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看着林生,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见到了,是强子,真的是他。”
林生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王桂香拉住了,她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示意这里人多眼杂,不宜多说。林生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快步带着她朝着中转站的方向走去:“孩子们都在老周那,好好的,没哭没闹,老周给他们找了吃的,一直照看着,你放心。”
赶到中转站仓库,三个孩子正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乐乐守着弟弟妹妹,手里拿着一块饼,慢慢掰给妞妞和小宝吃,看到王桂香回来,三个孩子瞬间眼睛亮了,齐齐站起身,朝着她跑过来。
“奶奶!”妞妞最先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小脸上满是思念,“奶奶你可回来了,妞妞好想你。”
小宝也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眼神里满是依赖,乐乐则站在一旁,小声问:“奶奶,你没事吧?”
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听着他们软糯的声音,王桂香心里的酸涩与煎熬瞬间涌上,却又被暖意包裹。她蹲下身,把三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背,一遍遍地说:“奶奶没事,奶奶回来了,让你们受怕了。”
林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满是感慨,等孩子们情绪平复,才拉着王桂香走到仓库僻静处,再次低声询问:“大娘,到底是什么情况?既然见到了,怎么没跟他说上话?”
王桂香叹了口气,将在机械厂内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遇到感染者的凶险,到远远望见张强,再到阿虎在旁、无法相认的无奈,还有机械厂内的森严规矩,一字一句,说得格外仔细。“他就在阿虎身边,身不由己,连句话都没法说,俺要是贸然上前,只会害了他。”王桂香说着,眼眶又红了,“这里人多,俺不敢多待,只能跟着队伍回来,可俺心里,实在放不下。”
林生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大娘,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机械厂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进,阿虎那人不好惹,周主任又管控极严,咱们贸然行动,肯定行不通。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回窝棚,从长计议,你刚从外面回来,又受了情绪煎熬,先好好歇一歇,孩子们也需要安顿。”
王桂香知道林生说得对,她此刻心神不宁,也想不出稳妥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林生去和老周道谢,老周也没多问,只叮嘱他们往后行事小心,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在回窝棚的路上,王桂香的脚步依旧沉重,可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之前漫无目的地寻找,是绝望中的挣扎,如今知道了儿子的确切下落,知道他还活着,就在不远处的机械厂里,她便有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回到熟悉的窝棚,林晓早已在门口等候,她看到王桂香,连忙迎上来,关切地询问情况,得知王桂香见到了张强,也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神色,可听了后续的无奈,又跟着皱起了眉。“大娘,你别着急,至少我们确认了张强叔的位置,也知道他是安全的,这就比之前强太多了。”林晓轻声安慰道,“我明天去医疗点,再托人打听打听机械厂的消息,看看有没有能接近核心厂区、或者和张强叔说上话的办法。”
王桂香看着林生父女,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他们一路相助,她根本走不到今天,更别说见到儿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好孩子,多谢你们,俺不急,俺等。只要知道他好好的,俺就有耐心等,等一个能和他团聚的机会,等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夜色渐渐笼罩了安全区,窝棚里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灯光微弱,却温暖了小小的空间。王桂香把孩子们安顿在干草堆上,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庞,又轻轻摸了摸小宝眉骨的疤痕,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张强的身影。
咫尺天涯又如何,重重阻碍又怎样。
她熬过了荒野的凶险,躲过了基地的追捕,扛过了流离失所的苦难,如今终于看到了团聚的曙光,就算再难,她也绝不会放弃。
她会在安全区里好好活下去,护住身边的孩子,积攒力气,等待下一次机会。
总有一天,她会再次踏入机械厂,走到儿子面前,亲口喊一声“强子”,一家人紧紧相拥,再也不用承受分离之苦。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安全区独有的烟火气,王桂香坐在灯下,静静守着孩子,心里满是期盼,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安全区的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窝棚的檐角,王桂香就已经醒了。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闭上眼就是机械厂内张强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牵挂与无奈,翻来覆去,心头发堵。身边三个孩子睡得沉,妞妞的小手还勾着她的袖口,小宝眉头微蹙,大概是梦里还念着奶奶,乐乐即便睡着,身子也朝着外侧,习惯性地护着弟弟妹妹。王桂香轻轻替孩子们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们稚嫩的脸颊,心底那股急切寻子的念头,终究被对孩子的牵挂压下几分。
她知道,冲动换不来团聚,只会把孩子们推入险境。如今张强就在机械厂,虽身不由己,却好歹性命无忧,她能做的,不是贸然再闯厂区,而是沉下心来,在安全区稳住脚跟,悄悄打探消息,等一个真正稳妥的机会。
起身轻手轻脚收拾好窝棚,把林晓留下的草药、压缩饼干仔细藏进干草堆下的木盒里,又将那把柴刀磨得锋利,裹好布片贴身放着。做完这些,她才掀开窝棚布帘,清晨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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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凉意,吸进肺里,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林生已经在不远处等着,手里拎着刚领的早饭,两碗稀粥,三块玉米面饼,还有一小撮咸菜,是他特意从自己份里省出来的。“大娘,醒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快步走过来,把早饭递到王桂香手里,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今早我去分拣点,听老赵说,最近安全区里来了不少生面孔,看着不像普通流民,行事鬼祟,总在窝棚区和物资点转悠,怕是基地的探子。”
王桂香捏着饼的手一顿,心头一紧。基地的人,终究还是把触角伸到安全区了。她从基地逃出来的事,若是被探子察觉,不光她自身难保,林生父女、三个孩子,甚至帮过她的老赵、老周,都会被牵连。“真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俺们以后,是不是得更小心?”
“何止是小心,得处处提防。”林生点点头,环顾四周,见没人留意,才继续说道,“治安队已经开始暗中排查了,只是安全区人多眼杂,一时半会儿也揪不出来。我跟老赵说了,往后你就在分拣点最内侧干活,少跟陌生人搭话,孩子们也尽量待在窝棚里,别到处乱跑。对了,晓燕今早去医疗点,托了一个常跟机械厂打交道的伤号打听消息,说傍晚回来,应该能有信儿。”
听到有张强的消息,王桂香的眼神瞬间亮了,连日来的落寞散去不少,连忙追问:“真的?那护士能问到啥?强子在厂里到底咋样?有没有办法递个话?”
“别急,晓燕说了,那人是机械厂的老工人,跟张强在一个车间干活,嘴严,也心善,愿意帮忙。”林生安抚道,“只是机械厂管控严,递话、见面都难,咱们先听消息,再慢慢想办法,千万不能露了马脚。”
王桂香重重点头,把手里的饼掰成小块,小口嚼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她盼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能知道儿子近况的机会,哪怕只是一句安好,哪怕只是能递一句口信,也能让她悬了大半年的心,稍稍落地。
吃完早饭,王桂香牵着孩子们,跟着林生往物资分拣点走。一路上,她刻意低着头,目光留意着四周,果然看到几个陌生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看似在闲逛,眼神却不停扫过往来的人,尤其是带着孩子、孤身一人的幸存者,目光停留得更久,眼神里没有流民的疲惫,反倒透着一股审视的冷意,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桂香心里发沉,下意识把孩子们往身边拉了拉,加快脚步,跟着林生走到分拣点内侧的角落。这里靠近医疗点,人多,也有治安队偶尔巡逻,相对安全。老赵早已在分拣点忙碌,看到王桂香,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干活,少说话,王桂香会意,默默坐下,拿起旧衣物开始分拣,动作麻利,却也时刻竖着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