迟之刑。
下有陆繁游阴招频出,将三个孩子带进陆府。
她若真的一声不响离开燕京,那三个无辜孩子怎么办?千里茗怎么办?不知去向的陆水婪又当怎么办?
陆繁游轻笑,眼底却敛不起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嘴角紧绷道:“我不至于畜生到会对孩子下手。”
魏裘玉注视着他,笑而不语。
陆繁游上前一步,沉着眸斥问道:“明知会死,还要回来?你的命就这么不重要?”
听他这么说,魏裘玉愕然。诧异地看着他,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我的命重不重要,不也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的事吗?”
陆繁游无法出口反驳,几欲开口却都无话可说,只得沉着脸凝视着她,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魏裘玉只觉莫名,不耐地绕开他的视线,将地上的三个孩子带走了。
只是她离去的背影落在陆繁游的眸中,并未黯淡。
她将三个孩子带回偏房,紧闭房门,拧着眉不曾开口。
彩玉长睫垂落,上前扶住她发颤的身体,道:“怎么了?”
少年个子不高,堪堪到她的肩膀,可此刻魏裘玉却不自觉想要依附一下。
她将手臂搭在彩玉的肩上,顺势探上他的脖颈,试探他的脉搏。
这距离不算太近,但彩玉还是不适地将脸侧了过去,不去看她。但魏裘玉衣袖上淡淡的药草香,还是顺其自然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魏裘玉见他这般拘谨,不好多说什么,搭着肩,步履虚浮地走到太师椅旁,慢慢坐下。
庸行和无蕴在一旁静候多时,此刻见她面色缓和些许,上前关心道:“玉姐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彩玉听到二人脱口而出的称呼,面色一紧,羞赧地无所适从,耳根泛起微微朱红。
魏裘玉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称呼她,会心一笑,冲着两个小人道:“我没事。”
凝竹的毒开始发作了。
“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而已。”
魏裘玉锁住心脉,保持着面色的从容,不愿被三人看出端倪。
“你们三个别乱跑,老实待在房间里。”
毒气乱溢,她已能明显感受到腹部和喉间的阵痛。
彩玉下意识脱口问道:“那你呢?”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过身不再去看魏裘玉。
魏裘玉抿了抿苍白的唇,道:“我去休息一会儿。”
“彩玉,看好庸行和无蕴。”
待彩玉出声应和时,魏裘玉早已急匆匆离开了偏房。
一路跌跌撞撞,终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魏裘玉在榻上打坐,为自己施针。
当初欧阳问她为何没有中毒,她不愿开口解释,只因她百毒不侵。
这话落进旁人耳中定然是要羡慕几轮的,可只有魏裘玉自己清楚,这并非一件好事。
她百毒不侵的特殊之力并不来自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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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质,而是来源于她的命格。
因此,就算她无法被毒物袭扰,可五脏六腑还是会有中毒之感。
准确来说,她除了死不了,其他的症状并不会消失。甚至因为她的这种命格,她更易遭受的伤害。
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身命格能带给她不死的身体和无尽的寿命,却无法真正摆脱凡人之躯免遭□□之苦。
她当初毅然决然跟着白雾涯离开南梁去往千蚕岛,便是为了摆脱这身不老不死的命格,她渴望活得像个普通人,更渴望得到母亲的肯定。
魏裘玉的额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不说,就连周身也散发着拒人的寒气。
她心底自嘲地笑起来:凝竹的毒碰上她这身命格,还真是物尽其用。
魏裘玉终是受不住,活活疼晕了过去。
而此时,不放心她的彩玉在她房门外踱步徘徊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下定决心叩响房门,却不见屋内有人应答。
他正欲重复动作时,偏偏遇上了径直走来的陆繁游。
陆繁游在他心中是恩人陆水婪的父亲,他对他自然尊敬。可他也看得出魏裘玉与陆繁游不对付,此时竟不知要以何种态度面对陆繁游。
后者倒是看得开,叮嘱他安心休养,然后将他打发了回去。
月上枝头,皎洁月光洒落世间。
魏裘玉睫毛微颤,似有苏醒之意。
月光偏移,直直投射到一旁,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侧那一道疏影清隽的身影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开沾在魏裘玉额上的湿发,黑夜中的双眸泛着微弱的光亮,从容的凝视着她。
倘若魏裘玉此时睁开眼看清男人的面容,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底寒冷一片:“明知会死,为何还要回来?”
不动声色地敛去眸中的怅然:“明明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李溯的手搭上她的手腕,十分娴熟地为她把脉。在探到是熟悉的凝竹之毒后,嘴角微微紧绷着。
“还是喜欢逞强……”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乌黑药丸,捻在手中。而后两指卡在魏裘玉的下巴上,稍一用力,便将那枚药丸塞了进去。
他不动声色的抹去来过的痕迹,临走前沉沉看了她一眼,喃喃道:“若是一辈子都记不起来,该有多好。”
夜风阵阵,吹起屋外落叶轻然飘荡,吹落李溯衣角月光倾洒。
魏裘玉迷迷蒙蒙地醒来,双眼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背影深深地刻进她的脑中。
枯叶落地,月色沉睡,一缕阳光直直照进房中。
水盆落地的清脆响声将梦中酣睡的魏裘玉吵醒,她皱着眉沉着脸缓缓起身,不偏不倚地瞧见了一脸心虚局促的彩玉。
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魏裘玉脑中不自觉想起昨日迷蒙之中看到的背影,下意识开口问他:“昨夜也是你?”
彩玉并不知道她口中的“昨夜”,与自己昨夜所做之事并非同一件,于是点头应下。
魏裘玉垂下眸扫过地上狼藉的一片,说:“以后不必如此。”
彩玉有些焦急的清理着地上的狼藉,正欲开口解释却被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
参叶:“魏神医,我家老爷让你去前厅一趟,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