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谜底归因之前 > 9. ”树洞的人真是难缠”
    “要到跟小烟喝的时候,酒没了,真的是……”

    赵帆帆笑了。

    有什么变了。

    这是江初的直觉,是她作为猎人对猎物的警觉。

    她这一笑美的惊人。

    不是从见她第一面起就挂在她脸上的微笑,不是她被赵嵩沐带走的时候脸上得体且有边界的笑。

    或许这就是赵过嘴里狐媚子一样的笑。

    赵帆帆回身添了酒。

    “小烟,感谢你今天过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这次有些匆忙,只能用这杯酒表达一下我的感谢和抱歉了,希望这杯酒能帮我认真传递这份感情。”

    “叮。”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带着些回响,像蝴蝶轻轻落在水面上,水面泛起涟漪。

    这酒真苦。

    江初不懂,为什么这么难喝的东西总有名人雅士要品来品去。

    江初跟着秦琴离开了。

    赵帆帆还在原地,依次和到场的每一位宾客敬酒。带着她惨白的脸,和明艳的唇。

    葬礼的最后,赵帆帆宣布以赵西城的名义设置一个慈善基金,继续帮助更多的孤儿和残障儿童接受教育。

    人人都称赞赵西城后继有人。

    ---

    余烟是当天晚上的飞机,她一早就跟赵家人说好了不用去送她。

    临走前,她偷偷拿走了余烟弟弟正在拼的模型的一个碎片,把它扔到了出门右拐的第二个垃圾桶里。

    岚城机场,有接应她的人。

    江初没露面,只在提前约定好的地方留了一张字条。

    晚几天回。

    江初

    字条是折叠的,正面写着:陈江启。

    有这三个字,拿到字条的人便不会轻易打开。

    接应的人拿到纸条,拨了一通电话。

    看着他离开,江初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运动套装,在公共卫生间换了衣服,戴上棒球帽,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

    “现在是岚城时间八点三十分,我们将为您播报最新的天气情况,目前天空云层较厚,在未来的一到两个小时将有雷电活动,并伴随短时强降水和大风。请广大司机注意出行安全。”

    出租车上,司机正收听着岚城广播电台。听到广播内容后,他嘟囔了几句,然后切了频。

    江初拉低了棒球帽。

    “今日,汽车尾号为……”

    切频。

    “……名慈善家赵西城之女赵帆帆于其父葬礼之后中毒身亡,中毒原因……”

    司机又嘟囔了两句,摇开车窗,向窗外吐了口痰。

    到了目的地,江初下车。

    这里是汉江南路,余家别墅旁边的一条街。

    江初在便利店里买了面包、糖果和雨衣。

    汉江南路地段不错,虽然路上还是有沿街卖艺和行乞的人,但是到了晚上露宿街头的倒没几个。

    每个人都躺在自己的地界,互不干扰,江初还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就这样,她在这条路住了两天。

    第三天,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灰色马甲的人走进江初视野。

    终于……

    ---

    天色越变越黑,接连三天的雨天让这条单行道都变了干净了不少。

    “你别再来找我了,院长妈妈每天就给我一块糖,给了你我自己就没有了。”

    小女孩叉着腰,恶狠狠盯着比自己矮半头的男孩。

    男孩低着头,脚趾死死抓着自己的橙色拖鞋。

    “算了算了,拿着糖走远点,别在我眼前哭,到时候她们又以为我欺负你。”

    女孩把糖扔到男孩手里,一溜烟的跑远了。双马尾辫在空中飞舞。

    也许是心疼他,女孩的气味走的更慢些。

    男孩对着女孩的背影大声喊:“我明天会再来的,下次我会给你带糖。”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快要听不见了。

    ---

    雨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吵醒了女人。

    “没睡好吗?”

    开车的男人留着寸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大而深邃,有种混血感。

    “还好,是我该醒了。”女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颗颗树飞过自己的视线,“不用开这么快,雨天还是要注意安全。”

    男人死死握着方向盘,眉头紧蹙。

    “有句话叫迟则生变,我就是有些担心。一天不走,我这心就一天悬着。”

    “悬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别……”

    女人正想去摸他的眉头,一个急刹车让她飞出去一段然后弹回座椅。

    窗外,一个细长的身影站在了他们的前行路上,伸出的右手像是死神的镰刀。

    男人鸣笛。

    那人没动。

    打双闪。

    那人还没动。

    “系好安全带,扶着把手。”男人嘱咐道。

    他猛的往前开了一段。

    那人不动。

    男人握紧了拳头。

    都到今天了,计划了这么久了,不能就停在这里。

    没有人能够把我们拦在这条路上。

    那就撞上去。

    在这条单行道上,这个黑影放出了他心里关着的野兽。

    踩油门!

    踩油门!!

    踩油门!!!

    汽车排出的白气飘进黑夜里,消融在雨中。

    “好了,这可是我们新生活的第一天啊。”

    赵帆帆按住男人要挂挡的手。

    今天她穿米白色的碎花裙,长卷发随意散着搭在双肩。

    “把车慢慢开近点吧,或许她没有恶意。”

    男人胳膊摸上去石头一样硬,脖子上几条青筋凸出来。

    他的脚停在油门上面,他的脚……不,他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额头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你不会想我们的第一天是这样的开始吧。”

    赵帆帆没松手。

    面对这样的赵帆帆,男人没一点办法。他只能把车开近。

    赵帆帆摇开车窗,小声喊道:“上车吧,这里是单行道,车不好停太久。”

    江初脱下雨衣,把雨衣甩到旁边的土坑里,飞速蹿进车的后座。

    “开车吧。”

    男人疑惑的盯着后视镜里的江初。

    “别让雨衣脏了你们的车。放心,查不到指纹。”

    他跟赵帆帆交换了眼神,汽车缓缓启动。

    “怎么,想去哪儿?”

    赵帆帆率先开口,自然的像是本来就约好的见面。

    “你们继续开就好。”

    空气安静了两秒。

    “当然,如果你们不想你们的去向被我知道,你们也可以选择在这条路上带我随意兜圈。”江初盯着后视镜,“只要这不影响你们的计划。”

    雨夜,雨刮器左右摇摆着。

    方向盘上的拳头攥的很紧。

    “继续开吧,阿……”下意识想要隐瞒身份的刹车让赵帆帆不禁自嘲的笑出了声,“阿列。”

    男人看向赵帆帆,眼神满是不解。

    “她都能找到我们,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身份。”

    “人皮面具做的很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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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江初由衷的赞赏,但是彭列听来可能多了些威胁的意味。

    “树洞的人真是难缠。”

    江初的脸细微的抽动了一下,不过在昏暗的车内环境里,没人能发现。

    现在这场博弈里,三个人都是明牌。

    男人转着方向盘,在分岔路口把车开向了玉城方向。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没死的。”

    “我没下毒。”

    好像有些答非所问。

    江初把毒粉包扔到副驾驶。

    “你没下毒,那也有可能是别人下毒。毕竟,他们都说我手里拿着赵西城全部的财产,眼红的人、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我想你也看到了,葬礼现场,想杀我的不止你这一波人,还有一个歹徒捅了我一刀。”

    赵帆帆轻抚自己的伤口。当时的刺痛感仿佛被保留在了这块地方,赵帆帆手刚一放上去,那感觉就要卷土重来。

    “之前只是猜测。刚刚在大街上看到彭列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确定。”

    “所以你是跟着他找到了我们。”

    “我摘了面具你也能认出我?”

    赵帆帆和彭列的话几乎同时出口。

    江初看向窗外。雨势好像变大了,更多的雨滴急促的朝她打过来。

    车内空间并不大,江初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真想把车窗打开一个缝。

    “第一次看你的时候没发现你带着面具,只是觉得你挺抗揍。但让我认出来你的是你的身形、你的眼神,可能我记性比较好,确实没忘记。”

    江初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杀赵帆帆,是你们委托树洞的任务?”

    这场行动到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感觉。

    江初早就应该想到不对的。

    最开始,这个任务是在江执手上,后来又到了江初手上。

    一个执行方案为投毒的任务,居然在两个主攻狙击的杀手手上流转,这太可疑了。

    再加上树洞给的任务手册与实际情况也有许多出入......

    比如葬礼的安保系统没那么坚不可摧,根本没必要借用余烟的身份来执行任务。

    再比如赵帆帆的私人行程并不是那么难以查到,选择在葬礼这种人多的场合执行任务风险并不算小……

    杀人的方法实在有太多,投毒是一种,乔装身份近身捅刀子是一种,埋伏狙击也是一种。

    虽然树洞有着使命必达的好名声,但是即使再好的名声也没法让人对杀手组织完全放心,雇主在选择雇凶杀人的时候往往更加谨慎。

    这次的任务限制了手段、时间,成功率并不是最高的。

    这给人的感觉就是,雇主对成功率不甚在意,反而更关心葬礼这个特定的场合和时间。

    以往遇到的这种情况,有的是出于有特殊心理追求的复仇,有的是急于把消息迅速扩散出去……

    这一切的怀疑,都在彭列说出的那句话里得到了验证。

    他说,树洞的人真是难缠。

    他们看到江初拦在车前的时候,从后视镜看到江初脱了雨衣露脸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表示惊讶。在他们眼里,她应该是一个早就坐飞机走了的、再普通不过的表妹而已......

    赵帆帆很平静,彭列则是遏制不住的杀意和愤怒。

    “你都知道了,还来干吗呢,要继续执行你的任务吗?”

    赵帆帆倚在靠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当自己的计划被识破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心里那根弦也没有自己想的绷得那么紧。

    “不,与任务无关。我只是还想确定一些事情,它们......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