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妄之疾 > 20. 玷污
    沈未不知她所问为何,微微蹙眉:“此话何意?”

    嵇葵宁将昨日探得脉象悉数告知,神情颇为凝肃。

    “此般紊乱脉象,我怀疑为中毒所致,且似多种药功性相克搅扰心脉,故才问你此前可有服错过什么药,你或可再仔细想想。”

    沈未背着灯烛,听罢,双眸蒙上黯淡的灰。少时,不答反问:

    “姑娘三句不离医病,甚劳神以至昏厥。倘使自己都不能保重自己,又当如何保重他们?”

    嵇葵宁埋头吃菜,想到先前哥哥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彼时她虽有所顶撞,心内却清楚,他只是希望自己好好的。

    她没有抬头,低眸盯着那只空碗,心跳得有些快。

    良久,“嗯”了声,算作回应,胡乱扒拉几口菜,放下筷子,站起身道:

    “我该走了。”说罢,自顾先往门外去。

    临行时,阿霁站在沈未身后,手上托了件白青色妆花披风。似是叫夜风烘的,月光下,她的脸颊有些红。

    沈未唤她,她便低着头走上前,将披风递与嵇葵宁。

    嵇葵宁摇了摇头,推拒道:“不用了,我收下日后仍要再还,颇多麻烦。”

    沈未立于阶下,目光澹澹:“不必还,权当作我奉与你的谢礼。”

    这回,嵇葵宁没有再推辞。

    要上马车时,小审忽箭步自门内蹿出,吐着舌跑到她身前,“汪汪”地朝她叫。

    嵇葵宁笑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轻声道:

    “小审乖,待空闲时,我再来看你。”

    说罢,她站起身,又抬眸望了眼沈未,转身上了马车。

    适才用过晚膳,她在院内折枝柳条逗弄小审,见阿霁在侧,随口问道:

    “它平日里可挑食么?瞧着似较先时胖些。”

    阿霁摇头:“不挑。”

    旋即,转了转眼睛,同她竖根食指,神色认真道:“也挑。”

    不待嵇葵宁问,她敛衣蹲下身,一面捋毛,一面笑道:

    “姑娘不知,它呀,虽杂食好养活,却最是爱吃肉串。”

    “奇便奇在,别家的它贯兴致恹恹,独好城南霜天桥上那家李记烤串,相公着我买过多回,我尝着同别家倒没什么不同。”

    “许是因那夜它到府上,原是循着相公手上的李记肉串,便只认这样味道……”

    似讲到兴头处,她目光晶亮,意犹未尽:

    “更奇的是,那晚府上有客,又素喜食肉,我原想这肉串是相公买予他吃的,可到最后,竟全都给了小审。那位大人还开玩笑,说它怕不是相公亲戚,如此上心关照……”

    车厢内,嵇葵宁抚摸着那件披风,低眸,弯眉浅笑。

    风起,轻搴车帘,酒香扑满室。刹那光隙中,赵客与嵇槐序肩相并同,正一前一后步入对过彩楼。

    店门画彩欢门,匾额镂字漆金,题“醉琼枝”三字。男男女女,倩影相欢,好不热闹。

    “我在濯州城待了十数年,别的不敢说,只秋露白,这儿称第二,无处敢称第一。”

    赵客揽坛倒酒,酒色纯净,譬如秋露。

    “听伯母说你去私塾教书了,怎不见你提起?”

    瞥了嵇槐序一眼,他伸手拉过另只碗,往内添酒。

    嵇槐序闻言,视线同落在汩汩流淌的酒液,眸光淡淡,轻笑道:

    “不过是谋求生计,做什么都是一样,无甚好提及的。”

    说罢,他拉近酒碗,抬至唇边浅啜,流动的银光在他眸中不定摇曳,遮住原有的颜色。

    “确是好酒。”说着,他又饮一口。

    饮罢,酒碗仍钳在手中,没有放下。

    赵客亦抬碗,却是仰头一口喝干。

    碗沿落在桌上,生出轻微脆响。他没有立时满上,望着嵇槐序,轻叹道:

    “从前伯父拦着,想让你承他衣钵,你们父子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可如今是如今,与从前不同了,你一直……”

    “——你呢?”

    嵇槐序放下酒碗,伸手扣住坛沿,低头往二人碗内斟酒。

    “近来兵马司中事务可还繁重?”

    他打断赵客,似随口反问道。

    赵客闻此,只觉头大:

    “老样子,镇日大小事不断。现下为修庙宇,苛捐杂税愈发多,城内流民遍野,求神拜佛都没有香火钱,不想饿死便去偷抢,弄得整个濯州城人心惶惶。”

    嵇槐序蹙眉,抬眸问:“既是修筑庙宇,何不以工代赈,令流民仰食于公,解其生计?”

    赵客摇了摇头,沉沉叹道:

    “你将此事想得简单了。纵是以工代赈,庙宇统共才几何?且不论那些被排除在外的老弱妇孺,便是真被招工,能挺得过上头层层盘剥者又剩几人……”

    说至此,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吃罢,抬眼瞧嵇槐序。

    他的神情仍是淡淡,赵客总觉与方才不同,却又说不清缘由。蓦地思及方才被他打断的话,反应过来,正待追问,嵇槐序已站起身,眉眼间似多了丝颓倦:

    “我去净手。”

    赵客无法,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顾提坛将两只酒碗斟满。

    下楼,嵇槐序独步至天井,只觉胸中闷滞。耳畔忽传来清晰的男女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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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惊,侧首去看。

    男子身着华服,左手攥住女子纤细的手腕,右手抓着她的头发,不顾女子挣扎,强行将她拽入竹林后,死死抵上石墙,动作粗鲁而急切:

    “阿馀,阿馀我想你好久了,为什么总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都要疯了!今夜陪我好不好,就陪我一个人……”说着,他已低头吻咬女子的颈,扣紧她的腰。

    孟岁馀别过脸,呼吸急促,两手抵住他的肩膀,挣扎道:

    “公子,昨日我身上来月信,不干净,怕玷污了公子……”

    话未说完,肩上丁香色罗衣已被汪直撕碎,继而上手去解她腰间丝绦。她挣不脱,低眸望着身下情迷意乱的男人,勾唇冷笑。

    可裙带刚抽离,她猛觉身上一松,视野登时豁亮。抬头去瞧,却见汪直被人揪住后领踉跄后退,间隙险些摔翻在地,模样颇有些狼狈。

    “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死,敢坏本公子的好事!还不给老子放开!”

    汪直手脚并用,气得面红耳赤,像只因搁浅而摇鳍摆尾的鲫鱼。

    那人松手,却不及躲闪,被他一记拳头狠狠抡在脸上,身子不稳撞向廊柱。

    汪直红着眼睛,一面恶狠狠啐骂道: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知道老子是谁吗!”

    嵇槐序扶着廊柱,不疾不徐站直,伸手拭去唇角血迹,侧首,冷冷盯住汪直,语气镇静非常:

    “你道出名姓,明日濯州县衙见亦未尝不可。”

    汪直闻言,嗤笑道:“濯州县衙算个屁!还想告老子,怕你连明早的太阳都见不着!”

    话罢,不屑顾嵇槐序,转身朝孟岁馀踱去。

    刚迈开脚,忽有头戴四平方巾,着藏青直身长袍的男子匆急奔走,见汪直在此,左右打量过,疾步至他身侧,附耳嘱咐什么。

    汪直听罢,满脸不耐,却又不敢违命,只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一双眼睛于二人身上逡巡片刻。

    末了,只啐道:“算你小子走运!”说罢,便随那中年男子自天井离开,往前门去了。

    嵇槐序见他离开,抬眸,望向孟岁馀。

    晚风微凉,月光自竹叶隙间洒落,映亮她细腻的肌肤,及遍布其上如痂般暗红的吻痕。

    旋即,他别过视线,便这么远远的,轻声问道:

    “姑娘可还好么?”

    他适才被打中牙槽,半边脸肿起,说话有些瓮瓮。

    孟岁馀眸光平静,闻言,抬脚朝他走去。

    罗衣躺在足边,被风悄然吹远,她身上只余件凝夜紫的月华裙。步履间,脚踝银铃叮叮作响,宛如竹露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