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全网都以为我退圈摆烂了 > 23. 不催的人
    《城市有你》先导片播出后第五天,临江街道办正式进入了“王主任头疼综合征”时期。

    王主任的头疼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周五晚上十点。

    全网爆红之后的第一夜,王主任接到了区里领导的电话。电话那头语气极其复杂。

    “老王。”

    “诶。”

    “你们这小谢同志——”

    “嗯?”

    “——能不能让他少说点话。”

    王主任:“……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他那句‘挡着我打印机了’。”领导慢悠悠,“热搜第二。他那句‘以前拍我现在扫码’,热搜第一。”

    “嗯。”

    “老王啊,你这街道的舆论压力,能不能别全靠这一个小伙子扛?”

    王主任沉默了两秒:“领导,您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说得太好,对我们其他街道很不公平。”

    王主任听懂了。领导的意思是,别的街道办主任打电话来吐槽她了。

    “老王。”领导继续,“你得有点大局观。”

    “我一向有。”

    “你这叫有?”

    “领导,您也知道小谢是个怎么样的人。”王主任慢悠悠,“我管不住他的嘴。”

    “——你不想管。”

    “……”

    “老王。”

    “嗯?”

    “你心思我懂。”领导顿了顿,“但区里不是只有你临江。”

    “我知道。”

    “下周市里要开评优会。”领导放轻语气,“你把你们单位这半年材料整一份交上去。”

    王主任手里的保温杯顿了一下。

    她听明白了。

    前面那些“舆论压力”都是幌子。

    这通电话真正要说的,是评优。

    她语气都变了。

    “领导。”

    “嗯?”

    “——谢谢您。”

    “别谢。”领导笑了一下,“该是你们的。就是——那孩子——”

    “嗯。”

    “——让他少说点话。”

    “……”

    “真受不了他那张嘴。”

    王主任挂完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放得很稳。

    就是嘴角没那么稳。

    第二阶段:周六早上七点。

    王主任刚到办公室,就看见谢临舟的工位上多了两个快递盒。快递单上的姓都一样——“闻”。

    细看,两个盒子里都是剧本:一本封皮深绿,一本封皮鹅黄,一厚一薄。

    王主任:“……”

    小林一进门,差点没被那两个盒子晃到。

    “王、王主任——”

    “嗯。”

    “这——”

    “闻叙送的。”

    “两本?”

    “两本。”

    “他——他不知道谢老师在上班吗?”

    “知道。”王主任淡淡道,“但他还是寄了。”

    “……为什么?”

    “盒子里夹着便签。”

    她拎起其中一个盒子盖板。果然,里面夹着一张手写便签——

    《归途》。

    主稿和备份你随便看。

    我不催。

    王主任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那张便签放回盒子,把两个盒子推到谢临舟工位抽屉的最上面一层。

    “这人不催。”她说。

    小林缩在旁边:“不催还寄两本?”

    “所以才厉害。”王主任把抽屉推回去,“两本放在这儿,不是逼他今天拆。小谢这个人,最烦别人按头让他做事。”

    小林愣了愣:“那——那谢老师会拆吗?”

    “拆不拆,是他的事。”王主任端起保温杯,“我们的事,是把抽屉关好,让他自己决定哪天打开。”

    她说完真把抽屉推上了。两个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封口完好。

    陈默自己昨晚发了一条视频——一张静态图,盒子摆在工位上,没拆。字幕只有一行:

    他在上班。

    这条视频两小时破百万播放。

    小林其实昨晚加班时就见过这两个盒子,还顺手拍了一张照。

    他当时也发了一条。

    旁白是另一种风格——

    “哇塞!这就是顶流的待遇!”

    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陈默的微信就来了。

    小林。别乱带节奏。

    发图,不加话。加了话,就会变成节目。

    这件事不是节目。

    小林当时就被骂清醒了,默默地把那条删了。

    第三阶段:周一上午十点二十。

    谢临舟正在社区活动室门口查灭火器压力表。他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街道工装,袖口照旧挽到手肘。那只曾经磨破过的右袖口,如今已经被王主任缝过三回,针脚越来越歪,但也越来越牢。

    活动室门口的灭火器有两个。左边那个是年前刚换的新款,压力表指针还在绿色区域。右边那个是五年前的老款,指针已经开始往黄区滑了。

    谢临舟蹲下来,拍了两张照,又敲了一下瓶身,声音闷闷的。他在记录本上写——

    活动室东门灭火器 B 型·压力下滑·建议下月更换。

    活动室西门灭火器 A 型·正常。

    他正在写最后一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他本来没想接,直到周敬拎着记录本从楼梯拐角下来。

    “你手机。”

    “嗯。”

    “响半天了。”

    “骚扰电话。”

    “你这骚扰电话挺执着。”

    谢临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首都。他犹豫了半秒,按下接听。

    “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传来一个很沉的男声。

    “谢临舟?”

    “是我。”

    “我是闻叙。”

    楼道里顿时静了。周敬原本还在翻记录表,听见这名字,动作都停了。不是因为他多懂娱乐圈,而是但凡这两年看过电影的人,都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闻叙。

    国内最难请、也最难伺候的那类导演。

    奖拿得多,脾气也大,拍片子不看流量脸色,也不太爱给平台资本面子。

    圈里传闻,他骂起投资人来,比影评人还刻薄。

    谢临舟“嗯”了一声:“闻导好。”

    电话那边笑了下:“你倒是比新闻里礼貌。”

    “在查消防,没空摆架子。”

    周敬在旁边憋住了。

    闻叙愣了一下,笑意反而更深:“行,我直说。我在筹备一部新片,想见你。”

    “不见。”

    这回轮到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后,闻叙问:“理由?”

    “上班。”

    “我知道你在街道办。”

    “知道还约。”

    “我可以等你下班。”

    “下班之后我也不想见。”

    空气再次静了,楼道里只剩远处居民说话和脚步回响。

    半晌,闻叙开口。语气并不恼,反倒更像起了点兴趣。

    “谢临舟。”

    “嗯。”

    “你以前也这么难约?”

    “以前拿别人钱。”他说,“现在拿街道工资。”

    “区别很大?”

    “挺大。”谢临舟低头,在消防记录表上写下“二楼东侧指示牌老化,需更换”,然后说,“现在拒绝人,不算违约。”

    周敬彻底绷不住了,转过身去装咳嗽。

    闻叙那边又笑了。

    “那这样。”他说,“我不耽误你工作。那两本先放你那儿,你有空拆。要是看完还不想见,我不烦你。”

    “没空看。”谢临舟说。

    “总有休息的时候吧?”

    “周三查消防。”

    “——嗯?”

    “周四回访独居老人。”

    “——”

    “周五——”

    “停。”闻叙笑着打断,“你这行程听着比我拍戏还满。”

    “所以不见。”

    “你先别急着拒绝。”闻叙顿了顿,语气少有地认真起来。

    “我不是让你回去演偶像剧,也不是让你替谁挽尊。”

    “我这部片子,想拍一个人。”

    “从高处摔下来。”

    “没死。”

    “也没装作自己还站在高处。”

    “后来,他学会了站到地上。”

    谢临舟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电话那边很安静。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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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叙继续道:“我看了节目,也看了你以前的东西。你现在——比你最红的时候更对劲。”

    楼道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记录表的纸页轻轻掀了一角。

    谢临舟低头看着那行“二楼东侧指示牌老化”。

    最后一笔落在纸上,墨色重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那两本先放在我这儿。”

    周敬挑了挑眉。这已经是松口了。

    闻叙也听出来了。他没乘胜追击,只说:“行。你慢慢看。”

    电话挂了。楼道里只剩消防栓那块金属牌被风吹得“咔嗒”响了一下的声音。

    周敬忍不住了:“这导演很厉害?”

    “挺厉害。”谢临舟说。

    “那你真不考虑回去?”

    “考虑什么?”

    “拍戏啊。”周敬看他一眼,“你刚刚明显不是完全没兴趣。”

    谢临舟把消防表翻过一页,语气平平:“兴趣和去不去,是两码事。”

    “那什么能让你去?”

    “现在没有。”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牌。那块牌子下方的指示灯已经有点暗。他用笔在表上又记了一笔。

    “先把这个换了。”

    周敬忽然觉得,闻导这电话打得挺不是时候——毕竟在谢临舟这里,再大的导演,目前也排在“二楼东侧指示牌老化”后面。

    回到办公室,谢临舟把消防记录表归档,打开自己工位的抽屉。那两个还没拆的快递盒,静静放在里面。

    他盯着它们看了两秒,然后拿起其中那个深绿色封皮的,用美工刀一划。

    盒盖打开,剧本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是闻叙一手自己题的字——

    《归途》。

    谢临舟把剧本拿出来。他没急着翻,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

    工位旁边路过的小林凑过来瞟了一眼。

    “谢——”

    “拆了。”谢临舟说。

    “啊?”

    “主稿。”

    小林吞了吞口水:“那您什么时候看?”

    “现在。”

    “现、现在?您不是说‘没空看’?”

    谢临舟把剧本翻开:“那是对外。”

    小林看着谢临舟低头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空白,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献给那些把楼道里那盏暗下去的指示灯

    重新换上的人。

    谢临舟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翻到了第二页。

    小林小心翼翼地问:“您能——能不能说点感想。我想给王主任汇报一下,我怕她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谢临舟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第三页,只说了两个字。

    “能看。”

    小林愣了一下:“能看?这是——表扬吗?”

    “嗯。”

    “从您嘴里说出‘能看’——”小林咽了咽口水,“已经相当于五星好评了对吧?”

    谢临舟没理他。他只是平平地翻到了下一页。

    当天傍晚,王主任下班前巡办公室,看见了谢临舟桌上那本绿皮剧本。

    她愣了一下。她没问,但她把自己的保温杯往桌上轻轻一搁。端起来的时候,里面的水已经凉了。她没再续热,只是看着那本绿皮剧本,站了很久。

    半晌,她自言自语。

    “闻叙这人——厉害。”

    她抿了抿嘴。

    “不是他剧本写得多好。”

    “是他知道小谢现在不缺机会。”

    她停了停。

    “缺的是一个不催的人。”

    她没再说话。

    锁门之前,把保温杯在桌上一放。

    门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楼下,陈默穿着他那件红色志愿者袖章、抱着最后一摞没发完的反诈手册,正冲街道办门口招呼着路过的大爷——

    “大爷,您带两本回去给大妈看看啊!”

    “好嘞!”

    街道办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谢临舟把第三页翻过去。

    剧本压在左手边。

    高龄补贴表压在右手边。

    他拿起印章,给张大爷明天要领的那张表盖了个戳。

    “咔哒。”

    印章稳稳落下。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