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是魔法使才不是咒术师 > 16. 呼子坂
    迈步进入这处遍远的禅室后,明明在外面听起来并不大的念经声却仿佛是直接在耳边响起一样。

    吵的人心生烦躁。

    芙蕾雅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坐在了房间内紧靠着纸拉墙的小床上,侍女将她带进这房间将行李放下后就离开了。

    这次出行名义上是来为源氏子源德胜祈福,所以祈福地点其实是距离源家墓园不远的,而这里本就是源家专门用来给家中已故之人祈福所建造的庙宇,这些僧人在迈进这里之后,就需要轮流着昼夜不停的念经,以确保每时每刻都有人为源家祈福。

    贵族的条条框框总是很奇怪,芙蕾雅不再多想,努力屏蔽掉耳边传来的念经声,起身从行李架上面翻出了那本日记。

    源清雅的日记。

    中间被撕去了很多页,但并不影响观看,就好像中间写的那些页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被人提前撕去了一样。

    书页哗啦啦的翻过,芙蕾雅很快就找到了之前没看过的地方。

    日记很长却也很短。

    源清雅是一位标准的贵族大小姐,出生于源家这种武士大族,父族母族都尊贵显赫,父亲更是权倾朝野掌控了整个镰仓幕府的源赖朝。

    家世显赫到可以如同曾经的平氏一样说出“非平氏一门者,都算不得人”*的地步,。

    但她聪慧、善识人心、温柔、美好而又心善,会用自己的体己钱去救助因战争流离失所的孩童,那怕不便出门也会私下学习些简单医术救助那些流浪的猫猫狗狗。

    人人都赞颂她慈悲心肠、人如其名般清贵高雅,仿若大国主命*降世来救赎生灵,甚至有人为她建立起庙宇,以彰显其的菩萨心肠。

    十二岁的源清雅天真烂漫,常与兄长一同偷溜出门游玩街市。

    十三岁的源清雅因为生得芙蓉面,身怀菩提心,被选定为了与母族未来掌权者的联姻人选。

    十四岁……十四岁的她失去了兄长,真正的沦为了贵族间联姻的交易品。

    “芙蓉面,菩提心。多么美好的人,多么尊贵的姬君,多么适合成为联姻的筹码。”他们在餐桌上笑谈着她的未来。

    因为兄长的死去,她那早已定下的未婚夫被换成了同族族老的孙子,因为她需要生下完全是属于源家的子嗣,留下“源”这个姓氏的完美血统,也因为那位族老掌控着族里小半的事务,而她的父亲需要将其收入麾下。

    源清雅是一个过于完美的人,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直到死去。

    “我知晓我的未来,人终将死去,至少那时的我死去还能造福一些人,不是吗?”

    芙蕾雅的耳边响起了清冷的女声,她扭头看了过去。

    少女像一块浸在泉里的白瓷。

    肤色是冷调的,并非苍白,而是一种通透的玉色,在光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浅,像是被雪水濡湿过的花瓣,不点而朱。

    五官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而窄,像一笔精心勾勒的工笔画。眉色偏淡,近乎茶白,形状是天然的远山眉,没有丝毫杂芜。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并不躲闪,却也没有焦点,仿佛隔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将万物都映得渺远。

    一头鸦色长发如瀑般披散于身后,垂落至地面,几缕碎发贴在她修长的颈侧,衬得那截脖颈越发单薄。

    她的身形单薄而瘦弱,哪怕身着华丽的十二单衣,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但她的身影是虚幻的,飘渺不实,仿若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她吹散去,她的身上没有咒力,也没有魔力,就像普通的水雾凝结而成一般。

    “生得芙蓉面,身怀菩提心。”芙蕾雅喃喃念道。

    “好……初次见面,我是源清雅。”身着华丽十二单衣的少女飘似的来到了芙蕾雅的身前,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了芙蕾雅的脸颊,墨色眼瞳里翻涌着芙蕾雅看不分明的情绪。

    源清雅毫不见外的伸手扯着芙蕾雅的袖子,示意她同自己一样原地坐下。

    芙蕾雅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坐下来了。

    源清雅没有实体,坐下来时那一身层层叠叠的十二单衣也是像风一样直接略过芙蕾雅的身体,再朝外延伸去。

    “很好奇吧,我为什么会选择去死。”

    源清雅着看向身侧的芙蕾雅,眼神里满是笑意。

    不等芙蕾雅开口,她就继续往下说了。

    “日记里面缺少的那部分是我自己撕掉的,因为有人告诉过我。”

    “时间像个莫比乌斯环,如果我提前改变了曾经,那么未来也会跟着改变。我很喜欢我所知的那个未来,所以我选择了按照我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所以在那天,我选择了死去。”

    这是一个明知前路有阴谋诡计,却毅然决然迈上前路的少女的故事。

    叶月,是太阳依旧灼热的八月份。

    源清雅随着刚从北条家回来的母亲北条政子来到源氏墓园周围的寺院里,来为死去的兄长祈福。

    无时无刻在耳边响起的念经声,母亲那满怀忧伤的眼神,明明她即将出嫁按理应留于宅内,却一反常态放任她远行的父亲。

    源清雅知晓她的死期将到。

    但在她死后的未来里,她看到了母亲野心勃勃的登上了最高的位置,战乱也被彻底终结,百姓也不再流离失所。

    于是她成为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死会彻底燃起那位沉默寡言的夫人的野心,哪怕她本就已经野心勃勃。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阴谋。

    在寺中为兄长祈福的第二天,源清雅就被“绑”了。

    迷信的族人与父亲听信了一位从远方而来的僧侣的谎言。

    “只要将一位至纯至善之人送予神明为侍,神明便会赐福于源氏一族,保源家百代兴盛。”

    而要说至纯至善之人,还有谁能比被世人称为“芙蓉面,菩提心”的源清雅更合适的呢。

    所以源清雅被绑走送到了那处仿若坟墓的宅院,她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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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只有枯山水的,宅院里待了一个多月。

    外围的僧人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经文,“哒哒”的木鱼声一刻不停的传来,侍女们将吃食放下,就会立刻退走,独留她一人在这房间中进行漫无止境的等待。

    院内的枯山水无人打理,却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状态。她每天就从早晨看着这些枯山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的反光、被风扬起的干燥轻盈的白砂,然后直到日落。

    枯燥而乏味。

    直到神无月的第一天,往日里那笔直锐利的砂纹边缘开始变得慢慢模糊,仿佛那不是沙子,而是某种正在缓慢蠕动的东西。在那道笔直的砂纹深处,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是一条裂缝。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正沿着那道笔直锐利的砂纹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生长。从裂缝里,渗出极细微的湿润的黑砂。

    同样在那一天,侍女送餐时塞给了她一个纸条,上面说她的未婚夫会来救她。

    但源清雅心知肚明,这只是想给她希望罢了,然后再让她在死去时陷入莫大的绝望。

    因为这是一场无解的死局,几乎所有人都想要她去死,甚至于她自己也是。

    源清雅从小就聪慧,也跟着年轻时对什么都好奇的兄长了解过一些其他的奇异的东西,比如阴阳师,又比如说咒灵。

    她曾经在一位阴阳师那里接触过式神,在一位白发少女处认识到咒力。

    所以她将未婚夫这件事写进了日记,但她并不抱有希望,装一下给那位幕后黑手一个惊喜罢了。

    虽说早已准备好了死亡,但她还是不太乐意让幕后黑手好过。

    神无月的第二天,传说中众神集会的日子。

    她被伺候着穿上了华美的十二单衣,侍女一遍又一遍的将她的头发从头梳到尾,装扮隆重的——被埋入了院中的枯山水中。

    那些一直在她周围念经的僧人们围绕着她,也围绕着这片枯山水,面色麻木的望着一位少女的赴死,嘴巴不停的翁动

    源清雅面色平淡的迈入枯山水,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四周那些原本狰狞的巨石,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不像船,也不像兽,而是像一颗颗凸起的眼球。

    白砂开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随后将她彻底的吞没了进去。

    幸运的是,死去的仅仅是她的□□,而非灵魂。

    源清雅的□□在那片枯山水中被消磨殆尽,而那些僧人却出乎意料的并未在她彻底被吞没后离开。

    他们围绕着这片枯山水不眠不休的念了一日的经文,然后——一个接一个跳进了那枯山水形成的黑色大嘴。

    最后铸就了一个特别的怪物。

    一个身上挂满了头骨,全身惨白上面还粘着石粒和头发的怪物从那枯山水中爬了出来。它的胸口是无数只正滴溜溜的转着的眼睛,背后是像刺猬一样的数只人手人□□杂树立。

    像一座移动的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