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最先打破甲板上这片因科特克扭曲的“自愿”声明和疯狂眨眼求救信号而形成的、诡异而紧绷的寂静的,是狙击手耶稣布。

    这位伟大的、百发百中的狙击手大人此刻正死死咬着后槽牙,脸颊肌肉因为强行憋笑而疯狂抽搐、扭曲,甚至挤出了几道深刻的法令纹。

    他对船长怀有深厚的尊敬与忠诚,这毋庸置疑,但这绝不代表,作为一起出海多年的兄弟、伙伴,他会放过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看自家老大被逼到绝境、甚至不惜躲到小姑娘身后、还做出各种崩坏表情的、史诗级乐子!

    “既、既然、噗……”耶稣布刚开了个头,就又从紧抿的嘴唇缝隙里漏出一缕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憋笑气声,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正经一些,但眼底闪烁的恶作剧光芒彻底出卖了他,“我们‘尊敬’的‘猴王阁下’……哈哈哈哈咳!”

    他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半声,又强行咽回去,咳了几下,然后故意模仿着刚才本乡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尾音缱绻的语调,一字不差、甚至更加抑扬顿挫地,将那一长串肉麻到极致的敬语前缀,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晰洪亮地重复了一遍:

    “——她想和我们‘尊敬的,亲爱的,伟大的,战无不胜的,睿智的,深受船员爱戴的船长大人’切磋,”

    他每念一个词,香克斯的眼皮就跳一下,周围船员的肩膀就抖一下。

    耶稣布念完,脸上露出了混合着促狭与“我是在帮忙”纯良表情的灿烂笑容,摊了摊手:“那咱们就答应她嘛!头儿虽然是威震新世界的四皇,但她可也是大名鼎鼎、悬赏金……呃,高达5000贝利的‘猴王阁下’啊!本乡,你看看,你看看头儿现在这眼神!”

    他伸手指向躲在科特克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疯狂眨动的眼睛的香克斯,语气夸张:“多么的‘期待’!多么的‘渴望’与后辈进行一场‘亲切友好’、‘促进成长’的切磋啊!这拳拳爱护之心,日月可鉴!”

    香克斯躲在科特克背后,听到耶稣布这番话,尤其是那串敬语和自己被期待的描述,脸上瞬间露出“好兄弟!懂我!”的感激神色,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对着耶稣布的方向用力眨巴了好几下,传递着“没错就是这样!耶稣布你太够意思了!今晚酒管够!”的强烈信号。

    “你再看看!”耶稣布话锋一转,手指移动,指向了正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科特克,用朗诵史诗般的激情腔调说道:“看看我们‘尊敬的,亲爱的,伟大的,厉害的,深受大家喜爱的实习吉祥物,猴王科特克小姐’!她脸上这表情!这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我发现真相”的震撼:

    “这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想变强!她渴望切磋!她内心燃烧着要把‘百兽’凯多那家伙都踩在脚下的、熊熊的、疯狂的斗志与渴望啊!!!”

    等等?!

    凯多?!

    哪个凯多?!是她知道的那个“百兽”凯多吗?!那个号称“海陆空所有活物里最强生物”的、能和香克斯并列为四皇的、青龙果实能力者、爱好是自杀和制造大规模战争疯子凯多吗?!谁要把谁踩在脚下??!她?!科特克?!一个战力0.7猴的实习吉祥物?!!

    耶稣布你在说什么鬼故事啊?!这已经不是夸张,是造谣!是诽谤!是足以让她被凯多手下那些飞六胞、大看板甚至是凯多本人直接碾成宇宙尘埃的死亡宣告啊!!

    “没有!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科特克的表情瞬间从僵硬变成了极致的惊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劈了叉,“踩凯多?!耶稣布先生您别开这种恐怖的玩笑!要踩也是头儿去踩!他们四皇之间相爱相杀……呃,是互相切磋才对!说不定凯多就喜欢头儿这种……呃,豪爽不羁的调调呢?!实在不行,他们可以互相踩啊!你踩我我踩你,踩踩更健康!别带我!我真不行!我连猛士达都只是勉强打赢!饶了我吧!!”

    她彻底慌不择言,开始口不择理地胡扯,试图把自己从这恐怖的踩凯多指控中摘出来,甚至不惜把香克斯也拖下水,暗示某种诡异的四皇互踩关系。

    “噗——咳咳咳!!”耶稣布被科特克这番骇人听闻的“凯多喜欢香克斯调调”和“四皇互踩”言论惊得一口气没上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疯狂拍打站在他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战斗员莱姆琼斯的后腰,试图用疼痛转移笑意,脸憋得通红。

    无辜遭殃的莱姆琼斯被拍得一个趔趄,后腰传来剧痛,他猛地扭过头,表情因为疼痛和恼怒而彻底扭曲,恶狠狠地瞪着笑得浑身发抖的耶稣布,从牙缝里挤出怒吼:“耶!稣!布!你给我撒手!!别碰我!!要找打自己打自己!!”

    他宝贵的腰子还要用来施展月步呢!

    “既然……是这样的话……” 在一片混乱中,船医本乡那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再次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带着一丝仿佛无奈妥协般的叹息。他看了看表情惊悚疯狂摇头的科特克,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写满“快同意然后放过我”的脸的香克斯,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深色玻璃瓶上,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说道:“科特克小姐‘渴望’变强甚至以凯多为目标的‘斗志’令人动容,而头儿您‘爱护’后辈、愿意‘亲自指点’的心意也难能可贵……虽然方式略显……‘独特’。”

    他顿了顿,在香克斯骤然亮起希望之光的注视下,缓缓说出了让科特克心脏骤停的后半句:

    “作为对你们这份‘师徒情深’与‘共同志向’的支持,也作为对紫雾花粉事件一个小小的、象征性的‘惩戒’与‘警醒’……”

    本乡脸上重新绽放出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将手中的瓶子微微举高。

    “——那就请二位,一起,分享这杯具有‘提神醒脑’、‘铭记教训’功效的‘苦苦藤精华’,如何?小小一滴即可,寓意大于形式。”

    科特克感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真的给跪了。

    关她什么事啊?!从头到尾她都是被迫的!被拉下水的!被当挡箭牌的!她什么时候和香克斯师徒情深了?!又什么时候有过以凯多为目标的共同志向了?!这瓶恐怖的东西为什么要她一起喝?!她只是想吃瓜看乐子,不想成为苦主的一部分啊!!

    “我和她……一起喝?”香克斯从科特克肩膀后探出更多脑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小心翼翼的希望,以及一丝有难同当的微妙平衡感。

    如果科特克也要喝,好像……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受苦!

    “嗯。”本乡面不改色,无比自然地、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向前一步,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瓶子,朝着香克斯的方向,体贴地递了过去,瓶口几乎要碰到香克斯的嘴唇,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吃药:“头儿,您先来。作为船长,理应以身作则,给科特克小姐打个样,如何?请放心,剂量我会严格控制,一滴,仅仅一滴,足以表达诚意。”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香克斯看着近在咫尺的瓶口,嗅着那仿佛能勾起灵魂最深恐惧的苦涩气息,脸上的肌肉再次剧烈抽搐起来。但在本乡温柔的注视和以身作则的帽子下,在科特克也要喝的微弱安慰中,他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然后——

    猛地张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主动凑近瓶口。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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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手腕几不可查地一倾。

    一滴浓稠如墨、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苦痛根源的漆黑液体,精准地落入香克斯口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

    “唔——!!!”

    香克斯整个人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他右手瞬间握紧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空袖管也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脸在刹那之间扭曲成了难以名状的形状,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仿佛那滴液体不是落入食道,而是直接在他的味蕾、神经乃至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颗苦涩核弹!

    “咳!咳咳咳——!!呕——!!!”

    他猛地推开本乡的手,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瞬间飙出,混杂着某种透明的涎水,整个人狼狈不堪。但那滴液体仿佛已经融入他的血液,任他如何干呕,那毁灭性的苦味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他的口腔、喉咙乃至整个感知系统。

    本乡非常自然且迅速地收回了瓶子,用软木塞紧紧塞好,那股恐怖的苦味源头被隔绝。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给船长喂了一滴普通的感冒药水。他甚至还贴心地拍了拍香克斯剧烈起伏的后背,语气轻柔:

    “好了,我想,那些羽毛颜色变得如此‘特别’的海鸥们,感受到您的诚意后,会原谅您的。紫雾花粉的事,就此揭过。”

    香克斯还在拼命干咳,试图用唾液冲刷那仿佛烙印在灵魂上的苦味,闻言,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痛苦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颤抖:

    “这感觉……这感觉……就像凯多那混蛋一个月不洗澡,在我的舌头上……裸奔……跳了三天三夜的芭蕾……用的还是沾满泥巴和海鲜腐烂物的脚……天啊……地狱……这就是地狱的味道吗……”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超越人类想象的苦,然后,涣散的目光忽然聚焦,猛地看向旁边虽然惊恐但完好无损的科特克。

    “等等——?!”香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凭什么的控诉指向科特克,“科特克为什么不用喝?!不是说好一起的吗?!本乡!你偏心!!”

    本乡迎上香克斯指控的目光,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纯净和无辜。

    他眨了眨眼,用那种陈述今天太阳从东边升起般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而平和地说道:

    “因为,科特克小姐并没有私自挪用、并浪费我那瓶珍贵的紫雾花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香克斯瞬间僵住的脸,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也并没有让那几只无辜的、常来拜访的海鸥,全身的羽毛都变成现在这种……嗯,非常‘醒目’的紫色。”

    “所以,”本乡微微一笑,将瓶子妥善地收回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动作优雅,“她自然不需要接受这份‘提神醒脑’的‘小小惩戒’。这很公平,不是吗,我尊敬的船长大人?”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香克斯残留的干呕声,和他脸上那混合了极致痛苦、恍然大悟、以及“我居然被算计了?!”的、精彩绝伦的表情。

    科特克站在原地,看着香克斯的惨状,又看看本乡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笑脸,忽然觉得……

    这片大海上,有些温柔,可能比凯多的雷鸣八卦还要可怕。

    但……

    看着那个总是笑得最大声、把她当乐子的红毛混蛋吃瘪…好像…也很爽啊?

    科特克努力压下心底那丝不厚道的、微弱的、上扬的嘴角。

    嗯,只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