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红色调的氛围灯不断切换。
艾瑞克点了几首歌,转身问其他人要点什么。
Emperor扯着嗓子报了几首歌名,幺幺没说话,径自过去点了几首。
艾瑞克把目光移向白芸,眼神示意。
白芸一顿,摇了摇头,她唱歌挺难听的,况且林风还在旁边,她不想让他看笑话。
白芸不唱,就在一旁默默的听。
其实艾瑞克唱歌也挺难听的,偏偏他还要夹的像唐老鸭一样。
Emperor拿过麦克风跟他合唱,Emperor嗓音又低又沉,唱起歌来却异常好听,加上他明显懂点儿技巧,一首《爱情转移》被他唱的缱倦又温柔。
艾瑞克很有自知之明闭上嘴。
一时包间内只有Emperor深情款款的嗓音。
白芸听着Emperor的歌声,没忍住瞥了一眼身旁懒洋洋的林风。
林风声音很特别,是那种令人沉沦的特别,比Emperor少了几分低沉,又比艾瑞克多了几分生冷。
像是长白山雪域上最冷冽的泉水。
恰到好处,适可而止。
白芸忍不住偷偷脑补他唱歌是什么样子。
察觉到白芸的视线,林风瞥她一眼,没说话,半晌,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林风冲着Emperor抬了抬下巴,“我唱的比他好听。”
小心思被戳穿,白芸红着脸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想顺水推舟的开口让他也点一首,电话铃声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白芸张口的动作一顿,慌乱拿起手机点开静音,不想打破包间的氛围。
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心脏毫无征兆的快了一拍,她攥紧手机,下意识向林风看去。
后者无知无觉地靠在沙发上,没往这边儿看。
电话自动挂断,又不知疲倦地响起。
好半刻,白芸抓紧手机,出了包间。
万里无云,星星就那么挂在夜空忽闪着,晚风佛过白芸,把她的发梢吹地一扬一扬。
白芸无意识盯着远处林立的高楼。
片刻,她忍下喉间的颤意,艰难的,缓慢的把手机凑近耳边,喊出了那个她很久没再喊过的称呼,“妈妈。”
白芸已经记不清两个人上次通话是什么时候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只记得那次两个人一如既往爆发了争吵,其实也算不上争吵,只是袁尚吵,她听着罢了。
最后以袁尚酣畅淋漓地骂完,挂掉电话结束,然后两个人不欢而散,
没等她话音落下。
袁尚的斥责声噼里啪啦从电话那头传来,“白芸!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这么不务正业,对得起我把你养这么大吗!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对得起我和你爸爸吗!你知不知道网上那些人都怎么说你?说你是拖油瓶,让你滚出你那个战队!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当初我说让你别走这条路,你偏不听,现在呢?你看看你到底闯出了什么成绩!”
袁尚情绪太激动,嗓音控制不住得拔高,尖锐到刻薄。
斥责声还在继续,白芸握紧手机不发一言,就那么安安静静听着。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落下,一滴一滴全部砸在白芸的手腕,又砸到地上,白芸努力压抑住呜咽声,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心脏像是紧紧拧住的麻花一样,绷的她发抖,浑身上下都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袁尚说着说着声调也变了个度,委屈地颤着,“你说我从小把你养这么大,就盼你以后能有出息,我和你爸爸挣钱也不容易,挣来的钱全都供你上了学,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白芸彻底控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上脖颈,糊了她一脸,她飞快拿下手机,大口大口喘着气,无声抽噎着。
她知道网上那些声音是如何恶意的声讨她,她对所有人说她不在乎,其实她在乎的要死。
她知道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她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可那些努力似乎从来没有被承认过,她还是这么一事无成。
她幼稚的骗自己她不在乎,骗自己她无所谓,可袁尚的这通电话,像一捧冷水兜头而下,打碎了她全部的骄傲和伪装。
她可以接受那些无理的声讨,恶意的谩骂,她天真的以为自己承受的住。
可事实是,她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哭到无力,袁尚的话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芸忽然发疯般的想要不顾一切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可听着袁尚隐忍委屈的声音,白芸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自嘲般抹去眼角的泪水。
白芸闭了闭眼。
妈妈,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呢?
袁尚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在等白芸开口。
白芸吸了口气,拼命压下话里的颤抖,“妈妈,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也从来都不会后悔,如果您想要我放弃这条路…”
白芸停住,等心头的酸胀褪去,她一字一顿的继续,“我永远,都会拒绝。”
挂掉电话,白芸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肆无忌惮吹过她的眼眶,泛起一阵酸涩,白芸轻轻眨了下眼,半晌,回了包间。
包间内只有酒水。
艾瑞克唱的嗓子发干,没办法开了一瓶润润嗓子。
电视屏幕中自顾自的播放着MV画面,没人跟唱。
抒情又磁性的歌声充斥着包间内的每个角落。
白芸静静听着。
“想要看到你的微笑。”
“想要你为我骄傲。”
“想要回到你最温暖安全的怀抱。”
“我不要看到你变苍老。”
“我不要再听说你煎熬。”
“……”
或许是情绪被压抑的太久,也或许是歌声恰到好处营造了氛围。
白芸忽然很想大哭一场,她盯着桌子上的啤酒,不受控制拿过酒杯倒了满满一杯。
林风察觉她的意图,伸手,忽然瞥见白芸通红的眼眶,伸出的手顿在原地,半晌又收了回去。
苦涩的啤酒滑过喉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白芸皱了皱眉,却把那一杯全部喝完,像是要把那些不喜欢的,困住她的通通打碎一样。
林风看她红着眼角,倔强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逞强。
林风垂下眼,不再看她。
白芸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有些晕,她迷迷糊糊起身想出去清醒一下,一步一摇晃地走了没几步,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倒。
林风眼疾手快扶住她。
白芸转头,看见林风,她茫然眨眼,“你怎么出来了?”
林风打量着她,沉默不语,眼前人明显是喝多了,步子摇晃,脸上也带了点儿红。
见林风不说话,白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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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他一手稳稳扶着她,防止她摔倒,漫不经心地回她,“真的。”
听见这话,白芸愣愣收回手,挣脱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林风也没执着,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扶一下她。
白芸走到哪儿,林风就跟到哪儿。
他在陪着她一起走。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沉默不语地走着。
漫无目的又走了几步,白芸忽然停住不动了,林风跟着她停下。
片刻,白芸轻轻唤他,仿佛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林风走近,嗯了一声。
“你好像大华。”白芸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
林风蹙了蹙眉,“大华是谁?”
“刘奶奶家的狗。”
听到白芸说自己像狗,林风也没生气,他好笑,揉了揉白芸的头,“为什么?”
“因为现在只有你陪着我。”白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
“小时候也只有大华陪着我。”
在那些何枝和柯时不在的时间里,只有大华陪着我。
林风笑意止住。
周围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声鸣笛声远远传来。
白芸安静下来,思绪随着记忆飘向远方。
林风忽然开口,“你很想它。”
听见声音,思绪被打断,她茫然的啊了一声,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明天带你去见它。”
白芸闻言愣神片刻,摇了摇头,“见不到了。”
“它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儿,白芸垂下头,话里带上几丝哽咽,不知又想起什么,泪水也在眼眶打转。
林风缓缓抬手替她擦去眼泪,一股股酸涩充斥着心脏,铺天盖地把他包裹住。
白芸却在此刻忽然抬头,眼角还泛着红。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她有些犹豫不决,半晌,她迟疑又小心地开口,“你能不能…永远陪着我?”
如果不能的话也没关系。
林风视线顺着她的脸上移。
触碰到白芸近乎祈求的眼神,林风一顿,心疼地抬手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好半晌,林风才咽下喉中那股涩意,轻声道,“好,我会永远陪着你。”
不论你在哪儿,不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这不是什么山盟海誓,而是他心甘情愿为她许下的承诺。
白芸闻言眨了眨眼,情不自禁扬起了笑脸。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听到他坚定地说他会永远陪着她。
突如其来的开心差点把白芸砸晕。
她忽然扯下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有些幼稚地把自己的拇指扣在他的上面,“盖章了,就不能反悔。”
你说了要永远陪着我的。
她得意洋洋冲他晃了晃自己的手。
林风摩挲了一下被她盖章的拇指,温声嗯了一下。
周围安静,白芸也安静了下来。
林风抬眼看向她,却没料到她突然向前一跳,两人的距离即刻咫尺。
林风不闪不躲站在那儿,距离太近,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白芸盯着他,默了默,问出来自己一直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