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那通电话之后，圈里很快传出一个说法。
谢临舟松口了。
这个说法不知道最早从哪儿传出来的。
有人说是闻叙那边漏了风，有人说是平台方听见了消息，还有人说，是某个品牌公关从街道办直播里看见了那本绿皮剧本。
消息传了三天，版本已经变成：
【谢临舟已确认接触闻叙新片，复出在即。】
小林刷到的时候，差点把豆浆喷到键盘上。
“谢老师！”
谢临舟正在核对一张高龄补贴表，头也没抬。
“嗯。”
“网上说你复出在即！”
“哦。”
“您不解释一下？”
“不解释。”
小林顿了顿。
这话他听着有点耳熟。
谢临舟把表格翻过一页。
“谁传的，让谁解释。”
小林：“……”
很有道理。
王主任从旁边路过，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复出在即？”
“嗯。”小林把手机递过去。
王主任看完，冷笑一声。
“他们是不是觉得小谢拆了本剧本，就等于签了合同？”
小林谨慎道：“可能……娱乐圈的流程比较浪漫？”
王主任把手机还给他。
“我们这边流程不浪漫。谁要谈合作，先预约。”
当天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小林在王主任授意下，打印了一张表。
标题是：
【临江街道办外部合作及商务咨询预约登记表】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的时候，小林站在旁边。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娱乐圈发号。
下午两点，临江街道办大厅里真的分出了两条队。
左边是居民。
右边是商务。
中间隔着一条黄色胶带，是小林临时贴的。胶带贴得歪歪扭扭，最末端还翘起来一截，被王主任路过时用鞋尖踩平了。
“居民优先。”王主任背着手站在大厅中央，“商务咨询靠后。谁插队，谁取消。”
一位品牌公关举着文件夹，小心翼翼问：
“主任，我们真的只谈五分钟。”
“不行。”王主任说，“五分钟够办两个居住证明。”
品牌公关：“……”
另一位综艺制片凑过来。
“主任，我们节目是正能量方向。”
“嗯。”
“主要是想展现谢老师从聚光灯到基层一线的转变。”
王主任抬头。
“你们是不是都爱说聚光灯？”
制片人愣了一下：“这个……比较有画面感。”
“基层一线没聚光灯。”王主任说，“只有日光灯。还坏。”
制片人：“……”
王主任把登记表往他面前一推。
“先填。”
制片人低头看表。
姓名、单位、联系方式、合作内容、是否涉及出镜、是否涉及收费、是否影响正常办公秩序。
最后一栏是加粗的：
【是否愿意接受居民业务优先原则】
制片人沉默两秒。
“这个必须填吗？”
“必须。”
“如果不愿意呢？”
“门在那边。”
制片人：“……”
他低头写了一个：
【愿意】
小林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他小声问：“主任，您什么时候加的最后一栏？”
“刚刚。”
“这么临时？”
“基层工作。”王主任淡淡道，“随时补漏。”
到下午两点半，商务那一队还剩最后几个人。
大厅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几个品牌公关在低头回消息，综艺制片靠着墙打电话，另一个平台的内容总监在窗口边站了半小时，终于忍不住出去买咖啡。
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
她提着一个旧手提包，包角磨得发白，没打电话，也没刷手机，只低头一页页核材料。纸页边角被她捏得微微卷起。
登记表上写着：
【自闭症儿童社区融入项目——希语公益】
她从早上九点等到现在，中间没出去吃饭，只喝了半瓶自己带来的水。
王主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面前摊着几份材料。
一份是项目执行进度表。
一份是结项汇报模板。
纸边翻得起了毛。
王主任停了一下。
“都这个点了，要不先去吃口饭？”
“没事。”那位女士赶紧抬头，笑了笑，“我下个月要结项汇报。这事再拖一周，孩子们的衔接活动就赶不上了。”
王主任看了她两秒。
“您找小谢，是想谈合作？”
“不是，不是。”那位女士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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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他出镜，也不需要宣传。我就想问问，临江街道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社区衔接，能不能让我们参考一下流程。”
她把资料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有点低。
“我们项目人手紧，不想绕弯路。”
王主任接过那叠材料，看了几页，把材料递回去，转头叫小林。
“小林。”
“哎。”
“给她换个号。”
小林愣住：“换到哪一档？”
“业务咨询。”
“可她不是外部合作吗？”
“她不是来谈合作的。”王主任说。
小林顿了顿：“那其他这些——”
“其他这些，也各有各的急。”
“那她为什么能？”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
“因为她问的是活怎么干。”
她说完，回办公室继续接电话。
那位希语公益的女士最后是下午两点四十分进的谢临舟办公室。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临江街道之前做过的社区融入活动流程参考资料。
她在街道办门口对小林说了句“谢谢”，然后匆匆赶下一趟地铁。
那天来的人很多。
小林后来却总记得她。
记得她那个包角发白的旧手提包，记得她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两点，也记得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能不能合影。
晚上六点，商务预约登记表被小林收进文件夹。
第一页是品牌。
第二页是综艺。
第三页是访谈。
第四页是公益项目。
小林原本想按“来访时间”排序，后来想了想，又重新排了一遍。
最上面，是希语公益。
王主任路过，看见了，没说什么。
谢临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社区融入活动流程复印件。
“这个明天让赵姐再补一份电子版。”
小林点头：“好。”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小林低头把文件夹合上。
大厅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小林抱着文件夹，去三号柜找标签纸。
标签纸只剩最后一张。
他想了想，在上面写：
【先看是不是正事】
他贴在文件夹侧边。
歪了一点。
但还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