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谜底归因之前 > 31.真刺激
    “姐姐,你不是杀手吗,我都跟你回家了,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女孩儿头一动不动,眼镜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

    “还是说,你们这种人给钱才可以?”

    -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呢?

    江初想,可能是发烧晕倒的那次吧,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次不在防御状态的自己。

    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洗不掉的味道。

    不管怎么样,她早就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心理准备。

    所以她仍是那样淡淡的,感觉下一秒会把水果清洗好然后推到你眼前。

    “你认错人了。”

    “哦,是嘛。”余元白语气低沉,每个字都往下吊着,整个人异常的平静,“真可惜,你都不知道我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这可比我想象的更需要勇气呢。”

    她的声音像水一样:“不过姐姐,下次你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惊讶一点,你现在这样可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窗户外面,天色变得更黑,月亮高悬,分散的星星时不时地放闪,轻柔又凉爽的风把筒子楼其他人家尖锐的吵闹声送了过来。

    一切都是她们诡异对话的伴奏。

    江初看向眼前这个像是沉水后刚刚上岸的孩子,她有点想给她拿一条毛巾。

    “我看得出来,你不想死。”

    想做到这件事办法实在太多,假他人之手可能是其中最慢的一个。

    江初觉得,今天余元白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有了悲观的想法。

    “原来你比我更清楚我自己。”余元白的声音略带讥讽,但从她白纸一张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初站起身来,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她只是说:“这是我们第六次见面吧。”

    余元白没否认:“那又怎样?”

    江初有些释然地笑了笑:“所以,我并不了解你。我只是觉得,在选择自己的结局之前,你应该被允许有更多的时间思考。”

    “你觉得我是因为冲动才来到这吗?”余元白下意识竖起了身上的短刺,“还是说你觉得我只是幼稚?”

    “我也在思考。”江初的声音太小,余元白根本听不清。

    “什么?”

    “我说,今天的参观已经结束了。”江初没再重复,只是一直盯着余元白,“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

    “我要的答案?”余元白低下头,让自己整张脸几乎都陷在阴影里。

    余元白再次品味起这句话,越品越不是滋味:“我要的答案……我到底要什么了,我不就是想要个解脱吗?”

    “我要的你又不肯给。那你来告诉我,你说我要思考,我应该思考什么?你说我不想死,我应该想的又是什么?”顾及着筒子楼的隔音问题,余元白的声音一直没有很大。

    要什么、为什么、图什么,余元白好像总是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帮她找到过答案。

    大人们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说的玄之又玄,但其实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一个才见自己几面、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江初可以帮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真的想知道答案,即使是适用于别人的、适用于那个她表演出来的“余元白”的答案也没关系。

    “我要的是什么?”这句话她反反复复不知道又念了多少遍,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问江初还是问自己。

    可江初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是说:“我要去睡觉了。如果你没有地方去、也不想去其他地方的话,就睡沙发上吧。”

    在余元白低头连环发问的那点时间,江初早就回卧室拿了条毛毯,直接扔在了她头顶上。

    她脚步声真的太轻了,余元白一点都没发现她的动作。

    话一说完,江初就又回了卧室。

    余元白问的问题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余元白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些世俗意义上的东西,事业成功、社会地位、家庭美满,没有这些她也过了二十年,她不觉得那足够吸引她。

    一定要说出一个想要的东西的话,那么江初要的是“明天”,是离开树洞之后每一个尚未被书写的明天。

    如果把人生的旅程想象成一段文字,今天就是停下笔尖确定标点符号的那个时候。一个个月落日升,就是顿号、逗号、分号,当然还有句号。

    句号,真是一个能同时代表圆满和遗憾的符号。

    江初如往常一样关上了卧室的门,平静地躺在床上,连门都没锁,就像家里没来过任何人一样。

    -

    余元白呆坐在沙发上。毛毯四散而开,罩住了她的上半身。

    “真冷啊。”余元白独自对着空气挑了下眉,直接躺了下去,屁股连位置都没怎么动,“但还挺大方,不收我房费。”

    今天的情形和她想的差别很大。从公交车到江初家,她幻想了很多情景。

    其实余元白并不确定江初的身份。仅仅是腰窝以及后背的几处类似刀伤和枪伤的疤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充其量证明她是个经常游走在危险地界的人。

    也许不是杀手。

    也有可能是警卫、保安,或者是卧底?

    公交车见面几次,余元白也没获得更多信息。

    怎么可能有更多信息呢?猜想过的那几个身份里,没有一个应该被容易察觉才对。

    那时候的余元白并不急,她觉得自己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和了解江初。

    在公交车上,她主动搭话那次,她说她们见了四次面了,江初没反驳,面上也不见任何惊奇或者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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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神色。

    她想,诊所那次见面,江初并不知情。她的脸和声音,对江初来说都很陌生。

    真刺激。

    每次见到江初,她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皮肤表皮毛细血管收缩又扩张。这比用铅笔头在手上戳来戳去更舒服。

    她想把和江初见面当做一种解压方式。

    可惜,她没控制好情绪,她搞砸了这一切。她居然在一个那么普通的一天,不受控制的和她摊牌了。

    摊牌就算了,她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都是为什么呢?

    余元白心想,江初这样的人是不是已经没法理解普通人的情绪了?

    她戳穿了她的身份——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猜对,江初无所谓。

    她语气带刺,说着在这个社会上会轻易被认定为“问题小孩”的话,江初无所谓。

    她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还把自己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轻生的人留在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把老旧但干净的水果刀。

    如果用这把刀轻轻地割开……

    江初又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呢?

    如果她还是这样无所谓,不管她是不是杀手,也会被当做杀手盘问一段时间吧。

    不过这只是余元白的想象,并不会变成事实。躺在沙发上之后,她大脑也舒缓了很多,理智再次掌控了一切。割腕那种手段,太慢了,也太疼了。

    “还是太冲动了。”余元白第N次心中感慨道。

    -

    8:30

    手机准时震动起来。

    她躺在沙发上,把蒙在脸上的毛毯掀开,猛的吸了几口气,整个人却再度紧绷起来。

    她接起电话,脸上自动挂上二十五度标准微笑,用很小的声音说:“喂,妈,我在宿舍呢。”

    “嗯对,舍友们都回来了,是比平时都早。”

    “让她们接电话吗?今天不太行。对,大家都出门准备体测的事情,累的不轻,都快睡觉了,所以我声音也小了点。”

    “嗯好,我一定注意。”

    是妈妈的查岗电话。

    余元白是岚城人,她和身边的大多数人一样,就在本市上的大学。

    因为离家近,她一个星期就会回家一趟。其实这已经是比较高的频率了,但妈妈的查岗电话从来没有间断过。

    “好的,我记住了,我周末会把粉色豹子玩偶和灰色双肩包带回家的。”

    “拜拜,我就不说了,她们要拉灯了。嗯嗯,拜拜拜拜。”

    挂了电话,余元白脸上的笑容立刻掉了下来。她重新蒙上被子,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喘气。

    江初说的很多话余元白都不想承认。但有一句话她又无力反驳——她没地方去了。

    这儿居然成了她今晚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