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低潮春症 > 12.结婚
    12

    阴沉的天。

    寒风拂过墓碑前静静放置着的百合花束,洁白花瓣随风轻动。

    梁听濯一袭黑衣,独身站在墓碑前,没有什么言语,只安静看着碑上自己母亲的黑白照片。

    他已经将明嘉茵送回家。

    或许,在陪明嘉茵看望过她的母亲之后,他应该也要带她过来看望他的母亲,但他并没这么做。

    梁听濯看得出明嘉茵没睡好,回程路上有些困倦,他不舍得她太累。

    同时,他也不想太冒进。

    他们结婚的这件事,对明嘉茵来说很突然,他希望自己能循序渐进地让她接受,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东西强加给她。

    也蛮巧的,今天是梁听濯母亲的祭日。

    八年前,他就是在这天,遇见明嘉茵。

    似乎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不久之前,当明嘉茵抱着鲜花花束出现在梁听濯面前时,梁听濯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好像回到了自己贫瘠难堪的十九岁。

    她带着她所不知道的光亮走向他,明眸善睐,她几乎是他这灰暗过往里,最大的幸运。

    拜祭过母亲,梁听濯离开墓园,刚回到车里,林周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梁总,二少爷那边出了点棘手的问题。”

    梁听濯眼眸微敛,冷着声问:“他怎么了。”

    林周森:“他在洛杉矶的酒吧喝酒,和一群人动了手,事情闹得比较大,当地警方已经介入。”

    梁听濯知道梁见洲不成熟,但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能这样不成熟。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稍微思考过后,对电话那边的林周森说:“联系当地最好的律师处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是,我马上去办。”林周森应着,问:“这个消息,要封锁吗?老爷子那边……”

    梁听濯不经意扫过已经空了的副驾,想到明嘉茵和他们的婚事,嗓音冷淡地命令:“封锁消息,不用传回国内。”

    结婚在即,他不允许被意外影响,更不希望明嘉茵再为梁见洲担心。

    ·

    明家老宅。

    明嘉茵靠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目视前方瞳孔却没有聚焦,整个人都在出神。

    脑海里,一直都是早上和梁听濯在一起的画面。

    明嘉茵无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梁听濯略低的手指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她手上,隐约的电流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裹挟她的脉络,以至于她的心口至今都闷胀着。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明嘉茵赶紧摇摇头,用抱枕压住右手,重重地向外呼一口气。

    等她脖颈向后靠住沙发靠垫,仰头看向天花板,梁听濯在车内时那压抑深沉隐隐透着侵略感的眼睛,又开始非常肆无忌惮地在她脑海内浮现。

    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是能直接勾走意识和心跳的。

    现在再回想,明嘉茵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此刻身体的变化,她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她没和异性·交往过,即便是以前和梁见洲有婚约,她的身体也从未产生过这种感觉。

    为什么呢,明明她和梁听濯一点都不熟。

    明嘉茵想不明白,于是,决定不为难自己,晃晃头,预备回床上补眠。

    只是没等她躺下,房门就被敲响,张嫂的声音传来:“小姐,老夫人让您和她一起出门。”

    明老太太是个很传统的人,对于她来说,领证登记就是正式结婚,领证之后更是真正的夫妻,要在一起生活。

    婚房那边由梁听濯安排,她这边则列了一大张婚房物品的清单,像新人新被,碗碟成双,一一俱到。

    明嘉茵就这样,陪着老太太出门,挑选了一下午。

    晚些时候,她又跟着老太太去了一趟江海具有近百年历史的裁缝铺。

    老太太前些天按明嘉茵的尺寸,在这订了一件旗袍,现在让明嘉茵过来试穿。

    香槟白的缎面旗袍,没有多余繁杂的印花,光泽细腻,材质贵气,剪裁缝线全部出自老裁缝之手。

    明嘉茵站在雕花的复古试衣镜前,老太太亲自为她抚平肩膀的衣料,满眼欣赏地说:“很适合你。后天就穿这件去吧。”

    这件旗袍确实很适合明嘉茵,版型修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缎面如珍珠般的光感衬得她肤色柔和,在镜子里看着,乖巧又端庄。

    她朝一起出现在镜子里的老太太笑了笑,没有说自己其实不喜欢这种太拘束的衣服。

    可她习惯了,奶奶为她选的,都是最好的,她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惹老人不高兴。

    “现在事情都办好了,我的心也就定了。明天东西会送到你们的婚房,后天登记完,两家集团共同发布婚讯。”

    老太太说着握住明嘉茵的手,脸上露出难得的慈爱,“以后好好过日子,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

    这一天都在被推着走的明嘉茵忽然听到这样的话,全身的困倦瞬时消失,眼圈不由自主地泛红。

    “奶奶……”

    “我知道,更改结婚对象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你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委屈。你最后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实在是很听话。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我看得出听濯那孩子稳当,比见洲好,他不像他爸那般优柔寡断,也不像见洲那样不成熟。我相信,他会好好待你。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尽管跟奶奶说,奶奶永远为你兜底。”

    明嘉茵不太适应这种温情的时刻,她有想着借由结婚离开奶奶的管教,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又很舍不得这位养大她的奶奶。

    大概亲情就是这样复杂。

    明嘉茵忍不住转身抱住自己的奶奶,老太太则是拍着她的胳膊,笑道:“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别像个小孩一样爱哭。你看看衣服有没有哪里尺寸不合适,还来得及叫师傅修改。”

    “嗯。”

    明嘉茵点点头,松开老太太,老太太便离开去了一旁看布料。

    镜子里面开始只剩下她自己。

    明嘉茵整理身上的旗袍,顺带着整理情绪,然后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鹅蛋般小巧的脸,白皙泛着柔光的皮肤,她自己所熟悉的五官,似乎就这样被定格在镜子里。

    相机咔擦一声——

    镜子里的人出现在了红底照片上面,明嘉茵身着奶奶为她挑选定制的白色旗袍,长发编织成辫,垂在肩膀一侧,露出清晰明亮的五官。

    站在她身旁的,是身着黑色西服的梁听濯。

    他比她高出很多,背脊挺拔,目视镜头的双眸仍如平日一般深沉漆黑。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照片。

    随着钢印重重盖上,明嘉茵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结婚证,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盖住照片角落的钢印痕迹,是凹凸的,是真实的。

    就这样……结婚了?

    明嘉茵拿着属于自己这张结婚证,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总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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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阴沉的江海在今天终于出了太阳,民政大厅外面的日光似乎有些灿烂,明亮的光晕让人不由得陷入恍惚。

    “集团会在十点半正式公布婚讯。”

    冷静沉缓的声音,忽地唤回明嘉茵的思绪。

    她从不真实的恍惚状态瞬时回到现实,梁听濯说的话,像是现实给她的一种提醒,他们确实是结婚了,但是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明嘉茵说不上这个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反正又是她一时琢磨不透的,她干脆不去多想,收好结婚证,朝身旁的梁听濯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要回公司吗?”

    梁听濯微垂着眸,目光从高处一瞬不瞬地落在明嘉茵脸上,表面平静,心内却有万般不能言说的情绪滚动翻涌。

    他克制着,面色不露声色,用平常一样的语气开口:“你呢?”

    “昨天我奶奶给我们的新家送去很多东西,也有一些我的行李用品,我得过去整理一下。”

    老太太做事雷厉风行,前天领着明嘉茵到处购物,昨天就已经安排人将所有物品送去新房,并安置妥当。

    余下明嘉茵自己的私人用品,需要她自己归置。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极其少见的失神一瞬。

    她刚刚说“我们”。

    她说,我们的新家。

    回过神,他看到的是一脸奇怪看着自己的明嘉茵。

    “你怎么了?”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有些不一样,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送你。”

    “没关系的,你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可以让司机——”

    “我送你。”

    这样笃定的三个字,让明嘉茵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巴,拒绝不了,只好点头。

    明嘉茵和梁听濯是分开过来的,现在相隔一天重新再坐上梁听濯的车,明嘉茵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前天的尴尬她还记忆犹新。

    好在今天见面,她已经稍微和他熟一点了,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全身紧绷。

    不过那股儿道不清的紧张还是回荡在明嘉茵胸腔内。

    明嘉茵悄悄做着心理建设,然后鼓起勇气,侧过身,向身旁正预备发动车子的男人伸手。

    春日的阳光稀薄却温柔,从车窗投洒进来,好像柔柔软软地描绘着她的轮廓,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着他笑,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好好相处。”

    梁听濯沉寂许久的眼眸闪过眼前这道亮光,眼底深处,是眼前女孩微笑的模样,生动,鲜活。

    她这样的笑容,不再是对着另一个人。

    她此刻的笑容,只专属于他。

    梁听濯深深凝视着明嘉茵,胸腔内的这颗心脏有鲜血涌入,发了疯的跳动。

    他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克制着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从西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丝绒方盒。

    随后,一枚华丽璀璨的水滴梨形钻戒落入明嘉茵的眼眸。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左手就被梁听濯牵起,能左右呼吸的僵麻电流再一次袭上她的心口。

    冰凉的戒指顺着无名指的指尖滑落,恰好合适的尺寸,包裹住手指的同时,好像也包裹住了明嘉茵的心脏。

    明嘉茵愣着神,所有注意力都在僵硬的左手和那枚意外出现的钻戒上,原本准备和梁听濯握手的右手缓缓下落,却又突然的,被对方握住。

    “合作愉快。”他看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