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广场附近,队伍已经排得很长。队伍秩序井然,没有人推搡,没有人争抢,所有人都安静地排队,缓缓向前移动。
长桌前坐着两名志愿者,一人负责登记信息,一人负责分发食物。登记的志愿者面前摆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一支铅笔、一盏破旧的煤油灯;
分发食物的志愿者面前摆着一口大铁锅,里面是稀粥,旁边堆着一摞玉米面饼,还有一小盆咸菜,分量不多,却足够让人暂时摆脱饥饿。
王桂香带着孩子,默默站到队伍末尾。她目光平静,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持着警惕。
她注意到,广场四角都有治安队队员值守,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手持警棍,站姿端正,眼神巡视着四周,却没有随意呵斥、随意刁难路人。
他们的存在,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微弱的秩序保障。这让王桂香心里更加安定了几分。
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一个人都要报上姓名、来历、同行人员、是否有亲人失散、是否需要特殊帮助。
志愿者耐心记录,语气平和,有问必答,遇到老人和孩子,还会多给一小块饼,多盛半勺稀粥。王桂香静静看着,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不带恶意的对待,太久没有被人平等对待。在基地里,她是被嫌弃、被敌视、被随时可以处决的“邪恶老奶”;在荒野里,她是猎物,是掠夺者眼中的弱者;在棚户区,她是连驻足都要小心翼翼的可疑人员。
只有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带着孩子求生的老人,没有标签,没有偏见,没有突如其来的灾祸。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妞妞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小眼睛里满是新奇,却也紧紧攥着王桂香的衣角,不敢远离。
小宝沉默地看着地面,脚尖轻轻踢着小石子,经历过囚禁和惊吓,他变得比同龄孩子更加沉默、更加敏感。
乐乐则始终保持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像个小大人一样,默默守护着身边的人。
王桂香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方的队伍越来越短,终于轮到了他们。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手上的铅笔已经磨得很短。他抬头看向王桂香,语气平缓:“大娘,麻烦说一下信息,姓名、岁数、从哪里过来、一共几个人、有没有失散的亲人需要登记寻找。”
王桂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谨慎:“同志,俺叫王桂香,今年六十五岁。
从西边的非法基地逃出来的,一路走荒野、过棚户区,到的这里。身边一共三个孩子,大的叫乐乐,七岁,中间的是俺孙子小宝,七岁,最小的叫妞妞,五岁。三个孩子都是一路上相依为命的。
俺们……俺们想找亲人,小宝的爹,叫张强,以前在省城机械厂打工,末世之后就断了联系,不知道是死是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寻找张强,是她除了护住孩子之外,最大的念想。只要张强还活着,一家人就还有主心骨,就不是彻底的孤家寡人。
小伙子认真聆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一字一句记录清楚,没有不耐烦,没有打断。他抬头看了看三个孩子,又看向王桂香身上的伤痕,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却没有过度打探:“信息我都记下来了。寻亲信息我们会统一汇总,交给治安队和各个厂区的负责人帮忙打听,一有消息,会在公告栏张贴通知。你们暂时在安全区居住对吧?”
“是,暂时住在西边的窝棚。”王桂香连忙回答。
“好。”小伙子点点头,“安全区不强制劳作,但如果有余力,可以去后面的分拣点帮忙整理物资,能多换一点食物和水。孩子太小,不用勉强。另外,每天早晚两次分发食物,准时到广场排队就行,不要迟到,不要拥挤。”
“哎,哎,俺记住了,多谢同志。”王桂香连连点头,满心感激。
旁边负责分发食物的志愿者是一位中年妇女,见状,特意多拿了一张玉米饼、多盛了半勺稀粥,连同小半碗咸菜一起,装进四个破旧的瓷碗里,分别递到王桂香和三个孩子手里:“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多吃一点,身子扛住了,才能熬下去。”
玉米饼温热,稀粥滚烫,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王桂香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泪。她紧紧捧着碗,连连道谢:“多谢你,同志,多谢你……”
“都是应该的。”中年妇女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而招呼下一个人。
王桂香带着孩子,走到广场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蹲下身,让孩子们吃饭。玉米饼口感粗糙,却扎实饱腹,稀粥清淡,却温暖暖胃,咸菜咸涩,却能勾起食欲。
三个孩子饿了太久,吃得很慢,很小心,小口小口咀嚼,生怕浪费一点残渣。
王桂香自己只是小口喝着稀粥,把饼的大部分都分给了孩子,自己只啃了一点点边角。她年纪大了,少吃一点没关系,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受了这么多苦,必须多吃一点。
她一边看着孩子吃饭,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广场上人来人往,志愿者忙碌不停,治安队队员有序巡逻,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稳。就在她稍稍放松心神的时候,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迟疑。
“……是桂香大娘吗?”
王桂香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瓷碗,警惕地转头看去。
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广场上,照亮了人群。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破旧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身材中等,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他正望着王桂香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惊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
王桂香盯着他看了几秒,大脑短暂空白,随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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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林生。
是那个在雨夜木屋,和他们一同避雨、一路同行、后来分开赶路的林生。
是那个在绝境里给过她一点善意、一点指引,让她在茫茫荒野里少走了许多弯路的林生。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片远离危险的安全区里,再次遇到他。
林生一步步走近,脚步有些急促,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眼前的景象只是幻觉。他走到王桂香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大娘,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在路上出事了。从那天雨夜分开之后,我一直担心你,荒野里那么危险,还有巡逻队和邪祟,我……我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王桂香缓缓站起身,手里的碗微微晃动,粥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更加确信,这不是梦。她看着林生憔悴的面容,看着他身上依旧破旧却干净的衣服,眼眶瞬间红了:“林同志……真的是你。俺没事,俺们都没事,一路撑过来了,多亏了路上遇到的好心人,也多亏了你当初指的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林生连连点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沉重的心事。他的目光落在小宝身上,又看了看乐乐和妞妞,轻声问道,“这就是你一直找的孙子?”
“是,是俺孙子小宝。”王桂香拉过小宝,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前段时间被棚户区的坏人掳走了,刚救出来没多久,就被送到这里了。这两个是乐乐和妞妞,一路上跟俺相依为命的孩子。”
林生看着三个瘦弱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唏嘘:“苦了你们了,一老带三小,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都是硬撑。”王桂香轻叹一声,“林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去城里找女儿吗?”
提到女儿,林生的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神色,语气也平缓了许多:“我后来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我女儿林晓,就在安全区的医疗点当护士,跟着志愿者一起帮忙照顾伤员和生病的幸存者。我放心不下,就留在了安全区,平日里去分拣点帮忙整理物资,换点食物,一边谋生,一边陪着她。”
王桂香心里一喜。医疗点的护士,在这样的末世里,是难得的能接触到各类信息、又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人。她原本还在担心,孩子若是生病受伤,无处求医,如今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多了一层保障。
“原来是这样。”王桂香点点头,“林护士有出息,能在这种时候救人,是大善人。”
“什么善人,只是尽点微薄之力。”林生笑了笑,目光扫过王桂香和孩子们手里简单的食物,又看了看他们单薄的衣物,眉头微微皱起,“大娘,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就你们四个,住得安稳吗?”
王桂香迟疑了一下,如实回答:“住在西边角落的空窝棚里,地方小,简陋,但是能遮风挡雨,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