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以大欺小?!”
香克斯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那副因为被贝克曼拆穿而略显僵硬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最高倍速的快进键,瞬间完成了从心虚尴尬到震惊委屈再到痛心疾首的无缝切换。
那速度之快,情绪转换之流畅自然,让一旁的科特克看得叹为观止,甚至开始怀疑这位四皇大人是不是私下修炼过某种特殊的表情管理果实能力,或者其变脸技艺已经达到了足以媲美伟大航路某些知名乐子人,比如那位代号“朔风”、以看热闹不嫌事大著称的老前辈的果实能力效果。
“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香克斯用右手捂住胸口,仿佛贝克曼的话是一把无形的利剑,深深刺痛了他纯洁的心灵。
他眉头紧蹙,嘴角下垂,那双总是盛满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被最信任的人误解”的、湿漉漉的控诉光芒,“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啊,贝克曼!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太令我伤心了,太令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这样随意揣测你敬爱的船长高尚的品格和纯洁的动机!你可是我最信任、最倚重的副船长啊!我们之间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的声音饱含情感,跌宕起伏,仿佛在朗诵一出经典的悲情戏剧独白,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科特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有黑线垂下。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话题是怎么从逃避苦苦藤精华和拉菜鸟挡枪跳转到信任危机和品格质疑上的啊?!香克斯你转移话题和倒打一耙的技能是不是点得太满了一些?!这胡搅蛮缠、偷换概念的水平,简直比他的剑术还让人防不胜防。
她情不自禁地、带着几分同情和更多好奇地把视线投向了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如同风暴中心定海神针般沉稳的副船长,本·贝克曼身上。她实在很好奇,面对自家船长这番堪比影帝级的即兴表演和情感绑架,这位以智慧和冷静著称的副船长会如何应对。
只见贝克曼不慌不忙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指间燃烧的雪茄,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没什么表情的硬朗面孔前盘旋,然后被午后清爽的海风吹散,融入头顶那片湛蓝无云的天空。
几只羽毛呈现均匀鲜艳紫色、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海鸥恰好嘎嘎叫着从雷德·佛斯号上空飞过,那独特的叫声和醒目的颜色,仿佛也在无声地控诉着某个四皇大人不久前不做人的恶作剧行径,为此刻的场景增添了一抹荒诞的注脚。
然后,贝克曼缓缓吐出了最后的烟圈,目光平静地迎上香克斯那双写满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努力眨巴出无辜效果的眼睛,用他那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清晰地、简洁地、一字一顿地陈述了四个字:
“这是事实。”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陷入香克斯刻意营造的情感纠纷漩涡。
只是陈述一个客观的、无可辩驳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香克斯那副精心准备的、混合了委屈、伤心、失望的丰富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再次僵在了脸上。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继续他的悲情演说,或者找出新的狡辩角度,但所有涌到喉咙口的插科打诨、胡搅蛮缠的话,在贝克曼这简短到极致、平静到极点、却又重若千钧的四个字面前,全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法形容的,被噎住般的无力感。
就像一拳打在了最高品质的海楼石墙壁上,不仅毫无作用,还震得自己手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被噎到的“呃”声,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再次,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将求生视线,投向了现场看起来最好拿捏、也最可能被迫配合他的那个身影科特克身上。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四皇大人对着科特克,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密集和疯狂的挤眉弄眼。
眉毛上下飞舞,眼睛拼命眨动,嘴角向着科特克的方向极力拉扯,整张帅脸再次皱成一团,用尽全身的微表情传达着“快点头!快说是自愿的!帮我!不然我们一起完蛋!”的强烈信号。
科特克:“…………”
她该说什么?她该做什么?!
四皇大人!头儿!香克斯船长!求求你做个人吧!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吃的实习吉祥物啊!您和副船长、船医之间的内部矛盾,能不能不要总是波及我这个无辜的池鱼啊!我只是想安静地活着,偶尔看看乐子,不想成为乐子本身,更不想成为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啊!!
科特克内心悲愤地咆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头儿。”
就在科特克被香克斯的眼神攻势逼得进退两难、头皮发麻之际,那道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再次稳稳地切入。
是本乡。
他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看向香克斯的目光,却似乎比刚才更专注,也更具有穿透力。他的声音甚至比之前更加平和,平和到透出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底发毛的缱绻,仿佛在耐心地哄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您向科特克小姐示意,是没用的。”本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事实胜于雄辩的了然,“她目前的实力,经过我们大家共同的见证和海军本部的‘科学’评估,确实只能做到稳定战胜猛士达。这是客观现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表情僵硬的香克斯,又看了看一脸救救我的科特克,最后回到香克斯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所以,综上所述,您提出的、与科特克小姐进行‘切磋’来提升其实力的这个理由,在逻辑上和事实上,都无法成立。贝克曼副船长刚才的评价……”
本乡微微颔首,以示对副船长判断的认同。
“……是客观且正确的。这确实属于单方面的、实力悬殊过大的……嗯,‘指导’都算不上,更接近于您一时兴起的玩闹,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香克斯一眼,“某种……转移注意力的策略。”
香克斯:“……”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委屈正在迅速瓦解。
“头儿,”本乡向前迈了一小步,手中的深色玻璃瓶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那股令人灵魂颤抖的苦涩气息似乎也浓郁了一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终于图穷匕见的、不容拒绝的坚定,“别再试图逃避或者转移话题了。私自挪用、并造成珍贵医疗物资损失,以及未经许可进行可能对船队生态环境造成影响的‘实验’。这两件事,是您作为船长,理应承担的责任和后果。”
他微微歪头,用那种商量晚餐加不加菜般的口吻,给出了最后通牒:
“就当是为了那些羽毛颜色变得如此‘独特’、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原样的可怜海鸥们,也为了我那瓶如今空空如也、难以补充的紫雾花粉……请您,稍微配合一下?”
本乡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今天这苦苦藤精华,您喝也得喝,不喝,我也有的是办法让您喝。哪怕海军元帅战国此刻带着三大将打上门来,也得先等他处理完这起内部医疗事件再说!
或许是本乡那温柔却坚定的目光和手中瓶子的双重压迫感太强,也或许是知道自己这次真的糊弄不过去了,在全体船员包括科特克惊愕乃至惊悚的注视下,红发海贼团的船长,四皇“红发”香克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下巴差点砸在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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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举动——
他,猛地一个侧身滑步,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蹿到了科特克的身后。
然后,以一种与他高大健硕身形完全不符的、近乎鸵鸟般的姿态,试图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了科特克那相对而言堪称纤细娇小的身影之后。
要知道,科特克即使是站直了,穿上鞋子,身高也不过堪堪达到170公分,在女性中算是高挑,但在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背阔的香克斯面前,依然显得十分迷你。
此刻,高大威武的四皇像个小孩子一样缩在娇小女生背后,那画面充满了极致的违和感与荒诞的喜剧效果。
于是,在其余陷入诡异死寂、仿佛集体石化了的船员们眼中,他们那位伟大的、强大的、曾经单枪匹马踏上世界最强男人白胡子的莫比迪克号依旧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老大,那个威震新世界、让海军本部都头疼不已的四皇“红发”香克斯——
居然这么怂!这么不顾形象地!躲到了一个刚上船没多久、战斗力只有0.7猴、职位是实习吉祥物的年轻女人身后?!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头儿!您身为四皇的格调呢?!威严呢?!那豪气干云、睥睨大海的气魄呢?!全都被“苦苦藤精华”吓到异次元去了吗?!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贝克曼,此刻拿着雪茄的手指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将雪茄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仿佛需要尼古丁来平复眼前这过于冲击的画面带来的心灵震荡。
本乡脸上的温柔笑容也似乎凝固了半秒,随即,那笑容变得更深,也更“和蔼”了,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躲在她身后的香克斯,似乎察觉到了本乡的逼近,情急之下,竟然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在科特克后背脊椎的位置,极其快速地、用力地戳了一下!
“!”
科特克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原地跳起来。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传来的、混合了威胁、恳求、焦急的复杂情绪。
完了,这下真的被绑上贼船了!不,是被绑上了苦苦藤精华的处刑台!
科特克内心泪流满面。
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帮”这个忙,以后在船上的日子恐怕会更“精彩”。但要是“帮”了……她的良心又在隐隐作痛。
在香克斯持续的戳击暗示和本乡那越来越近的、温柔得吓人的目光注视下,科特克僵硬的脖子,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面向本乡。
她脸上挤出了一个比生吞了海王类苦胆还要扭曲、还要难看、还要勉强的笑容,嘴角抽搐着,声音干涩发紧,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生锈的齿轮间硬挤出来的:
“那…那个…本乡医生……我…呃…其实…那个…我是自愿的……”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补充,试图让这句话听起来更“真实”一点:“对!自愿的!和头儿…切磋……嗯……学习……进步……”
然而,她说话的同时,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却在疯狂地、高频率地对着本乡眨动。
左眼眨完右眼眨,拼命地传递着“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快救我!我说的都是反话!你看我的眼睛!你听我的心声!”的强烈求救信号。
她整张脸的表情也完全不受控制地扭曲着,写满了“救命”、“我想逃跑”、“放过我吧”的绝望和挣扎,与她口中“自愿”的表述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滑稽的对比。
甲板上的空气,再次陷入了那种想笑不敢笑、震惊到无语、同时又充满了对船长无耻行径和科特克悲惨境遇的同情的、极其复杂微妙的寂静之中。
只有那几只紫色的海鸥还在不远处盘旋,嘎嘎的叫声仿佛成了这场闹剧最贴切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