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
香克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情人耳语般的磁性震颤,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词汇。
这嗓音搁在别处,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但科特克敢拿香克斯那早在多年前就随风而逝、压根不存在的节操发誓,这家伙此刻低沉的嗓音里,绝对没有半分温情或商量,脑子里百分之百正在高速运转,构思着至少一百种能让她当场倒霉、出尽洋相、并且能让他收获全新乐子的切磋方案!
“稳赢猛士达一百次?” 香克斯挑了挑眉,重复着科特克刚才情急之下抛出的缓兵之计,语气里的玩味简直要溢出来。
“对对对!” 科特克见他接话,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了讨好、哀求与您就饶了我吧的复杂笑容,语□□腿得她自己都嫌弃,“头儿您想啊,我的战力计量单位是猛士达啊!我和猛士达,那是宿命的对决,是量身定做的对手!是伟大航路生态平衡的重要一环!您是什么身份?四皇!新世界的皇帝!您对上我,那简直就是、就是杀鸡用上了无上大快刀,打蚊子用了贝加庞克博士发明的‘和平主义者’啊!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太不划算了!”
她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夸张比喻全用上了,只求能打消这位明显是来找乐子兼报复的四皇大人的危险念头。
“这怎么能一样呢?” 香克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闪烁的光芒也越发不怀好意,他摇了摇头,用一种你真是不懂事的惋惜口吻说道,手中的格里芬随着他说话,已然完全出鞘。细长雪亮的剑身在晴朗的天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寒芒,光滑如镜的剑身清晰地倒映出科特克那张写满了惊恐、抗拒、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扭曲面容。
“来嘛,科特克,别害羞。” 香克斯上前一步,姿态轻松,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但那股无形的、属于顶尖强者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靠近而悄然弥漫开来,“让船长我好好看看,我们红发海贼团新晋的猴王阁下经过克莱尔那家伙的悉心指导,以及这些日子的刻苦修行,到底增长了多少斤两。也让咱们评估评估,距离你那个‘把凯多踩在脚下’的宏伟目标,到底还差多少个猴的单位,嗯?”
他故意把猴王、踩凯多、猴的单位这些令人羞愤欲死的词说得清晰又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软刀子,扎在科特克脆弱的心灵和刚刚建立的、微薄的脸面上。
科特克作为《海贼王》的忠实粉丝,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身为四皇的“红发”香克斯,其真实战力到底有多么超规格。
那是能和“世界第一大剑豪”鹰眼乔拉可尔·米霍克打得有来有回、让米霍克都认可并视为值得一战的对手的顶级剑士。
是拥有三色顶级霸气,尤其那霸王色霸气强悍到能造成物理冲击、分裂天空的怪物。
是君临新世界、让海军本部都忌惮不已的巅峰存在。
远不是她这个靠着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踩香蕉皮精进武装色、目前十次里能赢猛士达七次的、超级半吊子菜鸟能相提并论的。
这差距已经不是天堑了,是宇宙鸿沟,是单细胞生物和贝加庞克博士的智慧之间的区别!
绝望之中,科特克试图寻找外援。她首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现场看起来最靠谱、最冷静、也最有话语权的副船长身上。
贝克曼依旧叼着雪茄,面对科特克那炽热的求救目光,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大团灰白色的、浓密的烟雾。
袅袅升起的烟雾恰好模糊了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也隔绝了科特克强烈的求救信号。他侧了侧身,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姿态明确地表达了:看不清,看不见,别向我求救,这是你们师徒之间的事。
科特克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贝克曼,平时一副智珠在握、沉稳可靠的样子,关键时刻居然也学坏了!见死不救!
她不死心,视线又转向了刚刚制裁了香克斯、看起来最讲道理、也最温和沉稳的船医身上。本乡医生总该不会坐视船长这么胡闹、欺负新人吧?
然而,她再次失望了。
本乡正微微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那个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深色玻璃瓶,似乎是在检查瓶塞是否塞紧,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精彩的一幕。
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温和的、仿佛沉浸在某件愉快事情中的微笑,完全没有注意到科特克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疯狂闪烁的SOS求救光波。
科特克的心凉了半截。
连本乡医生都……
她的视线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开始在水灵灵地扫视其他围观船员。
首先略过了耶稣布这个猴王踩凯多恐怖口号的始作俑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罪魁祸首之一!
果然,耶稣布对上她的目光,不仅毫无愧意,反而挤眉弄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喂喂喂?!为什么不向我求救啊?我也是很靠谱的好不好!……虽然我觉得这切磋很有意思!”
科特克立刻移开目光,呸,靠谱个鬼!
接着,她的目光,带着最后的期盼,落在了战斗员莱姆琼斯身上。这位有着耀眼金色长发、面容英俊、总是戴着标志性针织帽的超级大帅哥。
在科特克的印象里,莱姆琼斯是以强大、从容干练、冷静观察而闻名的干部,虽然刚才不幸被耶稣布当成止痛工具狠掐了一通,表情有点崩,但总体来说,他应该是红发海贼团里相对严肃、不太会和香克斯一起胡闹的类型吧?
应该……是吧?
科特克用尽全身的表演细胞,对着莱姆琼斯疯狂眨眼,试图用眼神传达“莱姆琼斯大人!救命!管管你们家发疯的船长!他这是假公济私、打击报复、滥用职权、欺凌弱小啊!”
莱姆琼斯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回视了科特克一秒,然后,非常自然、非常从容地将头转向了一边,目光投向船舷外的海鸥,仿佛在研究那些紫色羽毛的鸟类生态。
同时,他几不可查地向后退了半步,彻底将自己置身于纯粹围观群众的序列。
科特克:“……”
她感觉心里那点最后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她懂了,她彻底懂了,什么强大从容,什么冷静干练,在这艘名为雷德·佛斯号的乐子人贼船上,就没有一个是不爱看热闹的!特别是看船长和新晋吉祥物之间的热闹!香克斯这家伙,根本就是想用指导后辈、检验成果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打击报复、发泄怨气、顺便再寻找全新乐子之实啊!
你四皇的格调呢?!强者的胸襟呢?!大海豪杰的气度呢?!全被刚才那滴“苦苦藤精华”就着所剩无几的节操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转化成此刻的恶趣味了吗?!
科特克内心的吐槽如同新世界的海啸,疯狂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即便如此汹涌的内心活动,也丝毫改变不了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已知的结局。
尤其是在这个结局明显与新晋吉祥物·猴王阁下的窘态,以及自家老大寻找新乐子密切相关的时候。
甲板上,其他船员此刻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他们无声地、熟练地向四周退开,迅速在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相当宽敞的切磋场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明显或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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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的兴奋与期待,显然对这种娱乐活动喜闻乐见。
耶稣布笑得肩膀直抖,和旁边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莱姆琼斯揉着后腰,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贝克曼依旧在抽他的雪茄,灰白的烟雾后,眼神平静地落在场地中央,仿佛一位冷静的裁判,在评估这场“对决”会以多快、多“精彩”的方式结束。本乡已经妥善收好了苦苦藤精华,此刻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温和而饶有兴致的微笑,宛如一位顶尖的医学生理学家,正准备观察某种罕见的、名为四皇逗猴的临床应激反应。
更让科特克无语的是,拉基·路居然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根油光发亮、外皮烤得酥脆焦黄、还似乎抹了层晶莹蜂蜜、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大鸡腿正津津有味地啃着。
他一边啃,那憨厚的胖脸上还一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完全是一副最佳观众席VIP的做派。
而且那鸡腿看起来就很好吃。油脂混合着蜜糖的香气,随着海风飘过来一丝丝。
科特克甚至能想象出那酥脆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鲜嫩多汁的肉在口中化开的滋味……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伟大的‘猴王’阁下,”
香克斯那带着笑意的、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将科特克那在恐惧和美食诱惑双重夹击下、已然开始发散的思维,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你,准备好了吗?”
香克斯并没有摆出什么特别有攻击性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提着完全出鞘的格里芬,剑尖斜指地面。
但科特克发誓,她似乎能隐约感觉到以香克斯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凝滞与波动。
并非他主动释放,而是那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霸气,仅仅是自然的存在与流动,就足以让感知稍敏锐的人感到心悸。
科特克的见闻色虽然粗浅,但此刻也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向她发出了尖锐的预警。
“头、头儿……” 科特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而颤抖,她死死握着手里那根此刻显得无比可怜的木棍,指尖冰凉,“你、你该不会……想用霸王色……和我打吧?!”
这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霸王色霸气,数百万人中才有一人拥有的王的资质,能够震慑甚至昏厥弱小者的精神冲击,用来对付她这个0.7猴?!这已经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了,是用冥王战舰的主炮轰蚂蚁窝啊!
“当然。” 香克斯的回答却理所当然,甚至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堪称赞赏的微笑,仿佛在说你居然能察觉到,真是太有进步了啊,“这是对我们实力高达0.7猴、悬赏金足足有5000贝利之巨的‘猴王’小姐,最基本的尊重啊。”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甲板:
“毕竟……四皇再厉害,势力再大,悬赏金再高……”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也比不过‘猴王’,不是吗?”
科特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彻底失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内心,有一万头沾染了紫色花粉、脚踩马桶原料、口中叼着苦苦藤的海鸥,呼啸着狂奔而过,留下无尽的荒谬与绝望。
看来今天这顿揍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根唯一的、可怜的武器,摆出了克莱尔教的最基础的防御棍势,虽然腿还在发软。
死就死吧!
至少……死前看清楚四皇到底有多强,也算没白穿越一趟……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