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全网都以为我退圈摆烂了 > 21. 热搜之后
    《城市有你》第一期播出那晚,临江街道全员加班看节目。

    说是加班,其实更像是蹭场的聚会。

    晚上七点半刚过,活动室门口的灯已经亮得老远。

    小林一早下了班就开始折腾。他从家里搬来一台投影仪,又跑到楼下超市买了两袋瓜子、一箱冰可乐,临走前还咬牙又多拎了一袋花生米——“这算团建补给”。

    他把会议桌拼成两排,中间空出来放投影,最前排还特意摆了一把王主任专用的那把带靠背的椅子。

    王主任一进门就看见了那把椅子,哼了一声:“你别给我讲规矩,我随便坐。”

    “主任您就坐前排嘛。”小林堆着笑,“谢老师今天也在前排呢。”

    “他坐前排是因为他得在节目里出镜。”王主任背着手,“我坐前排就叫摆谱。”

    “主任您也可以叫‘压场’。”

    “……”

    王主任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陈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袋卤味,大大方方往桌上一搁:“不是我买的,志愿者补贴。”

    “补贴什么时候发的?”王主任挑眉。

    “……我说是就是。”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

    众人笑。灯一关,投影亮起来,活动室变得像个临时包场的小电影院。

    开头没有刻意美化的航拍,也没有煽情BGM。

    节目从那句“你们车停这儿干什么”开始。

    弹幕先是笑。

    看到谢临舟现场处理老人手机、活动室排期、旧公司来蹭热度,大家越看越觉得上头。节奏稳,剪辑也克制,没有硬往情绪上推,反倒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小事一点点托了出来。

    小林往前凑了凑:“这剪得比我预想的还稳。”

    “秦制片手艺不错。”王主任嗑了一颗瓜子,“她这人就一条好处——不糊弄观众。”

    陈默蹲在后排,一开始还摆着“我就是顺便来看看”的架势,等到片头那段过去,他已经下意识把身子往前倾了。

    他封过不少号,也剪过不少黑帖和切片。可他第一次这么老老实实地,坐在一个大屏幕前,看一个他骂过无数次的人,认真做一份和他完全无关的工作。

    等播到暴雨抢险那一段,弹幕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尤其是那个镜头——

    楼道停电,应急灯只够照到半层楼,摄影师跟得气喘吁吁,镜头一路抖,只拍到谢临舟半蹲在老人面前,给她拉好雨衣拉链,低声说:“别看水。”

    没有配乐,也没有特写。

    可就这短短几秒,被无数观众自动截了图。

    活动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林憋着什么似的,下意识闭了下嘴。他是现场的人,他知道那天有多狼狈,楼道里有多暗,他自己都差点摔跤。可屏幕上那短短几秒,被剪得那么稳,那么轻,反而让当时所有的吵、乱、焦虑,都退到了后面去。

    只剩下一句“别看水”。

    轻,却一下把人拽住了。

    屏幕上,实时弹幕开始翻——

    【这哪是综艺,这是纪录片吧。】

    【这楼道我小时候爬过,真的滑。】

    【“别看水”——三个字怎么这么戳。】

    【我现在突然想回去看看我外婆。】

    【主持人呢?主持人呢?这段完全没有主持人啊,什么节目组怎么这么舍得。】

    【别看水,就看人——我哭了我真哭了。】

    评论区一条条滚得比小林想象的还快。

    小林扛过那一天的云台,知道那段片子有多糙——机器抖得不行,场务连灯都没来得及调,摄影师半路踩湿了裤腿,差点摔了机器。

    可当所有真实的乱,被剪成那几秒干净的画面时——

    反而比任何修饰过的镜头都有力。

    秦制片没有糊弄观众。

    她甚至连一个慢镜头都没加。

    就是那几秒,潮湿、仓促,连楼道里的霉味都像还没散。

    王主任看到这段时,瓜子壳停在手里,咬了一半。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把壳放回碟子,默默又抓了一把新的。

    陈默手里那袋卤味始终没拆,等回过神,塑料袋已经被他攥出了一手油。

    小林偷偷瞥了王主任一眼。

    他发现王主任看屏幕的眼神,比他还认真。

    节目播完,热搜第一挂着:

    #谢临舟不是在摆烂他是在上班#

    第二个热搜则更离谱:

    #临江街道办到底还缺不缺人#

    评论区彻底翻了。

    【我以前真的以为这是人设。】

    【结果他根本没空立人设。】

    【旧公司出来挨打。】

    【对不起,我之前跟风骂过他。】

    【前顶流转职基层,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那句“别看水”我反复听了十遍。】

    最出圈的,反而不是脸,不是名气,而是一句很轻的旁白字幕:

    “原来有些工作,不是轰轰烈烈地改变世界,而是一次次接住具体的人。”

    这句话被做成表情包,被老师截进课件,也被网友翻来覆去地引。

    底下有一条高赞评论说:

    【这期节目好就好在这儿。】

    【它不是让谢临舟再被人看。】

    【它是让一群本来没人看的人,被人看了一下。】

    再往下,有人问:

    【这一期谁负责剪的?】

    回复只有两个字:

    【秦祯。】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

    【哦。难怪。】

    活动室里一片安静。

    王主任最先咳了一声:“拍得还行。”

    她嘴上说得淡,眼睛却在屏幕上多停了两秒。

    小林点头点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何止还行,谢老师这段太好了。”

    陈默在后排蹲着没动。节目一放完,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我……我要发个声明。”

    众人齐刷刷看他。

    陈默掏出手机,像要交出什么似的:“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注销那个黑粉号。”

    小林惊了:“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陈默悲愤道,“我现在每次切片发他,评论区都骂我标题起得不够尊重。”

    “那是因为你以前标题写得太损。”王主任笑得不行。

    “那不是都过去了嘛!”陈默有点恼羞成怒,“我现在想写一条正常的,都不会了。”

    “那就更该注销。”谢临舟头也不抬,“免得以后还写出来,丢人。”

    陈默:“……”

    谢临舟坐在角落,手边还放着没处理完的统计表,闻言只抬了抬眼:“你随意。”

    陈默顿了顿,忽然认真问:“谢临舟。”

    “嗯?”

    “我以前那么骂你,你真不在意?”

    屋里一下静下来。

    大家似乎都想知道答案。

    谢临舟低头,把最后一页表格签好,才淡淡开口:“在意过。”

    陈默一僵。

    “但后来发现,骂我的人太多了。”他说,“一个个记,太费脑子。”

    活动室先静了两秒,随后爆笑出声。

    连王主任都差点把瓜子壳喷出来。

    陈默捂着脸,彻底认命。

    小林忽然小声说:“其实我觉得谢老师是真的不那么在意了。”

    陈默抬头:“为什么?”

    小林想了想,到底什么也没说。

    谢临舟没接话,只是把笔帽扣上,然后顺手把自己那包卤味推给了陈默。

    陈默愣愣接过。

    “吃的。”谢临舟说,“你嗓子今天骂得多,补一补。”

    陈默:“……”

    他低头看着那包卤味。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被自己骂过两年的人递吃的。

    不是原谅,也谈不上感化。

    就是一包卤味。

    活动室灯亮着,投影还停在节目最后的片尾画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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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举着手机翻热搜,翻得越来越起劲:“谢老师谢老师!您看!您上了好几个热搜!我们街道办也上了!”

    谢临舟正在统计表最后一行签字,头都没抬:“知道了。”

    “您不兴奋吗?”

    “不兴奋。”

    “为什么?”

    “因为明天还得上班。”他说,“今天热搜和明天工作,一点关系没有。”

    小林:“……”

    他凑过去看谢临舟那份统计表,瞥见最后一行签的不是什么“工作心得”,也不是“节目感想”——

    就是一条业务备注:

    “七楼药品补齐。一号楼电梯报修单已交物业,最迟后天来修。三栋202王阿姨社保问题周一问一下。”

    小林看了半天这一行字,才慢慢明白。

    屏幕上那几秒已经过去了。

    可七楼的药、一号楼的电梯、三栋202的社保问题,还在那儿等着。

    那一刻小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更理解这位师父一点了。

    他默默把手机收起来,不再翻热搜。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他忽然觉得,今天最该记住的,好像也不是热搜。

    他低下头,开始签自己那份还没签完的表。

    当天夜里,陈默真的把那个号注销了。

    那是他黑谢临舟两年的号。

    点下去之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些激情开麦、剪切片、半夜骂人的记录,他一条条往下翻。

    翻到临江街道办那场直播,他看见对方抬头抓住骗子的那一瞬间——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骂完,手指停了很久。

    注销按钮按下去之后,页面跳转,提示他“账号已成功注销”。

    他看着那行字,没什么如释重负,也没什么悲壮,只觉得有点空。

    像是一段不太光彩的事,总算被他自己了断了。

    第二天,一个新账号悄悄上线。

    ID叫:今天谢老师按时下班了吗。

    开号第一天,底下就有人留言:

    【别做梦了,他怎么可能按时下班。】

    陈默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最后没回。

    他只是默默想,这号以后不骂人了。

    改成提醒——提醒那个总不记得休息的人,按时下班。

    而那天晚上,王主任回家也没立刻睡。

    她站在阳台上抽了半支烟——二十三年老烟民,戒了三次没戒掉。

    窗外楼群静静地亮着灯。

    她忽然想起刚才节目里那句“别看水”。

    她做基层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刚来的时候谁都能扛,熬两年还能不浮不滑的,没几个。

    现在这个谢临舟,是她这么多年带出来的第三个。

    她吐了口烟,自言自语:

    “行啊。”

    “这小子。”

    “还行。”

    她把烟掐灭在花盆沿上。戒到第几次又破,自己都懒得数——每回的理由都差不多:底下那小子今天又太稳,得抽一支压压。

    她把烟头扔进垃圾袋,关上阳台门。

    走回卧室的时候,电视正在回放晚间新闻。

    新闻里恰好在滚刚才节目里那句“别看水”。

    王主任走过电视,步子停了一下。

    她看了那条新闻三秒,才转身去刷牙。

    刷牙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四十八岁,头发开始花白,眼角有细纹,睡一觉起来胳膊会酸。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自嘲。

    “你一个快五十的老太太,跟着一个二十多的小子一起红,像什么话。”

    可她嘴上自嘲,心里却是松快的。

    ——这期节目不是她红了。

    是临江街道。

    这个平时没人抬头看的神经末梢,被人看见了一次。

    一群人,几件小事,一句“别看水”。

    能被这样看见一次,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