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整片荒野染成暗沉的赤红色,枯黄的野草在晚风里倒伏,发出细碎又凄厉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暗处低语。张强扶着脚步虚浮的林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布满碎石与腐叶的土地上,鞋底早已被磨得薄如纸片,每走一步,尖锐的石子就硌得脚心钻心的疼,可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耳边始终回响着母亲和孩子们的笑声,还有林生沉稳的叮嘱,那份牵挂像一根紧绷的弦,支撑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一步步朝着前方那片模糊的村落轮廓走去。
距离在防空洞遭遇阿虎手下与感染者的突袭,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他们与王桂香、林生一行人彻底失散,没有粮食,没有干净的水源,只能靠着路边零星采摘的、能辨认的野菜果腹,喝着低洼处沉淀后的浑浊积水,日夜兼程地寻找亲人的踪迹。林晓本就身子单薄,连日奔波加上担惊受怕,早已发起低烧,脸颊烧得通红,脚步虚软,全靠张强一路搀扶,才勉强跟上步伐,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喊过一声苦,偶尔实在撑不住,就靠在树干上歇片刻,喝两口凉水,又咬着牙继续前行,嘴里反复说着:“张强叔,我没事,咱们快点走,说不定大娘和他们就在前面,孩子们肯定吓坏了。”
张强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感激。若不是为了帮他断后,林晓根本不会陷入这般绝境,更不会与父亲失散,担惊受怕。他默默将身上仅存的半块干硬玉米面饼塞进林晓手里,语气坚定:“你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一定带你找到林大哥,一定把大家都聚齐,以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渗着细细的血珠,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杂乱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可眼神里的坚毅,却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这三天,他们躲过了三波游荡的感染者,避开了两伙烧杀抢掠的流民,每一次都险象环生。有一次,两人躲在废弃的土沟里,眼睁睁看着一群感染者从上方走过,浑浊的嘶吼声就在耳边,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晓吓得浑身发抖,张强紧紧捂住她的嘴,屏住呼吸,后背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动弹分毫,直到感染者走远,两人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硬,难受至极。还有一次,他们遇到一伙流民,对方手里拿着棍棒和生锈的砍刀,一眼就盯上了他们身上破旧的背包,想要抢夺物资,张强护着林晓,拼尽全力挥舞柴刀,凭借着在机械厂机修车间练出的力气,硬生生逼退了对方,胳膊上却被棍棒砸出几道青紫的伤痕,隐隐作痛,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第一时间查看林晓有没有受伤,确认她平安无事后,才拖着受伤的胳膊,继续赶路。
一路的颠沛流离,一路的生死惊险,都没能磨灭他们寻找亲人的信念。就在昨天下午,张强在一处废弃的田埂边,发现了几个小小的脚印,旁边还有半根啃过的野菜根,那脚印极小,一看就是妞妞或者小宝留下的,这一发现让两人瞬间燃起希望,顺着脚印的方向一路追寻,终于在今日黄昏时分,看到了这片坐落在荒野边缘的废弃荒村。
这片荒村不大,约莫十几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历经风雨侵蚀与末世摧残,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大多塌陷,墙壁布满裂痕,门窗残缺不全,杂草从院落里、房檐下疯狂生长,将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荒凉死寂之中,远远望去,像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废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阴森。可在此时的张强和林晓眼中,这片荒村却是难得的避风港,至少能遮风挡雨,能暂时躲避感染者与流民的侵扰,更重要的是,那串小小的脚印,最终消失的方向,正是这片荒村。
“张强叔,你看,前面就是荒村了,咱们快过去,说不定大娘和林大伯他们就在里面!”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疲惫,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她抬眼望着那片破败的村落,眼底泛起泪光,连日来的委屈、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却又被即将重逢的喜悦压了下去。
张强点点头,扶着林晓的手又紧了几分,脚步不由得加快,可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荒村看似寂静,可末世之中,越是安静的地方,越暗藏危险,说不定藏着流民,或是游荡的感染者,亦或是阿虎的手下,依旧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他放缓脚步,示意林晓紧跟在自己身后,握紧手里的柴刀,刀刃早已布满缺口,却依旧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他压低声音:“小心点,咱们慢慢进去,先观察情况,别贸然出声,万一有危险,我护着你。”
林晓乖巧点头,紧紧跟在张强身后,两人沿着荒村外围的杂草丛,小心翼翼地朝着村落中心挪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间房屋,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村落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感染者嘶吼声,没有丝毫人声,没有烟火气,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张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那串脚印只是巧合?难道母亲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还是说,他们遇到了危险?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他心头一阵发紧,脚步也越发急切,可越是急切,越要保持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继续仔细搜寻。
两人走到村落中间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坯房旁,这间房子的屋顶没有完全塌陷,门窗虽然破旧,却用杂草和树枝简单封堵过,门口还散落着几根干枯的野菜梗,与之前田埂边发现的野菜品种一模一样。张强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停下脚步,示意林晓躲在自己身后,轻轻走到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起初,里面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声嘀咕:“奶奶,我饿,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是妞妞的声音!
张强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轻轻推开用树枝封堵的房门,压低声音,带着哽咽喊了一句:“娘!妞妞!小宝!乐乐!我是强子,我回来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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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桂香的身影从屋内的角落冲了出来,当看到门口的张强和林晓时,这位历经无数苦难的老太太,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才颤声喊出:“强子!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屋内的林生、乐乐、小宝、妞妞,也全都围了过来,孩子们看到张强,瞬间眼睛亮了,乐乐率先冲过来,一把抱住张强的腿,大声喊着:“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妞妞和小宝也跟着跑过来,紧紧抱着张强的另一条腿,小脸上满是泪水,哽咽着喊爸爸。林生快步走到林晓身边,看着女儿憔悴发烧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晓燕,你没事吧?可吓死爹了!”
一家人历经生死失散,终于在这片破败的荒村之中,再次团聚,相拥而泣,哭声压抑却真挚,饱含着连日来的思念、恐惧与重逢的喜悦,在这死寂的荒村里,显得格外动人。
王桂香紧紧抱着儿子,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生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都会消失,她哭着说:“你可算回来了,娘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几天,娘天天睡不着,吃不下,就怕你和林护士出事,孩子们天天喊着要爸爸,可把娘心疼坏了。”
张强搂着母亲,抱着三个孩子,又看向林生父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哽咽着说:“娘,对不起,让你和孩子们担心了,我没事,林护士也没事,我们找到你们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散失了,永远在一起。”
林晓靠在父亲怀里,看着一家人团聚的场景,也忍不住落泪,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安心与温暖。林生拍着女儿的后背,又看向张强,感激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天,我们也一直在找你们,不敢走远,只能在这荒村里暂时躲着,天天出去打探你们的消息,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许久,众人才渐渐平复情绪,王桂香连忙擦去眼泪,拉着张强和林晓坐下,又赶紧拿出仅剩的一点玉米面,和着野菜,开始生火做饭。
荒村的土灶还算完好,只是柴火潮湿,点燃后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可没人在意,这份烟火气,是末世里最珍贵的温暖,是一家人团聚的象征。
趁着做饭的间隙,林生说起了他们这几天的遭遇。那日与张强、林晓失散后,他带着王桂香和三个孩子,一路狂奔,避开阿虎的手下和感染者,不敢停歇,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来到这片荒村。
他发现这里位置偏僻,不易被发现,便找了这间相对完好的土坯房,简单封堵后,暂时安顿下来。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出去搜寻张强和林晓的踪迹,顺便采摘野菜、寻找水源,王桂香则留在屋里照顾孩子,修补破旧的衣物,孩子们懂事,从不哭闹,只是天天念叨着爸爸和林阿姨,盼着他们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