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谜底归因之前 > 10. 橘子味的秋天
    “你没下毒,应该是想要放我一马吧。但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又干嘛又挡在路上。反悔了?”

    也许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江初是有犹豫的。但决定已经做下,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我从不后悔。”

    “我想也是,如果你后悔了,埋伏比拦车更快更有效。听说你们组织里各种人才都有,还有会催眠的。”

    “不管你们相信与否,赵小姐,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你都想问些什么,难不成是想让你的任务报告看起来更丰富?”

    “任务已经结束了。在你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这个任务我的部分就结束了。你们现在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来只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驱动江初拦在他们车前的最大因素是她的好奇。

    接下这个任务之前,她发誓,要把更多的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

    像明光那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人不爽。

    “你这个人也是有意思,跟我了解到的树洞的其他人倒是不一样。”

    “所以,可以吗?”

    “你问我答,不过我没法保证每个问题都有答案。至于信不信的,那是你的问题,我不会用什么所谓的证据来向你证明我话的真实性。”

    “当然。”

    江初思索片刻。

    “毒杀,以及让我假扮余烟的身份,都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没错。”

    毒药、解药、假死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个江初一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不直接自杀,或者说买通人来演场戏,非要到树洞去?就像这次,我没执行任务,但你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自杀可能只是家庭事件,但是在葬礼上被毒杀肯定是社会新闻。葬礼办的越大,新闻越大。葬礼上我邀请了几家媒体,现在所有参加葬礼和看到消息的人都会知道赵帆帆死了。”

    “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葬礼上大家说的话。”

    江初不置可否。

    “如果我自杀,有些话会传的更难听。”

    “放弃赵帆帆这个身份,但却仍旧在意赵帆帆的身后之名,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赵帆帆没做错任何事,有错的是他们。”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赵帆帆绝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脱身。那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抛弃过去的赵帆帆。

    不过就算抛弃了又能怎么样,谁会在意呢。

    赵帆帆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她又平静下来。

    “找人演戏风险太大,容易留下痕迹。自己下毒又太过不露痕迹,我又怕没法做实被谋杀。”

    谋杀,财产,财产继承人。一想到这几个关键词放到一起会给大哥二哥带来什么麻烦,赵帆帆就感到愉悦。

    不过赵帆帆没想到的是,除了自己找来的树洞,还有人已经等不及对自己下手了。

    “任何一个杀手组织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为什么是树洞?”

    “巧合。”

    江初沉默了许久。

    “好,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让我用余烟的身份?”

    “我想用你这个身份去恶心一个人。”

    “赵过?”

    “看来就这么半天时间,他也在你面前也没少献殷勤。”

    “他喜欢余烟?”

    大家族果然会有很多神奇的事。

    也许是猜到了江初心中所想。赵帆帆补充道:“余烟跟我一样是被收养的,所以他们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

    赵帆帆叹了口气,从手套箱里抽出一盒女士香烟。

    大拇指刮下滚轮,煤油打火机的火光就亮了起来,那点火光在昏暗的车内环境里,点亮了她的眼睛。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喜欢代表不了什么,没有妨碍他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赵帆帆吐了眼圈,“但是男人啊,总是对自己那求而不得的初恋有幻想,其实只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彭列掐了她的烟,扔到了窗外,“吸烟对身体不好。”

    赵帆帆转过头来看着他,摸了下他的眉毛,眼眶湿润。

    “而且秦姨也想小烟了,让她再跟女儿相处一会儿也挺好。”

    一开始,赵帆帆没想过让人假扮余烟,觉得任意扮成一个工作人员就可以。

    实际执行的方案是从她看到江初的照片的时候才有的。

    树洞那边把照片传真过来的时候,赵帆帆都惊讶了。

    葬礼上见到这个“余烟”的时候,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最后一个问题。”

    赵帆帆挑了下眉。

    “为什么要假死?”

    彭列显得有些不耐烦,江初最后一个字刚说出来,他便忍不住开口:“你问个没完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恶狠狠的回头,却发现江初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他更燥了,不敢鸣笛只敢一下下砸着方向盘泄气:“这个问题我们无可奉告!”

    “赵小姐也是这个答案吗?”

    不同于彭列的排斥,赵帆帆显然认真思考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更加低沉。

    这个问题,在她作出这个决定之前,就问过自己很多遍。

    每次的回答都是:

    “可能是因为我在岚城活不下去了吧,但是我还不想认命。”

    “换个城市就能活下来吗?”

    赵帆帆耸了耸肩。

    “也许吧,难道你是会因为机会小就不去尝试的人吗?而且,乐观点想,没人会去找一个死人的行踪吧。”

    “下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这就只问这些?”

    “没错。”

    “我以为你会问赵西城是不是我杀的,财产是不是在我手上之类的问题?”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和我无关。”

    汽车一直开着,看不见下个路口的身影。

    良久,没有人开口。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明显。

    “杀手小姐,好心给你一个忠告。”

    看在你和余烟长得那么像的份上。

    “嗯?”

    “离开之后,别再来岚城。”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过你的话我记住了。”

    “还有,如果你能再见到赵芊芊,帮我跟她带两句话,一句是谢谢,一句是对不起。”

    “好。”

    “别跟她透露我的事情。”

    “我会跟她说这是你在葬礼之前跟我说的。”江初很快想出了合理的解释。

    要下车了。

    “谢谢。”赵帆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凉。

    “谢就不必了。我隐瞒你的消息,你解答我的疑惑;我帮你带话,你给我忠告。这很公平,没什么要谢的。”

    雨还在下,放下江初之后,车继续开着。

    “你就这么相信她?”

    “倒是挺合眼缘的。”

    “这件事情多一个人知道总是风险,更何况她是树洞的人。你还跟她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彭列后悔,刚才应该开车撞上去的,“现在倒车回去还来得及。”

    “算了吧。要是被发现了,那可能就真的是命了吧,咱们不得不认了。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不是吗?她找过来已经是我们能力外的事情了。”

    赵帆帆牵起彭列的右手。

    “而且我不想沾上人命,让我们有一个干净的开始吧。”

    “你还是忘不了吗?”

    忘得了吗?虽然那感觉已经是压在满是灰尘的书本底下的回忆了。

    但是,它还在那,从未离开。

    ---

    记忆里,那是一个有橘子味道的秋天。

    那年赵帆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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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岁。

    “喂,你别总来找我了,我本来就没多少自己的时间。”

    男孩又是一身的伤,站在草地上安静的抹着眼泪。

    女孩还是没法狠下心来:“这不是讨厌你的意思,只是我经常出门的话,院长妈妈会不开心的。”

    女孩开始转移话题。

    “你在学校又受欺负啦?怎么又是一身的伤口。”

    “同学们……都不喜欢我,我打了报告老师也不怎么搭理。”

    赵嵩沐断断续续说着话。

    “你为什么不转学,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

    “父亲他总是很少回家,而且他的眼神也总是放到大哥身上。我就是个没人在意的隐形人。”

    赵嵩沐哭的越来越大声。在小赵嵩沐的世界里,不被家人爱着,是一个足够摧毁他的事情。

    赵帆帆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攥得很紧,这是她这次考试第一名院长阿姨给她的奖励。

    橘子一共三个,她自己吃了一个,给福利院其他小朋友分了一个,手上这个是最后一个。

    赵帆帆内心疯狂打架,最后皱巴着一张脸,把橘子塞到了赵嵩沐手上,她噘着嘴、别过头去,生怕自己突然舍不得又反悔了。

    “算了算了,本来想藏起来的吃的都栽在你身上了。我这橘子可珍贵的很,你要是敢哭着吃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赵嵩沐的手正在擦眼泪,就被一只手拉开。

    那只手又白又软,还带着点小孩子独有的肉感。外表像光滑的玉,触感像天鹅的羽毛。

    他仔细看着橘子,用力吸鼻子,慢慢止住哭意。他不想帆帆不理自己。

    扒开橘子,白色的橘子丝在果肉和果皮之间舞蹈,清新的橘味伴着风和草的味道扑了过来。

    “橘子,我们一人一半。”

    听到这句话,赵帆帆根本没法拒绝。前两天橘子的味道好像还没从口腔散去。

    两人坐在草地上,美滋滋的分着一个还没有他们巴掌大的橘子。

    赵帆帆不懂赵嵩沐。

    小小的年纪,他怎么总是有哭不完的事情。

    福利院的孩子都没有爸爸妈妈,每个人都只是奢求院长妈妈多一点点的关心。

    赵嵩沐明明有爸爸,但好像还是不开心。

    赵帆帆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轻轻放在赵嵩沐头上。

    赵嵩沐头发有点短,树叶刚落在头上他就感觉到了。

    “这是什么?”

    赵帆帆指着旁边的大树说:“这棵树叫广玉兰,院长妈妈说它的花语是生生不息,就是会一直变得更好的意思。虽然它的花都掉的差不多了,但是你看它的叶子还是绿色的。他们说,这是希望的颜色。”

    赵帆帆眼睛亮晶晶的,把树叶拿下来,虔诚的放在地上,然后双手合十。

    “快跟我一起,向广玉兰花和树叶祈祷,祈祷我们之后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赵嵩沐盯着赵帆帆的眼睛,红着脸跑开了。

    “我才不干这么蠢的事。”

    他跑了一段路又转过身来。

    “我们约好,明年广玉兰花开的时候,再一起许愿!”

    第二年,花开的时候他果然来了,带着一个相机。

    “这个黑砖头是什么?”赵帆帆从没见过相机。

    “这个是魔法器,他能把我们两个都画出来。”

    “你又骗人了。”

    “这次没有。”

    那天,他们拍下了他们第一张合影,也是最后一张。

    他们十五岁那年。

    赵嵩沐又来了,这次还有一个满脸笑意的大人跟在他后头。

    后来,赵帆帆知道,那是赵嵩沐的父亲赵西城。

    后来,赵西城收养了赵帆帆。

    十五岁的赵帆帆走出福利院的大门,彼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迎接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