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玩脱了哈。

    灵棋韵指尖一顿,垂下眼淡道:“没想到你这样在意这件事,弥赛亚先生,我能做什么来补偿你呢?”

    弥赛亚忍不住轻笑,他用指节抵了盘子推过来。

    “恭喜老师,跨过了那道最麻烦的台阶,亲爱的工者,灵老师。”

    “看起来你不再是佣人了。”

    餐刀和叉子被佣人整齐摆放好,这架势,她要是不吃就按头了。

    灵棋韵闭了闭晦涩的双眼。

    他在试探,今天,弥赛亚就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她那样扯他头发他都不生气,弥赛亚起杀心的唯一原因只能是公爵的禁足处罚。

    他对公爵不满,又不可能直接反抗,杀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平民,易如反掌。

    而如果她没死成,公爵一定会知道此事,他的态度将跟那些暗处的猜测息息相关,一旦暴露她只是个平民的事实,她未来的日子也不见得安全,自会有人替他料理自己。

    完蛋,咋办。

    灵棋韵背过手悄悄开启智端。

    【@卡伦 我能不能再次许愿你从天而降再次救我于水火】

    【@迈斯伦 弥赛亚私人住宅区三楼会客厅他要强迫我吃不知道加了什么的巧克力救命啊!】

    弥赛亚耐心告罄,脸色逐渐冷下来。

    他淡声问:“老师就这么喜欢跟我相处的时候分心?”

    “只是感到疑惑罢了,”灵棋韵收起智端,坐着身子,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样执着于让我吃掉食物,或者,你在里面放了东西?”

    她笑笑,伸手推回盘子。

    “你的白□□亮的如同皑皑白雪,弥赛亚,我会为你着迷的,何必加料呢?”

    弥赛亚失笑摇头,纤长的指尖夹起盘中散发着香气的巧克力来。

    一个眼神示意,佣人便牵来了条狗,毛发稀疏,看起来上了年纪。

    灵棋韵心头一紧。

    下一秒,弥赛亚便缓缓蹲下身,凝着那条老狗,将巧克力送给它。

    “你干什么!”

    灵棋韵皱眉,她一个猛子起身,周围有人想拦她,她却眼疾手快,立刻狗嘴夺食,抢回那枚巧克力。

    指尖沾了些狗狗的唾液,她叹一口气,抹回狗狗身上。

    “天哪,好粗鲁的女人。”

    “真的是啊,果真是贫民区来的,竟然这样……”

    “这也太荒谬了,怎么能跟一条狗抢东西吃!”

    灵棋韵心脏狂跳,努力无视掉身后的议论声。

    弥赛亚却饶有兴致,抱起老狗来温柔的摸了摸。

    “我只是好奇老师说的巧克力狗吃了会死而已,难道老师很喜欢布鲁?他年纪也大了,我不过是帮他结束痛苦而已。”

    他抬眸,显出天真的残忍来。

    “早晚都是要离开世间的,临死前尝一尝皇太子亲手制作的巧克力,也算是荣耀,不是吗?”

    那位竟然给公爵养子送加了料的巧克力?

    周围又是一片震惊,私语声不绝于耳。

    “你真这么认为吗?”她深呼吸,有些荒谬地望着弥赛亚,“贵族送的巧克力,即便是有毒也甘之如饴?”

    “那老师教我,布鲁应该怎样吃巧克力才不会死?”

    弥赛亚的指节轻轻划过布鲁托的小腹,背脊,划过顺滑的毛发,格外陶醉。

    “你愿意留下来教我吗?”

    他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太好,怪不得要从偏远贫民窟找家教,但是,知道这些她还能活着走出公爵府吗?

    灵棋韵感到深深地绝望来,她从他怀里接过那条可怜的老狗。

    “行,”她点头,把它放回地面,“但它只是一条狗而已。”

    一盘崭新的巧克力被推上桌面。

    弥赛亚点头示意。

    “是啊,只是一条狗而已,那老师替它吃掉就好了。”

    皇太子怎么闲成这样,送一盘也就罢了,送这么多?

    她摇摇头,有些好笑的望着他。

    “老师在笑什么?”他挑眉,眼底闪出几分不解来。

    灵棋韵眨眨眼,笑:“他们说的对,你的确是那种会为耀武扬威的平民小团体撑腰的可怜虫,可你也并没有收获平民的喜欢不是吗?”

    弥赛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几丝冷意。

    他指尖不自觉捏紧了桌沿,自己却并未察觉。

    可怜的弥赛亚。

    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可从没有人敢当面戳破这些难听的事实,才让他沉浸在生杀予夺的幻想之中。

    “每天被软禁在府邸,没见过外面,无名无姓无名分,你是异类的游魂,融入不了贵族,又蔑视平民,表面云淡风轻,可实际上呢?像老鼠一样偷听别人讲话,像傀儡一样在意鲁诺伊之眼,傲慢虚伪,又可怜的令人想笑啊,瞧瞧这一屋子的人,有谁是真正为了你考虑。”

    她有些怜悯地望着他,温和的牵起他的发丝,指间的柔软交织在五指缝隙,泛着刺眼惨淡的白,苍白无力。

    没有温度的躯壳永远没什么生机,才会依靠吸食别人的活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仰头,目光中多了几分阴沉。

    “老师未免有些…自以为是了。”

    “是吗?”

    灵棋韵不以为意的笑笑,举起智端晃了晃。

    卡伦没回复,但公爵却处理的很及时。

    【迈斯伦:知道了,我让亚琦过去。】

    【迈斯伦:我会处理。】

    “你的父亲似乎不是很喜欢你败坏家族名声,弥赛亚,如果你今天随意打杀平民和狗,你猜他处理完了你的拥簇,下一个处理的会是谁?”

    她直视他的眸子。

    弥赛亚缓缓起身,声嘶力竭的咳起来,眼尾泛着些润泽的血红,他笑得有些疯癫。

    “处理我,灵棋韵,我求之不得。”

    他直起身,嘴角挂了些未净的血,恼恨不能,一个伸手拂落桌面的盘子。

    陶瓷砸落地面,盘沿镶的金变形着凹陷,四分五裂。

    弥赛亚胸膛愤怒的起伏着,伸手攥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往后推。

    灵棋韵皱眉站在他面前佁然不动,任那只手拉扯。

    彻底破防了,哈。

    周围佣人扑通跪了一地,一时间,房间之中只剩一高一地两道身影无声对峙着。

    “鲁诺伊之眼在看着你,公爵的人马上赶到,弥赛亚,你又想做什么。”

    灵棋韵背后,巨大的瞳孔显出数据巨大的感叹警告符号来。

    “你又能做什么呢。”

    沉默弥漫在奢华而空旷的房间之中。

    弥赛亚望向她身后巨大的瞳孔,骤然泄了力,他似乎有些茫然,又低头望向灵棋韵。

    精美的眸勾勒出神人心魄的倾世容颜来,细看眉眼,依稀有迈斯伦的影子,却更为柔和苍白,昳丽无比。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他讽刺,松开灵棋韵的衣领。

    “对啊,如果我无足轻重,你杀死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灵棋韵眨眨眼,侧腰偷看他的表情,“公爵又不会因此成全你的自毁,他估计只会更笃定要一辈子囚禁你,甚至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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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身边的这些好朋友都不会有了。”

    弥赛亚眸里蒙着些灰,他沉默了。

    灵棋韵叹了气,弯腰拾起那些瓷器碎片,收好放回垃圾桶里。

    弥赛亚并不制止她,只是静然望向她动作。

    她拉了把椅子,面对面同他坐下。

    “嗨,我们是同龄人,你不用叫我老师,我能教给你的也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知识,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弥赛亚怔愣住,眼神躲闪,并不开口。

    巧了,她最擅长没脸没皮和顺杆往上爬。

    灵棋韵抓住时机一把拉住他的手,强行上下摇晃。

    “你好,介绍一下,我叫灵棋韵,来自X234区的贫民窟,是孤儿。”

    弥赛亚闭口,脸上泛着苍白,唇角还有血迹。

    他怔愣的望着她,又垂头看看那双被牢牢握住的手。

    “……嗯”

    灵棋韵扬起笑来,露出洁白的虎牙。

    太好了,死局盘活了!

    应该活了吧。

    她不确定的悄悄观察弥赛亚,却见他也难得露出些属于他年龄的稚气来。

    “你要是不给我找麻烦,我就可以改进全息模拟系统,带你去森林,去海边,去浮空岛和太空电梯,我们一起探索整个帝国,说不定嘛,可以交个朋友,好不好?”

    弥赛亚哑然失笑,他抽回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

    “假的,也永远不可能是真的。”

    他起身,有些疲惫地摆手。

    “我累了,你自便。”

    “就因为它是假的,所以就没有意义了吗?难道生命的尽头归于死亡,所有人都不活了吗?!”

    灵棋韵起身,冲他的背影扬声喊着,清亮的语音里有些怒意。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今天不把师生关系改进成功她就是狗!

    弥赛亚骤然顿住脚步。

    他冷道:“别以为我待你亲近几分就把自己当做我的朋友……我不需要你故作高明的接近,你也不必可怜我。”

    灵棋韵摊手。

    此类有心理创伤的痴情男主预备役,一般需要明月女主不计较的靠近他,呵护他——

    她有些想抱头鼠窜,这要加钱,要加钱!回来要跟迈斯伦要精神损失费!!

    “对,假使我就是那条步入绝境非死不可的狗,但我这条狗她也有奔赴希望的权利,说不定长生不老药就研究出来了,如果不讨论伦理问题的话,技术上完全可实现。”

    她一把拽过椅子,索性坐在弥赛亚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眸子。

    “你走。”

    弥赛亚皱眉,呼吸开始沉重几分,眼角被气得沁出泪来。

    “我不走,”灵棋韵一坐到底,“我不能切身体会你的绝望,但我能尽己所能开解你,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而且这绝不是什么可怜你,我在做朋友应该做的事。”

    “你不是说你没有同龄人的朋友吗?”

    她昂着头,像只骄傲的猫,发丝背着光,绽出令人移不开眼的耀目。

    “我,联合帝国招生考试唯一的全科满分,你现在用的最新版迭代科技说不定就有我的贡献,配你也不太过分的潜力股哦!”

    弥赛亚忘记他为何要离开。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

    心跳在不自觉加快,不知为何,不知如何。

    痛楚唯有在此刻,才悄悄减轻一二。

    朋友。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沉重而轻浮的字,心脏又开始牵扯出呼吸的痛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