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克斯沉默地低头,看着那个死死抱着自己大腿、脸都快蹭进他裤子里、嘴里还在源源不断喷射着诸如照亮伟大航路的太阳、指引迷途羔羊的灯塔、波澜壮阔的大海上最巍峨不朽的传奇等令人脚趾蜷缩、头皮发麻的溢美之词,并且发誓不打赢猛士达十次就不吃饭不睡觉的年轻女人。
科特克这家伙……
真的不是在即兴表演某种以无耻求生为核心主题的、充满夸张肢体语言和肉麻台词的单人小品吗?
一种混合了荒谬、无力、以及某种“我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的深深茫然感,如同海啸退去后留下的湿冷沙砾,缓缓漫上香克斯的心头,让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累。不仅仅是身体上,更多的是精神上。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抽搐了两下。说实话,这种混合了无奈、无语、甚至有一丝我服了的表情出现在一向以爽朗不羁、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笑容闻名的香克斯脸上实在是相当罕见。罕见到连一旁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围观姿态的副船长贝克曼,都几不可查地、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似乎对这个表情出现在自家船长脸上感到一丝新鲜的趣味。
他到底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决定收留这个天降奇兵的?
哦,对了。好像是因为觉得她来历成谜,有点意思,而且很有乐子?
可这乐子的浓度和密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高到让他这个以爱看乐子闻名的四皇都有些消化不良,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
从和猴子打架觉醒霸气,到踩香蕉皮精进武装色,到猴王悬赏令,到鲜虾岛马桶故事,再到刚才的大木棒和现在的滑跪咏叹调……
这一连串的节目是不是太密集了点?!这家伙难道是贝克曼那家伙偷偷订购的、专门用来测试船长心理承受能力的社死制造机吗?!
“行了,” 香克斯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比和凯多对砍还要耗费心神的战斗,“你起来。”
那持续不断的、魔音穿脑般的哀嚎与赞美,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瞬间戛然而止。效果之立竿见影,仿佛刚才那个哭得撕心裂肺、说得天花乱坠的人根本不是她。
科特克小心翼翼地、缓缓地仰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从下往上,狗狗眼般充满试探和不确定地望着香克斯。
她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真的?您没骗我?您可是四皇!虽然您是我的船长……但那也是喜怒无常、实力恐怖、一个不开心就能把人送去喂海王类的四皇啊!您真的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了?
“真的。” 香克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同时动了动右腿,想把自己的大腿从科特克那过于热情的怀抱中抽出来。
然而……失败了。
科特克抱得实在太紧,仿佛那不是一条大腿,而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救命浮木,是通往生还之路的诺亚方舟船票。而且,在香克斯试图抽腿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这家伙抱在他大腿后侧的手,似乎还趁机偷偷地、快速地、用力捏了一把?!
触感清晰,意图可疑。
香克斯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嘿嘿…谢谢头儿!谢谢头儿!” 科特克得到确认,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劫后余生、讨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赚到了的傻笑。她一边嘴里不停道谢,一边非常自然地扶着香克斯的腿作为支点,借力想要站起来。
在起身的过程中,她的手掌似乎无意地、又顺着那结实有力的腿部线条,快速而隐蔽地向上滑蹭了一下,然后才稳稳站直。
“您真是个好船长!是这片大海上最亮的启明星!是整个伟大航路最帅、最完美、最爽朗、最厉害、最心胸宽广、最英明神武、最……” 科特克站直身体,嘴巴立刻又像上了发条一样,新一轮的、更加冗长夸张的赞美诗如同决堤洪水般准备倾泻而出,试图用糖衣炮弹将香克斯彻底淹没,“……总而言之就是最棒的船长!凯多算什么啊!给您提鞋都不配!给您当坐骑都得看他有没有那个福分和颜值!”
她终于结束了这个超长的句子,脸上带着我最真诚的笑容,眼巴巴地看着香克斯,仿佛在等待好评。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身体完全站直、手臂也彻底离开香克斯身体的瞬间。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科特克和香克斯此刻高度敏感的听觉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属于布料摩擦与某种细微线头崩裂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声音真的很小,小到几乎被海风吹散,小到周围大部分看热闹的船员可能都没察觉。
但在科特克和香克斯的耳朵里,这声音的惊悚程度,简直不亚于凯多本人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地凑到他们两人耳边,用他那跑调跑到姥姥家、能吓死海王类的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出那首《宾克斯的美酒》!
“呃——!”
科特克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到极致、充满了不祥预感的气音。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崩坏,最终化为极致的惊恐。
她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原本虚扶在香克斯身上的手,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回了冰冷的甲板上,摔得她尾椎骨生疼,但也顾不上喊疼了。
不幸中的万幸。
香克斯那条颇具海岛风情、布料柔软宽松的花哨长裤,并没有如最糟糕的预想那样彻底滑落。
但不幸的是它也绝对没有安然无恙。
裤腰的一侧,被扯得向下滑落了一小截,露出了里面一抹鲜艳醒目的、质地看起来相当光滑的红色。
是的,红色。
非常正、非常亮、甚至带着点丝绸质感的红色。
虽然只是裤腰边缘的一小部分,但结合那鲜明的颜色和材质,其下包裹之物的本体属性已经昭然若揭。再结合香克斯那头标志性的耀眼红发,以及他平日里潇洒不羁偶尔骚包的着装风格……
难道因为绰号是红发,所以连内裤都要配套成红色的吗?还是这种闪亮亮的丝绸款?这是什么奇怪的强迫症或者品牌忠诚度啊?!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充满了吐槽欲和探究欲的念头,如同泥石流般不受控制地冲进了科特克因为过度惊恐而一片空白的大脑。
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将她脑海中这缕危险思想连同它的根源一起,狠狠斩断,抛向伟大航路尽头那未知的深渊。
开玩笑,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这想法是能想的吗?!这简直比当面嘲笑凯多身材差还要致命!是足以让她被恼羞成怒的四皇当场灭口、骨灰都扬了喂近海之王的恐怖念头啊,她纯洁的心灵不需要这种知识污染!
“科、特、克、”
香克斯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来的冰锥,一个字一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意和咬牙切齿的力道,从他紧咬的牙关里狠狠地、缓慢地挤了出来。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紧了格里芬的剑柄,手背青筋暴起,那张英俊的脸上,刚刚褪去一点的扭曲表情再次回归,并且有升级加强的趋势。
“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某种直接拔剑的冲动,“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刚才想和你‘切磋’这件事?!刚才那个什么‘大什么棒’和‘大木棒’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现在又来这出?!你是觉得我今天受的刺激还不够多,想再给我添点‘惊喜’是吧?!”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意而有些发颤,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跌坐在地、一脸“我完了”的科特克身上。
“冤枉啊头儿——!!!”
科特克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香克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次表演了那个已然炉火纯青的滑跪技巧,“哧溜”一下重新滑跪上前。
但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敢再去抱那条差点让她窥见天机的尊贵大腿,而是转而去死死搂住了香克斯身后那随风轻扬的黑色披风一角,把脸埋了进去,发出闷闷的、充满冤屈的哀鸣: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头儿!!我对天发誓!我以我未来一年的烤肉份额发誓!谁知道您这条裤子……它、它这么……这么飘逸灵动不拘小节啊!谁知道您今天穿得如此……呃,独具匠心、光彩照人啊!这纯粹是个美丽的意外!是命运的恶作剧!是海风嫉妒您的帅气!”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把锅甩给裤子、甩给命运、甚至甩给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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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敢提那个颜色醒目的关键词。
“您这么心胸宽广、帅气逼人、俊美非凡、身高体长、腿长胸大、长相俊美,比那个什么‘俊美海贼团’团长、‘贵公子’白马卡文迪许还帅一万倍!比那个什么‘世界最强生物’凯多还强一百倍!您就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是所有船员心中的目标!是辽阔大海上唯一的……”
“停停停!!!够了!!!”
香克斯感觉自己不是老了十岁,是老了整整一百岁。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不是被气死就是被肉麻死。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他真能因为裤子被不小心扯了一下就跟一个实力只有0.7猴、还是自己刚刚正式承认的实习吉祥物较真,把她揍一顿或者扔下海?
他香克斯的气量还没小到那种地步!虽然今天这脸丢得有点大,但……好歹没全掉下来不是?而且看这丫头吓破胆的样子,估计比她挨顿揍还难受。
“现在!立刻!马上!松开我的披风!” 香克斯用剑柄轻轻敲了敲科特克紧抓披风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然后,去把整个主甲板给我刷干净!刷到能照出你那副蠢样子为止!今天晚饭前刷不完,你就别想吃拉基路做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想起最近的关键词引发的灾难,又恶狠狠地补充威胁道:
“还有!从今天起,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海鸥’、‘紫色’、‘紫雾花粉’,还有那什么……‘棒’之类的词,我就真把你丢下去喂海王类!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头儿!谢谢头儿不杀之恩!您就是我唯一的启明星!是我心里唯一的灯塔!是我人生航路上永远的……” 科特克如蒙大赦,立刻松手,嘴里又开始习惯性跑火车。
“闭嘴!快去!” 香克斯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了这肉麻攻击,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四皇风度了,赶紧转身,提着那滑落了一截的裤腰,脚步略显仓促但努力保持镇定地朝着船舱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他得赶紧回舱室换条裤子,顺便冷静一下。
今天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看着自家船长那略带狼狈却又强装无事、匆匆离去的背影,甲板上紧绷了许久的诡异气氛,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噗……咳咳……噗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个憋不住的是耶稣布。他死死捂着嘴,但笑声如同漏气的风箱,怎么也堵不住,最终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畅快淋漓的爆笑。
他笑得整个人弯下腰,肩膀疯狂抖动,眼泪都飙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拳头捶打甲板:
“不行了……哈哈哈哈!真的不行了!头儿那表情……哈哈哈哈!还有那红内裤……咳咳!猴王阁下,您真是这个!” 他对着还坐在地上、一脸心有余悸的科特克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夸她勇猛还是损她能作死。
“回头……哈哈哈,等我以后和乌索普那小子重逢了,我一定得把这些事儿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从‘猴王’悬赏令,到鲜虾岛马桶,再到今天的滑跪求饶和‘红内裤惊魂’……哈哈哈哈!太精彩了!乌索普一定会觉得他老爸所在的海贼团每天都在上演最棒的冒险喜剧!哈哈哈哈!”
甲板上,其他船员也终于从这场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耻度爆表的闹剧中回过神来,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看向科特克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敬佩、以及一种你果然是我们船上不可或缺的欢乐源泉的诡异认同感。
科特克坐在地上,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听着周围的哄笑,看着香克斯消失的舱门,又想起那惊鸿一瞥的红色丝绸边角……
她默默地、艰难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算了。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差点小命不保,但好歹……活下来了。
而且,只是刷甲板而已。
比起和四皇“切磋”,或者品尝苦苦藤精华,刷甲板简直是天堂般的惩罚。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向堆放清洁工具的方向,准备开始她作为实习吉祥物的第一次正式劳动改造。
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头儿,您那内裤的品味……还真是和您的发色一样,旗帜鲜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